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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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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平安

吃完早午飯,黃友良把自己隨便收拾了一下便準備回家,鄭知了跟在黃友良身後一起下樓說是要送客。

美名其曰送客,實則是想躲開談青。

黃友良雖然腿腳不好,但不知是不是聽到一些老年健身隊裏流傳著走樓梯有益身心能夠長命百歲,這些日子他來談青家總是愛爬樓梯。

年紀大了骨質疏松,骨頭疼也要咬著牙走,說是為了告訴身體誰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這個是黃友良和談青學的。

走到樓下黃友良拍拍屁股一臉輕松地往後看追著他下樓而氣喘籲籲的鄭知了,他打趣小年輕說:“小鄭,你不行啊。”

鄭知了看了眼黃友良今天神采奕奕的狀態自覺自不量力,他有氣無力地笑笑說:“太久沒運動了,有點受不了。”

黃友良拍了拍鄭知了肩膀,說都下來了,幹脆去他家做做客。

鄭知了來清平這麽久,他都沒邀請過他來他家玩。

鄭知了倒是還沒想到這一點,他剛才跟著黃友良下來只是怕談青突然從屋子裏出來和他對峙自己會有點措不及防。

鄭知了思索了一會覺得無路可去,他低頭沈思著黃友良捂著腰豪放地大笑一聲邀請他來自己家。

“來吧來吧,你都沒來過我家,我家冷清,你來能熱鬧點。”

“可以嗎?”鄭知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黃友良家無疑是最好的庇護所。

黃友良很是客氣,他招招手說:“你來著這麽久了,好像一直沒來過我家,正巧今天有空請你來我家做客,黃大爺我可是有寶貝給你看的。”

鄭知了盯著天真無邪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其實也想進一步了解黃友良的。

從他剛來小區找表舅時黃友良便對他多加照顧,那時候只不過才見了一面他便讓談青當他的導游。而後在進警察局裏錄口供時,也是黃友良安慰他,在他旁邊和談青一起陪他。

在他眼裏,黃友良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黃友良邀請他去他家,鄭知了是不會拒絕的。

黃友良的家比鄭知了的奶茶店還要遠一點。昨天他坐在段青松的車裏並沒有看太清黃友良住處的環境。

今天來得早天大亮,鄭知了跟在黃友良身後細細得打量著周圍。

黃友良家在一條小巷裏,小巷的周遭是不少爛尾的工地設施建築。滿是水泥白灰的小巷子裏,黃友良的屋子藏在巷尾。

黃友良的小屋子是座自建房,黃友良他自己說當年房子被拆後他並不是很想在住在那裏,他索性拿著拆遷款躲到了這裏,委托自己的朋友幫他建了一棟帶小院的房子安安穩穩地住著。

這裏地理位置不如談青住的小區好,五年三載的也不會有人跑出來突然提一嘴要買地建房。

黃友良老了,他獨身一人想要有一處安穩的固定的地方不必再像年輕時一樣走南闖北不計後果的漂流。

開了鎖,黃友良推開橫亙在門口的鐵柵欄,昨天沒窺見的屋子裝扮今天一覽無餘。門口的院子裏兩側靠著墻的泥地裏絲瓜架搭在上面,細長的絲瓜盤踞在木架上,細長的瓜條擠擠挨挨地掛在藤架上懸下來。

藤架插在地上,番薯葉掐著青從土裏冒出來,雜草長在青葉旁邊耀武揚威的隨著風搖曳。

黃友良見鄭知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熱情地招呼他進來。

“外面風大,別再門口站著吹風,快進來。”

黃友良臉上依舊是鄭知了熟悉的笑臉,他像是在對自己孩子說話一樣,臉上滿是和藹的笑容。鄭知了笑著將腳踏了進去。

“別拘著自己,當自己家一樣就好,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你拘謹我也不開心。”

黃友良給鄭知了遞了一杯醇香濃厚的綠茶,被高溫烹熟的茶葉飄在杯面不斷從一個個團狀舒展開。

一陣清香撲鼻,餘韻良久。縱使鄭知了是個不愛喝茶風小夥子都能憑嗅覺評判這是個好茶。

“喝喝看,最近剛收過來的好茶,談青都沒喝到,我就先給你喝了。”黃友良擠著眉眼,用說悄悄話的語氣和鄭知了說:“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不能讓談青那小子知道,曉得不?”

