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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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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媽?

談青小心翼翼地把鄭知了放到床上,慢動作給鄭知了蓋上被子。黃友良被談青以身上汗臭味太重被支去洗澡,他自己偷偷坐在鄭知了床邊看著鄭知了熟睡的樣子發呆。

鄭知了的手落在被子外面,靜靜地躺在上面,均勻的呼吸帶著手起起伏伏。談青眼神落在他的手上思緒慢慢飄回了清晨他們兩個人倒在地上抱在一起的畫面。

鄭知了就現在這樣倒在他身上,他身上的熱量就穿著兩層布料傳達到他的身上。他還記得鄭知了靠在自己身上時發出的悶響——和當時他給自己擋刀時的聲音還要輕,輕到隨便什麽動靜都能將它蓋住,無人可以註意到這微小的聲響。

可談青卻能捉到這點動靜,因為每一次鄭知了都在自己身邊。而這些聲音也全是他因為自己發出來的。

談青看著鄭知了鬼使神差般慢慢搭上鄭知了的手,鄭知了的手在自己手下微微顫動,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掌心。掌心傳來的熱量在相觸的瞬間迅速展開,談青看著鄭知了熟睡的模樣心跳不受控制的亂了一拍。

談青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怔怔地感受著轉瞬即逝的溫度,就連呼吸都輕了幾分。鄭知了的手就這樣癱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談青擺弄,談青看著那只滿是薄繭的手,在腦子詢問自己這個繭摸起來會是什麽感覺?

這個問題就像是打開了談青大腦中某個關卡的大門一樣,第一個問題冒出來接下來又蹦出來了數十個奇奇怪怪的問題:

摸它會和摸自己的繭一樣嗎?會更軟還是會更硬?摸上去他會痛嗎?

他的繭是怎麽長出來的,是上學寫字寫出來的還是和他說的以前和朋友一起幹農活時長出來?

他的朋友也和他一樣手上長著繭嗎?他們認識多久了,關系很好嗎?為什麽要一起幹農活、自己幹自己的不可以嗎?

他們認識這麽久,鄭知了談戀愛會和他們說嗎?他的朋友知道鄭知了有沒有談過戀愛嗎?

……

“談青,水燒好了,你是要現在喝還是再等等。”黃友良穿著軍綠色短袖短褲站在廚房扯著嗓子朝琴房裏喊道。

琴房隔音效果很強,黃友良的聲音稍微大了些,整個房子都回蕩著他粗曠的聲音。

黃友良朝琴房喊著,談青卻在鄭知了的臥室裏聽得一清二楚。黃友良的聲音像是給腦子正混亂的談青當頭一棒,談青立刻清醒,他看著鄭知了有些恍惚。

他重新看向二人搭在一起的手,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鄭知了之間的殘溫,他不自覺地捏起手站起身看著鄭知了。

談青的耳根瞬間發燙,落了一拍的心跳在他起身那刻又補了回去。他神色微僵,心底卻早已亂麻。他不知所措地搓著手在心裏詢問自己剛才在幹什麽。

怎麽越想越偏了,他眼神躲閃有些不敢去看鄭知了。屋外的黃友良還在扯著嗓子大聲吆喝詢問自己。

黃友良越說越大聲,自覺心虛的談青怕黃友良太急會去琴房找自己,他趕緊跑出去一個閃身將房門關上留熟睡的鄭知了一個人在屋裏。

鄭知了躺在床上深陷夢境對此一無所知,他老老實實地躺在哪夢裏看見了溫宴。

溫宴走在他前面,笑著拉起他的手帶他往前跑。鄭知了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跟著他一直走到黑暗的盡頭。

鄭知了氣喘籲籲地問他怎麽停下來了。

溫宴站在鄭知了身前,將他的雙手和鄭知了十指相扣。他的上半張臉躲在黑暗裏看不清,他張開嘴像是對他說了什麽話,鄭知了卻聽不清。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見……”

鄭知了皺著眉問他。溫宴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拉著鄭知了的手將他往懷裏一拉,整個人抱住了他。溫宴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鄭知了嚇了一跳。鄭知了下意識就要和從前一樣擡手回抱他。

就在他快要碰到溫宴時,懷裏的溫度轉瞬即逝,溫宴在他眼前突然消失。

鄭知了落了一個空,他原地踉蹌了一下。鄭知了深陷混沌不斷看向周圍喊著溫宴的名字。他一步一個名字,卻始終沒有得到那個回應。

走了許久,他終於在黑暗中看到一個人的身影,鄭知了認出來那就是溫宴。他慢慢朝溫宴走去,溫宴卻與他漸行漸遠。鄭知了受不來了又叫出了溫宴的名字。

被叫住的那人頓了頓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鄭知了小跑跑到那人身邊擡眼才終於看見他夢寐已久、熟悉的雙眼。

鄭知了笑著看他,眼裏泛出了淚花。

“你總算來見我了,我還以為你記恨我,不願意再來見我。”

鄭知了還記得溫宴已經死去的事實,從溫宴拉著他不斷往前跑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溫宴笑笑,擡手抹去了鄭知了眼角溢出來的一滴淚珠。他說:“你想我,我就來見你了,開心嗎?”

