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合得來

關燈
合得來

談青突然的轉變著實打了鄭知了和黃友良一個措手不及。

鄭知了瞪大眼睛看他,黃友良則在一旁訝異地詢問談青這幾天照顧自己把腦子燒傻了。

黃友良怎麽想,談青都不會誰說出這種“有人性”的話。從前,黃友良但凡把手機舉起來對著他,談青都如臨大敵一般趕緊躲開。

這一點鄭知了也知道,之前鄭知了有幸看到談青和黃友良因為錄視頻而吵架,那時候堪比世界大戰。

今天談青肯讓黃友良錄視頻這一舉動已經是這幾年來談青對他最大的讓步,沒想到談青在看到他私自把他們的視頻發在網上居然還能和聲和氣的。

見鬼了,真是見鬼了。

“談青,你沒發燒吧。人難受嗎?難受別自己撐著,跟爺爺講。”

黃友良擡起手就要湊近談青卻被談青躲開了。

談青皺著眉,滿臉警惕地看著黃友良:“幹什麽你。有事說事別動手。”

“不不不——”黃友良退後一步,生怕談青生氣突然改主意。

談青眼睛在屋子裏環視了一遍確定了黃友良除了用他給他的平板和手機發視頻之外沒有其他事情,他叮囑了黃友良幾句便拉著鄭知了出去。

鄭知了始終游離在事情之外。等他回過神時,談青帶著鄭知了站在客廳裏低頭沈思,一動不動,情況有些不對。

身後,黃友良的門剛關不久,黃友良時不時拉開門探出一條縫出來“偷窺”他們。

感受到談青身上的不對勁,鄭知了扯了扯談青的手詢問他要不要先去他房間喝口水。談青回過神側看鄭知了意外看到黃友良露出來的半張臉,原想要拒絕的話轉個彎變成了同意。

黃友良的門在談青同意的那刻被刻意的關上,聲量沒有控制住,震耳欲聾。

談青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直接沖到了鄭知了的屋裏。談青坐在鄭知了床上,手裏接過鄭知了水杯裏剛倒的開水。

談青看了一眼鄭知了遞給他的水杯,低聲說了句“謝謝。”

鄭知了坐在談青旁邊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談青瞄了他一眼直接問他:“想問什麽就問,別憋著。”

鄭知了有些尷尬:“談青哥,你這段時間變化好大,有點不像你了。”

談青疑惑擡頭。

“你最近對黃大爺和以前不一樣,他好像有點起疑了。”

“哪裏不一樣,我不是都是和之前那樣,他有什麽懷疑的。”他補充說,“不還是和以前那樣,該罵罵該說說他,一樣的嗎?”

鄭知了頓了頓:“你對他這段時間好像好過頭了……”

鄭知了稍稍擡眉看他,談青正用“願聞其詳”的目光慈祥地看他。

鄭知了咳了咳,斷斷續續地把之前談青的樣子和現在的樣子一一比較。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談青的臉色,生怕他會生氣。

“之前大爺只要一把鏡頭沖著你,你就會十分生氣的把他手推開,不管他有沒有錄視頻,你都很生氣讓他別錄你……”

鄭知了說了一大堆,談青臉上風平浪靜,如果不是他的眼睛還在睜著、胸膛還在起伏,鄭知了還以為談青已經聽睡著了。

說完,鄭知了和談青誰也沒再說話。鄭知了心驚膽顫怕談青生氣,談青卻低著頭捏著水杯放緩呼吸。

許久,談青突然開口:

“那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都會變的。他應該不會覺得奇怪。”

鄭知了頓時啞言。

談青說得好像也沒錯。

“可他現在看起來已經覺得奇怪了怎麽辦?”鄭知了問。“大爺這麽聰明不會不知道的。”

塑料水杯被談青漸漸捏緊發出“哢噠哢噠”的動靜擰作一團。

“就當我是因為談橙被發現了想要當個好哥哥改的性子吧。”

說完,談青便從鄭知了屋裏出來,路過黃友良屋子,沒有被刻意控制音量的抖音伴奏聲音從門裏傳出來,同時還有黃友良時隱時現的笑聲。

聽到黃友良的聲音後,談青的腳便不受控地定在原地。他在腦子裏不斷回想起他之前對黃友良的種種,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撕碎了。

“你這麽還不去死。”

“我恨你——”

“你算我什麽家人,你才是殺人兇手,我要殺了你!!”

