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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哥(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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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哥(已修)

黃友良尷尬地咳笑一聲,假裝被窗外的風景吸引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無視談青。

之前的話題不好,黃友良立馬換了個話題。他問談青對將來有什麽想法,談橙又怎麽辦?

談橙因為內外部因素獲得保外就醫,但最終歸宿無非是另一療養院或者被困在家裏,定期定點趕往就近派出所接受調查。

黃友良知道談青肯定會選擇後者,他有些擔心談青。

談青脫口而出:“我養他,生老病死,都是我一個當哥哥該做的。”

“我失去了他十幾年,他現在這樣是我的錯,我該彌補,沒什麽好說的。就和警察說得那樣,他將來不管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一步不離。”

“我可以接受,一年、十年、一百年……多久我都願意。”

談青說這通話時十分坦蕩,像是早就在心裏醞釀了很久,只等時機說出來。而現在這個時刻,正是談青的時機。

“……橙子如果是正常的,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沒有問題,我很支持。但你看他現在這樣,你覺得他會記得你為他做過的那些事情嗎?你現在在他眼裏比不上那些陌生人,你知道嗎?”

沈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不能意氣用事幾句話就決定了自己以後。

黃友良眼睛濕潤地看著他,手指默默扣著欄桿上幹涸的油漆印。

“這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解決的,你要做好照顧他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六十年的準備,你有這個信心嗎?”

“我不在乎,”談青輕松地說,仰首看向遠方。“我找了他二十年,好的結果壞的結果我一並收下,這是我的責任。”

不在乎他是怎麽看我的、不在乎我的未來該如何繞著它轉、不在乎他的人生少了我可不可以。

我只知道,我是和他流著同樣血的人,我是他哥。

談青把談橙看得太重,甚至高於自己的生命。不管黃友良說什麽,只要不利於談橙,談青是一個字也不會聽的。

黃友良認命般長嘆一口氣,認命般說道:“行吧,隨你。你的責任也是我的責任,我豁出去了也要把你們這些小輩照顧好。”

這是我和你們爸媽的約定,不能忘。

黃友良和談青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直到身後傳來陶培民的聲音他們才恍然回神轉身看他。

“你們怎麽來了?”阿民拿著熱水壺朝他們二人走來,他一步一走,腳上和手上的銬子發出脆響提醒著他現在是個帶罪之人。

“你醒了?”黃友良將頭往談橙病房伸了一下,“橙子呢還在睡覺還是在屋裏玩?”

阿民老實交代:“剛醒,在裏面哼哼唧唧想喝水。”他晃了晃手裏的熱水瓶,“我現在要去給他接水。”

“在裏面哼唧呢?”談青看了一眼病房,二話沒說就從阿民手裏接過水瓶就往外走。“我來吧,你進去陪他,他的心情要緊。”

被搶走水壺的阿民神色自若眉頭皺都沒皺一下便放任談青去接水——這種動作從他被警察摁到這裏開始每天都在上演。

談青來到這從來不敢進去,只會在門外看著他或者陪床阿姨有什麽動作。只要是他能感到,他全包攬了過去。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要做,就是不敢自己走進談橙的房間。

就連發出聲音都不敢,只敢默默躲在死角看著他們談天。

“先別管他了,我們先進去吧。”黃友良看了眼談青漸行漸遠的背影扭頭和阿民說。阿民點點頭,帶著黃友良進了屋。

“最近醫生怎麽說,狀態有變好嗎?”黃友良坐在椅子上,談橙坐在床上眼睛時不時瞄向黃友良像是看到陌生人一樣有些懼怕。

陶培民抓著談橙不安的手指,慢慢安撫他。他一邊安撫一邊回答黃友良的問題。

他點點頭:“頭上的血腫慢慢見效,身上被老大打傷的地方也慢慢修覆,這種在外表的都有好轉。但他……”

陶培民看著談橙臉上毫無防備的微笑,頓了幾下繼續說:“他之前和我一起被抓進去幫他們的時候他燒過半個月的高燒把腦子燒壞了,這是不可挽回的。還有他的舌頭,也沒有辦法。”

陶培民說的那些談橙在住院的時候醫生就和他們說過,黃友良沈默地低下頭點點表示知道。半晌,他才開口問阿民說:“橙子現在的精神狀態呢,你過來之後,他有開心一些嗎?”