鄭知了幾乎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來找我是你那邊遇到什麽問題了,還是有事要和我講,需要我轉達?”溫宴向來是遇到難事了才來找自己,這次說不定也是。

溫宴神情地註視著他,慢慢搖頭。

他說:“我只想和你說一句:我愛你。”

……

黃友良看到談青從走廊裏出來,沒來得及觀察他事從哪個房間來的。他拿著水壺問著談青要不要現在喝水。

剛從混亂中掙紮“爬”出來的談青坐在客廳裏,沒有思考隨口就“嗯”了一聲。黃友良楞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你到底是要現在喝還是等會喝?你‘嗯’是個什麽意思,要還是不要,去了一趟醫院人去傻了?”

談青剛出神不久又從迷糊中被黃友良叫了回來,他將黃友良的話聽了進去慢半拍的意識到自己剛才回答了黃友良什麽問題。

兩個選項放在他面前,吃香蕉還是吃蘋果,他選擇了“還是”。

談青:“……”

談青被自己蠢笑了。他收回偏向某間屋子的視線專註於眼前,談青隨口選了一個。黃友良立刻便把水倒在他身前,讓他趁熱喝。

“知道了,你先放著吧。”談青擡眼看了一眼黃友良,他裝作順口關心了一下黃友良,“你中午的藥吃過沒?”

經談青提醒,黃友良才想起來他自己還沒吃藥。黃友良打著馬虎眼說等下回屋再去吃。談青擡眼看了一眼他,讓他現在就去吃。

順便把屋子裏醫生開的所有藥都拿過來給他看看,他還是不相信黃友良會老老實實乖乖吃藥。

談青的表情過於嚴肅,黃友良不情不願地挪著沈重的腿往臥室裏走。黃友良拎著大包小包“咚”的一下放在談青面前讓他自己去查。

談青看了一眼黃友良,伸手把藥袋子放進懷裏一一查看藥丸數量。

袋子裏有關癌癥字眼的藥品談青早在拿給黃友良時就已經替換掉,現在袋子裏全是鈣片、保肝藥、保胃藥……

談青冷著臉豎著藥丸的消耗量,看了半天數量都沒有差錯,談青擡起頭看向對面撐著臉看戲的黃友良終於忍不住問出那句:“你真的都認真吃藥了?”

“當然,”黃友良鄭重地點點頭,“一粒都沒有少過,你自己也數過了,我沒有理由騙你。”

談青看著他,心裏慢慢起了疑雲。他的腦子裏慢慢浮現出前幾天黃瑾滿臉焦慮地和自己說她覺得黃友良最近體重驟減,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肉。

他在醫院打化療藥時就已經瘦了幾十斤,回家這幾天她原本想著給黃友良再補一補,可沒想到越補越瘦。

她心裏的不安又慢慢泛了上來。

談青聽完黃瑾說的,這幾天也格外註意了一下黃友良的身體情況精神面貌和體重——確實如黃瑾所言。

談青盯著黃友良沈默幾下,最終把藥袋子還給了黃友良,他說:“數量都對,排除你會把藥扔進垃圾桶、跑去窗外、泡水裏給植物喝之外,你要全吃下去了,算個乖孩子。”

黃友良哭笑不得,他攀著桌子身體往前一伸拍了一下談青的腦袋。談青楞了一下,意外地問他幹嘛。

“沒大沒小,叫誰孩子呢?”黃友良把藥放腳邊,把已經放涼的水杯放在他手邊,“自己還是孩子就把長輩說是孩子,有沒有點輩分了?”

“我平時怎麽教你的,現在長大全還給我了?”

黃友良說著責備的話,嘴角的笑卻欺騙了他,他縱容談青沒大沒小,巴不得他一輩子這樣。

談青白了他一眼沒當回事,他仰頭將溫水一飲而盡。他放下水杯,淡淡地說:“哦,你教我讓我叫你媽,還記得嗎,我高中百日誓師那天你讓我叫的。”

他冷眼掃了黃友良一眼:“你真想當我媽?”

談青突然翻舊賬讓黃友良措不及防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一邊咳嗽一邊尷尬地坐回椅子上當做無事發生一般揮揮手。

“我可沒說,你別瞎說。童言無忌,沒大沒小。”

“童言無忌,沒大沒小,說誰呢?”

談青偷笑幾聲,眼睛盯著黃友良看。

“我說我,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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