“那個時候為什麽你不在他身邊,你為什麽不在他們身邊,為什麽!!”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

談青到現在還記得黃友良每每聽到自己這番話時臉上心碎的模樣,可當時談青血氣上頭什麽也顧不得,他只想將自己的恨意轉嫁在另一人身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抹殺一點自己的愧疚。

談青的恨意從愧疚中滋生,愧疚轉換成恨意只在一念之間,而這一念之間卻在十幾年的歲月光陰裏早已根深蒂固。

黃友良的存在和時不時出現的談橙訊息叫囂著談青曾經的過錯。他早已將黃友良化作另一個自己,對他越狠就是對自己越恨。

可這麽多年了,直到他得知黃友良生病的那一刻,那個被他無辜轉嫁恨意的“他”好像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濾鏡破碎下,黃友良孤單影只的站在燈下,淚眼婆娑看著自己。

他躺在病床上笑著問他:“吃過飯了嗎?這麽晚過來,是小橙子那邊出現問題了嗎?”

談青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屋子裏不知換了多少首伴奏和著他們彈琴的聲音傳到談青的耳中。

談青看著眼前的虛空,嘴角不自覺彎了彎。停頓幾秒,談青便站直身子往廚房走去。

他們還沒吃晚飯,他要給他們做飯。

鄭知了看著談青漸遠的身影默不作聲。

在黃友良回家休養的半個月後,張尋一通電話打給談青說自己明天出院,需要他來接自己。

住院期間,張尋因為照顧不當和過度勞累,他的免疫系統幾度崩潰遭受過幾次細菌感染,住了兩次icu才勉強被醫生許可徹底出院。

聽到張尋出院的消息時,鄭知了臨近開學的焦慮被這個好消息一掃而空。鄭知了當天就和張尋開啟了長達一個小時的聊天,聊到最後談青用強制手段把它摁停。

“談青哥,這是……我手機?”

鄭知了迷茫地擡眼看談青從他手中奪走手機,然後反手把他和張尋長達半個小時的通話時間摁斷。

“行了太晚睡覺,對病人不好。”

“可……”

現在才八點半吧……

談青一個眼刀,鄭知了立刻閉嘴啞言。

談青笑了笑,轉身就坐回鄭知了旁邊把他手機放回鄭知了手裏。

“商量一下,他出院後住在哪兒。”

鄭知了疑惑地擡頭看他。

“我家就三間可以睡覺的房間,他出院我不知道怎麽安排,你幫我想想吧。”

是哦。鄭知了想了想談青房間的布局,屋子裏一共就三間客房,他、談青和黃友良一人一間,剩下的就是雜物和琴房,裏面堆滿了各種東西,一時半會不可能搬走。

“那怎麽辦,張尋他。”

鄭知了記得談青帶走張尋時說過他會安排張尋的住宿讓他安心養病和找尋親人。可現在這個場面,好像並不樂觀。

可能是鄭知了思考的表情太過嚴肅,原先沈著臉的談青突然破涕而笑,說自己嚇唬他的,讓他別認真。

鄭知了更迷了,他剛想開口,從廚房裏搓著手的黃友良步履蹣跚地朝他們走過來幫談青解釋他的話。

“別聽談青這小子的,那小孩的住處他早就安排了,嚇唬你的。”說著,黃友良擡手拍了一下談青的頭。

談青被黃友良這麽一點也不生氣,捂著嘴擡起頭偷看鄭知了錯愕的表情。

黃友良坐在談青前不久買給他的單人懶人沙發,大大咧咧的伸手去夠談青身前的果盤細細和鄭知了說:

“談青早就安排好了張尋住哪兒,他騙你的。”

鄭知了眨眨眼,靜聽後續。黃友良時不時偷瞄一下鄭知了的臉色,一感受到不對他就打算閉嘴。

“就是上次你表舅去世的那間屋子,談青說已經重新裝修,所有東西全都重新購買。”

“是嗎?”

鄭知了壓低聲音,慢慢垂頭。聽著他們時隔幾月再次提及自己那個素未蒙面的那個表舅,鄭知了居然心平氣和,絲毫沒有驚訝的感覺。

“你……沒事吧?”談青和他們一樣還記得曾經因為和黃友良賭氣出租的屋子意外死人,而且那個去世的人的表侄就坐在自己身邊。“如果你不想張尋住在那的話,黃友良家還有幾間房,我安排他住在那裏去。”

突然提及這件事,談青格外在意鄭知了的心情,他怕他突然傷心。

鄭知了擡起頭,眼睛明亮的看著黃友良和談青,滿臉輕松。

他笑著說:“我沒事啊,談青哥。既然安排好了,那我就不擔心了,我剛才還以為張尋要和我擠在一間屋子裏了呢。”

“你……”

鄭知了又說:“那間屋子避過邪嗎,我怕張尋會害怕,可以先不告訴他嗎?”

黃友良代替談青說:“避過邪了,別讓那孩子擔心。要是實在害怕,反正那屋子裏空,到時候我搬過去和他一起住。”

“這孩子人好,和我合得來,我陪陪他也行。”

談青瞪了黃友良一眼沒有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