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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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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說

談青和談橙兩臉茫然地被警察帶回警察局時,黃友良獨具特色的寬厚的聲音便從裏面傳了出來,談青多多少少也和黃友良認識五六年,他的聲音談青不可能聽岔。

“你們會不會是弄錯了,是不是同名同姓,又或者說他們是小偷,只是偷了他們夫妻身份證而已?”

“這不可能的,你們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相信……”黃友良哆哆嗦嗦地說。

黃友良顫抖地拉著警察的手,想試圖從警察那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想讓他們親口說出他的朋友——談青談橙的爸爸媽媽並沒有死的答案。

“黃友良。”

談青拉著到處張望對警察局好奇的談橙站在黃友良身後喊住腰快彎在地裏的黃友良。

黃友良神情恍惚地扭頭看談青,眼神閃避,他一時不敢和他對視。

“江隊,受害者家屬帶到了。”領著談青和談橙的小警察朝老警察喊了一聲,老警察滿意地點了點頭讓他去幹別的事。

小警察隨即點頭將談青和談橙一齊留在老警察那邊,自己則去忙活其他事情。

談青一臉平靜地看著黃友良,他暗色的眼瞳裏倒映著躲閃著他眼神的黃友良。談青盯著黃友良一字一句地問他剛才他從警察口中聽到的話。

“我爸媽怎麽了,你說清楚……”

他故作鎮定卻在話的最後分崩離析。

談青抓著談橙的手越來越緊,本來在觀察警察局環境的談橙感受到來自手上的疼痛他輕呼一聲痛便從談青手裏掙紮出來跑到黃友良身後看他。

談青緊緊咬著牙關盯著黃友良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一般,他沖黃友良喊道:“你說啊!”

黃友良垂著頭不敢看談青,談橙躲在黃友良身後瑟瑟發抖。

見勢頭不妙的老警察站了出來,他諒解年紀輕輕的孩子失去了父母的感受,他嘆了口氣將談青拉到自己身前。

彼時不過十一歲的談青身高還不到老警察的腰高,談青看著警察連帶著將自己憤怒的情緒轉移到他了身上。

盯著談青仇視的眼神,少見多怪的老警察也著實沒有預料到。他全當這孩子一時接受不住雙親去世的噩耗,想到這,老警察不由得心疼了起來。

他讓談青冷靜一點,然後說只有他冷靜一點他才能帶他們去看他們爸媽。

什麽都不知道的談橙耳朵靈敏地聽到“爸媽”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已經快十天沒有見到他們了,他很想他們。

談橙歡歡喜喜地從黃友良身後走了出來,談青還沒有說話,他便主動抓著老警察的手要他帶著他去找他們的爸爸媽媽。

他可是因為談青答應他說要帶他去找爸爸媽媽才肯出門的。

老警察看著談橙不谙世事、單純恬淡的表情,他可憐地看著談橙最終應了一聲。

“等會爺爺就帶你去找你的爸爸媽媽好不好,你先在這等等我們,我們還有些事情要辦。”

一個九歲,一個十一歲。合該是和父母一起長大的年紀卻遭此變故,就算是旁觀者也會覺得心疼的。

老警察調整了一下心情站起身帶著幾近崩潰的黃友良、談青和談橙一起走近一個房間裏。

詢問室裏,談青三人借著房間裏的機器親眼目睹了談爸談媽所在的車從大橋一側沖向另一側最終掉進江裏的全程。

熊熊烈火在江面燃燒,一只手趴在窗戶上用力的拍著車窗,另一只手取出車椅的椅枕用鋼棍砸破窗戶妄圖爬出去。

但就在車窗破碎的那一秒,江水從窗戶中湧了進來,本來只有一半沈水的車徹底淹沒在洶湧的江下。幾串泡泡蓋在被江水吞噬的汽車的上方,幾秒鐘便消聲滅跡。

就在視頻結束的最後一秒,談青和黃友良承受不住原地站了起來。

談青瞳孔震顫,嘴巴半張著久久不合,顯示屏定格在汽車將要入河的那個瞬間,談青跌坐回椅子上嘴裏不斷默念看著“不可能、不可能……”

黃友良站在談青身側盯著顯示屏,漆黑一片的屏幕裏倒映著和談爸有七分像的談青目瞪口呆的表情。

老警察轉動顯示屏,看著兩個早已失了神的人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屋子裏寂靜了許久,最後老警察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便準備說正事了。

他說了一大堆,兩個人沒聽進去多少,最後一下他提醒黃友良和談青說。

“等過段時間,等他們的屍體被打撈出來我們再叫你們過來了領。”老警察看了眼手表,“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就先回去吧。如果後續還有事我再叫你們來。”

審訊門應聲打開,呆傻的談橙把著門框往裏頭探出頭來,談橙傻傻地說:“談青,說好的爸爸媽媽呢,他們在哪呀,我怎麽找不到他們?”