黃友良眼神落在二人搭在一起的手,帶著笑意地問。從談橙被接過來調養開始,黃友良久沒見到過談橙這麽依賴一個人。就連他小時候也不會這樣粘著別人。可從那邊接過來之後,談橙幾乎每天都用口齒不清的嗓音叫著面前這個叫“阿民”的孩子,每天撕心裂肺只為見到他。

談橙無知無覺地擺弄阿民的手,時不時笑著。陶培民看著自己被談橙橘起來的手指,笑了笑點頭回應說:“有一點。聽阿姨說,之前他都會半夜被嚇醒叫著我的名字,可自從我來這裏陪著他之後他好像從來沒有過這種癥狀。”

“那是因為有你在,他有安全感。”黃友良說,“你在他旁邊比什麽都重要。”

陶培民楞了一下,默認了黃友良這點。他們從小便一起長大,每天依偎在一起靠著手裏一天一個饅頭茍延殘喘活著。從街邊搶劫再到逢年過節扮演“蔗汁人”乞討,大大小小的惡事他們全都一起做了。

十幾年來,他們被傳為是組織裏的連體嬰,不管走到哪裏都是兩個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們幾乎一天都沒有分開過,唯一一次變數讓陶培民短暫離開了談橙三天,一回來原本那個活潑的談橙變成了失語的傻子。

從此,陶培民再也離不開談橙了。當然,談橙也再也不會離開陶培民左右。

他們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連體嬰”。

門口出現一聲金屬碰撞聲,談橙被嚇了一跳立刻縮回了把玩阿民的手。陶培民和黃友良幾乎是同時看向了聲源捕捉到一塊迅速閃躲的衣角,他們頓時知道那是談青。黃友良謹慎地回看了一眼談橙,他慢慢蜷縮身體看起來有些恐懼。

陶培民立刻坐到談橙身邊安撫他,黃友良也安撫了幾句立刻走到門口看到手裏提溜著水壺背對著他的談青。

“怎麽不進去?站著幹什麽,看風景?”

談青面壁思過般站在墻角無處可看風景,黃友良這話顯然是在揶揄打趣他。

“我去做什麽,談橙這麽怕我,被嚇到他了。”

談青說著,話中帶了些委屈。

“害怕你嗎?應該不是吧,我看是因為你太久沒有來看他,他都快把你忘了。你要不現在進去和他聊聊天讓他認識一下你,說不定他就把你記起來了?”

“黃友良,你當我是小屁孩嗎,什麽話都聽、什麽話都信?”

黃友良笑著擡了下眉毛:“你現在不就是個孩子嗎?”

他擡手摸了一下談青的腦袋。

“你和談橙一樣都是我的孩子,沒有誰大誰小之分。快進去看看吧,談橙雖然不能說話,但是我想他的記憶深處還是有你的。”他笑笑,“每次都只在門口偷窺他,不想近距離和他聊天之類的嗎?”

談青有些心動,但還是無法解開心結,他想到剛才自己意外露出半個身體在門口被談橙看見他眼裏冒出來的害怕,他有些擔心不敢邁開腿。比起讓自己滿足,他更希望談橙能放開自己。

黃友良沒有察覺談青的猶豫,他自作主張結果談青手裏裝滿水的水壺,挽著他的肩強硬地拖著他進屋。談青腿一踏進病房,看清來人的談橙立刻抱膝整個人蜷縮在一起顫抖地看著談青。

談橙向談青投去的眼神讓談青想再往前踏一步的動作終止,他看著談橙渾身顫抖十分害怕他的樣子,談青突然不想再往前走了,他失去再往前走的勇氣。

談青一刻也沒有猶豫,他趁著黃友良還沒反應立刻轉身,落下一句“我還有事,我就不進去了,水給你,我走了。”便落荒而逃,只留下不明所以的黃友良和目睹談青、談橙兄弟二人狀況的陶培民在原地。

離開病區的談青站在電梯裏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他迷失了該何去何從的方向改。站在電梯裏卻不知道該摁哪個按鍵,明明每個數字他都認識但他卻下不了手。身邊和他一起進電梯的人見談青不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眼神自顧自地摁下了一樓的摁鍵。

談青靠在墻上沒有反應,默認了這種被別人擺布的模式。

坐到一樓,談青坐在住院部外的花園的長廊裏沈默地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雜草,偶有一陣風刮過,夏秋之際,“秋老虎”正猖狂,談青夾在風中居然感受了和冬風相似的泠冽。

冷風從頭頂澆到腳底,帶著不容抗拒的寒冷一瞬間抽空了談青身上的所有溫熱,等到黃友良跑下樓尋找他身影時,談青已在風中化作一個雕塑,軀體定在原地供人調侃。

“你怎麽在這,讓我可好找。”黃友良喘著粗氣,大大咧咧地坐在談青旁邊問他怎麽在這不去張尋的病房裏。“我還以為你去找他們聊天了。”

談青沒有回答,他沈默地摸著自己指尖的死皮作勢要撕。黃友良看見了上手就抓著他的手指讓他別動,黃友良嗔怪地看著談青說:“還當自己是孩子呢,手上有點死皮都要撕掉,知不知道痛啊!”

談青平靜地擡眼看了黃友良一眼,掃開他的手自顧自的撕掉死皮。

“傷心了?”黃友良詢問談青說。

被戳中痛點的談青頓時把“無語”二字印在臉上:“你有事嗎?沒事就去樓上陪張尋和談橙玩,少來我這搶我空氣。”

黃友良笑了一下,他說:“還是和以前一樣,愛記仇受不了一點委屈。”

談青立刻糾正了他:“我沒有覺得委屈,你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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