黃友良用幼兒園小朋友打小報告的語氣鼓鼓囊囊地抱怨道:“如果告訴了談青這小子我偷藏好茶沒給他喝,他又要罵我好久好久……”

“這年頭,背著孩子喝個茶都不容易……”

黃友良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鄭知了楞了一下,笑意眨眼間掛上眉梢,他笑著點點頭。

“好孩子。”黃友良誇讚鄭知了跟像誇讚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他就差在小賣部裏批發幾張帶著大紅花的貼紙貼在鄭知了額頭上了。

手中的茶微涼,喝飽茶的鄭知了將杯盞放在桌上,他有些拘謹地坐在位子上不敢動彈。

黃友良看出鄭知了的謹慎和拘謹,為了緩解鄭知了的不安感,黃友良便率先打開話匣子讓鄭知了覺得自在。

黃友良啃著手裏的紅彤彤的蘋果,含含糊糊地說:“小鄭,大爺要是沒記錯,你是在鴻興那邊來我們這的吧。”

聽到“鴻興”鄭知了周身頓了一下,他沒想到黃友良居然會提起那個地方。鄭知了猶豫地點點頭。

黃友良看到自己記得沒錯有些開心,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微微靠近鄭知了說:

“我最近想等下周消防模擬結束後去休個年假出去旅行,時間應該也不長只能去周邊幾個小省去玩。

“正好鴻興離我們這不算遠,你可以跟大爺我講講你那邊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我想去你那邊逛逛。”

“我看你這麽大了也沒什麽手機,出來這麽久了家裏人沒不知道你怎麽樣。索性我出去旅游,我看看到時候如果來得及還可以幫你給老家裏的人報個平安什麽的。”

黃友良正經了一下,但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他露出一個十分怪異的微笑。

“你那邊的風景怎麽樣?美女多嗎?大媽長得好不好看?”

黃友良一連三四個問題讓鄭知了有些蒙圈,怎麽講著講著說到了大媽那兒去……

鄭知了反應有些遲鈍:“啊?”

黃友良輕嘖一聲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

黃友良又重覆了一遍,這次他直截了當地問出了他最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你們那邊單身的大媽漂亮不,多不,你覺得她們能看上我嗎?”

說著,黃友良坐直身體展示了一下他的半身,還捎帶擼起袖子露出他的肱二頭肌給鄭知了看。

黃友良還微微仰頭碩大一個喉結裹著失了彈性的薄皮展示給鄭知了看,他在努力向鄭知了展示自己最帥氣最具有男性魅力的部分給鄭知了看。

“可……可以。”

鄭知了睜著眼說著瞎話。

笑也笑過了,鬧也鬧過了,黃友良最後收起自己玩笑的表情,他用手拱了拱鄭知了的腰,慢慢湊近鄭知了說:“你老家到底長啥樣子啊,我之前用我那個老人機在網上去找你老家,什麽都搜不到,可把我急壞了。”

他皺著眉說:“不知道你們那邊吃什麽,有點害怕水土不服呢,想查資料結果什麽都沒查到。”

見到黃友良臉上少有的猶豫地表情,鄭知了慢慢勾起嘴角向他講述了一下鴻興那邊的民風民俗。

鴻興和江城同為沿海城市,衣食住行,江城什麽樣鴻興就是什麽樣。但在吃上面鴻興的口味吃得完全比江城要重一點。

香料佐料都是按照最重的口味來放,平常做飯時也會用自家做的醬料伴著飯一起蒸。如果是第一次來到鴻興的客人,他們來到鴻興的前一個星期必是痛苦難耐。

吃喝住行基本都不習慣。

奇怪的味道彌漫在周遭的街道上,油膩和鹹酸辣的氣味纏在他們鼻子裏扭打在一起,直沖著顱內。

但熬過最難熬的前一個星期,再去感受這些令人難以忍受的氣味時就會覺得豁然開朗。如果他們後面呆得越久生活習性就會像鴻興人看齊。

但這不是適應,這是一種同化。

說完這話,鄭知了楞了一下弱弱地補了一句:“人也像這樣,在哪裏呆久了就會被同化。我不想被同化,所以我來到了江城。”

鄭知了微微擡首,眼底有些倔強,他沖黃友良說道:“大爺,要不你還是別去鴻興吧,那個地方可能不太適合您。”

黃友良他年紀有些大了,並不是太能聽懂鄭知了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動用著臉上所有的皺紋,盡可能靠著鄭知了想方設法聽懂鄭知了在講什麽。

“嗯?”黃友良坐正身體,他有些困惑。

他剛才並沒聽清鄭知了在講什麽,這些年他的耳背隨著他年齡的增大不斷加重,有時發病他只能靠著別人的口型判斷他在說什麽。

剛才黃友良湊近鄭知了的那一下不知道是什麽神經被拉到了,他短暫地耳聾了幾秒鐘正好錯過了鄭知了說的最後一句話。

黃友良和鄭知了解釋了一下,想讓他再說一次。

鄭知了看向黃友良近似懇求般弱弱地說了一句:“大爺,如果可以我希望你還是別去鴻興了。”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那個地方,很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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