談青和黃友良被帶進審訊室看監控視頻的時間裏談橙一直在警察局裏逛來逛去,談青說好了爸爸媽媽在這裏,但是他怎麽找也找不到他們。

談橙天真無耶地沖比他大的警察哥哥問:“哥哥,你有見到我的爸爸媽媽嗎?談青說好了爸爸媽媽在這裏,但是我找不到他們。”

他拉著警察小哥哥的手說:“哥哥,你能不能帶我去我爸爸媽媽那邊,我想他們了。”

小警察看著肥嘟嘟的談橙有些好奇,他半蹲下身齊平看著談橙,他摸了摸他的臉,夾著嗓子問:“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你爸爸媽媽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

聽到小警察的問題,談橙笑著報出自己的名字,但爸爸媽媽的名字,談橙不知道。

他疑惑地問警察哥哥:“媽媽爸爸的名字不就是爸爸媽媽嗎?”

年輕的警察看著談橙無邪的臉無奈地笑了笑,他要糾正談橙的嘴剛張開,領著談青他們進來的另一小警察從他們身邊路過。

腳剛跨過談橙身邊,他的眼睛便定在談橙身上,他立刻止住要走的腳。

“咦?”

小警察瞇著眼看著談橙的臉,他沖著小夥伴說:“這孩子不是應該跟著車禍家屬一起去看監控錄像嗎,他怎麽一個人在這?”

“不知道。”小小警察如實交代。

小警察稍稍比小小警察等級要高,他裝模作樣地擺出架子使喚小小警察說:“少墨,你先帶這孩子去一號審訊室吧,那裏有他的哥哥和領居。讓這孩子一個人在廳裏瞎逛也不行,這個時間點他們應該也快結束了,現在帶這孩子去那邊正好和他們碰面。”

那個叫“少墨”的小警察隨機點頭答應,他正愁現在他的老師沒空搭理他無聊著,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個活倒是顯得他有用多了。

少墨看著談橙,又一次彎下腰說:“我先帶你去找你哥哥吧,你爸媽……”

少墨半籠著眼不好直接說破,他看談橙的狀態不像是正常的孩子,他怕說了他爸媽的事情恐怕會有什麽突發事件,他決定閉上嘴。

“你爸媽在哪,你哥哥他會告訴你的。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找你哥哥。”

“好!”談橙點點頭欣然接受了。

談橙趴在門上等了談青他們好久,久到螞蟻順著他的腳爬在自己手上時談橙還在盯著緊閉的門看。

好不容易門把有了動靜,談橙立馬甩開手上的螞蟻興高采烈地等著談青出來。

談青面如死灰地走在前頭,黃友良悻悻然跟在後面。看到熟悉的身影,談橙立馬跳了起來:“談青,你見到爸爸媽媽了嗎?他們什麽時候回家呀,我想他們了!”

談橙抓著談青比他大一圈的手掌不停晃蕩,身體也隨著手臂左右搖擺。

這一招是他從特殊教育學校另一個小腦有損傷的孩子那邊學的。那個孩子每次用這招跟老師撒嬌不交作業。

談橙也想,但不是不想交作業,只是想讓爸爸媽媽以後多給自己一點糖果。

他最喜歡吃甜的東西了,可是因為蛀牙,爸爸媽媽總是不愛讓他吃點的東西尤其是糖。

談橙搖搖晃晃地,臉上多餘的贅肉也在晃蕩。他晃了很久,談青陰沈的臉始終沒有燦爛起來。

談青擡起毫無波動的眼眸盯著談橙看,半晌,談青才肯開口。

爸媽已經死了的話堆在嘴邊,談橙傻傻地看著他笑臉上寫滿了無憂無慮時,談青一時張不開口。

黃友良站在他們身後拍了拍談青的肩膀,他嘆了一口氣說:“有事先回家再說吧,我怕談橙他承受不起。”

談橙的並發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也就是些神經痙攣和神經舒張這方面的。痙攣不是病,抽起來真要命,談橙有幾次犯痙攣差點送進搶救室裏。

黃友良和談爸談媽認識十幾年了,談橙身上的病他大多數都知道,每次和談橙玩耍也十分註意這些病。

為了談橙好,黃友良不想讓他太過提早知道他爸媽的事情。

黃友良強撐笑意領著好奇的談橙和幾近崩潰的談青一起坐上回家的車。

這次回的不是黃友良的家,而是談青他們的家。

談爸談媽他們出差的這些日子,他們為了照顧到談橙可能會發一些小朋友的脾性吵著要回家,他們特意留了一把家裏的鑰匙給黃友良。

陳舊的門被推開,屋子裏的陳設依舊如初和談青他們走時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就連電視劇裏常有的滿地的灰塵都還沒有落下鋪滿整個地板。屋子裏一如往常一般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談母最近剛喜歡上的一種國外香氛,物美價廉,家裏囤了很多。

談青失神地走進屋子,他站在走廊裏望著上了鎖的臥室門發楞。站在他身後的談橙喜出望外地探出頭來,眼裏布滿了星星。

他問道:“咦?談青,爸爸媽媽呢?”

談青沒有回答他,他的視線盯在爸媽的臥室門口,對著走廊的門前還掛著談青和談橙五年前童稚的筆畫。

為了穩住談橙,黃友良哄著談橙讓他先坐在沙發上。他接了一杯水給談橙,讓他順順氣。談橙雖不知為什麽要喝水但還是乖乖地喝下。

等水杯最後一口水咽下,談橙乖巧地將杯子遞給黃友良,黃友良對著談橙想試著跟他說清,可黃友嘴巴長著卻還是說不出來。

“談橙,你知道什麽是“死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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