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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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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

“鄭知了,鄭知了,你醒醒,要上課了。”

數學課課間,溫宴搖著一下課就進入深度睡眠的鄭知了想要讓他醒來。經歷過數學老師的荼毒,本就少了數學理科天賦的鄭知了幾乎是倒頭就睡。

搖了好久,陷入深度睡眠的鄭知了還是沒有反應,溫宴盯著他的後腦勺心中頓生一計。

他藏著笑屏住呼吸悄悄向鄭知了靠近,溫熱的氣體吹進耳中,鄭知了驚醒身上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捂著耳朵坐起身揉著耳朵才稍稍清醒一點。

他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看向溫宴,溫宴正吃著從鄭知了桌兜裏的怪味花生撐著臉看他。

“還睡呢,快上課了。”

“你幹什麽,上課了?”鄭知了帶著困意看向周圍幾乎是粘貼覆制一般捯成一片的腦袋,他指著掛在黑板上方的時鐘對溫宴說:“你確定?”

時鐘的指針正指著九點零七——離下課才過去了不到七分鐘距離下一節課開始還有二十三分鐘。

嘴裏裝滿花生的溫宴憋不住笑,他咽下嘴裏的花生殘渣捂著嘴強壓住聲音笑了出來。

鄭知了揉著眼睛看向溫宴,“你吃我零食,你還耍我?”

鄭知了一時控不住聲量喊得有些大聲,一些還沒入睡的同學擡頭以一種帶著怒意的眼神看向他們。收到這種眼神,鄭知了好不容易硬氣的脊背瞬間又軟了下去。

他瞪了一眼捂嘴偷笑的溫宴,壓低聲音用氣聲沖溫宴說:“耍我幹嘛,我很困啊!”

說完,鄭知了又想要再睡回去。溫宴眼疾手快抓著他的手讓他別睡回去。

“幹嗎?”遲來的起床氣讓鄭知了有了一些煩躁,他推開溫宴的手自顧自地睡覺。溫宴笑著看向語氣不悅的鄭知了有了些許的樂趣。

他俯下身靠在鄭知了肩上對著他的耳朵:“你忘了嗎,今天是廣播社報道的日子,這個課間就要去了,你是成員你不去嗎?”

鄭知了前幾天剛報名了廣播社,經過重重考核最終成為廣播社的一員。昨天下午,廣播社的學姐提醒他今天大課間要去廣播社那邊報道集訓,有校委會過來檢查讓他準時到場。這幾天又是考試又是比賽後援的,鄭知了都快忘了這回事。

前天溫宴比賽奪冠後,他特意叮囑鄭知了去廣播社報道的時候帶上他一起去參觀參觀。

鄭知了忘了,他可沒忘,一直想著呢。

鄭知了從桌椅上彈跳起來,凳腿磨著大理石的地板發出尖銳刺耳的雜聲,幾乎一個班的人都要被吵醒。

埋怨的聲音此起彼伏。

鄭知了愧疚地向他們道歉,一邊道歉一邊往外走,溫宴笑著壓低腳步聲偷偷跟在他身後一起跑出去。

跑去廣播社的路上,溫宴突然發出一聲大笑嚇得鄭知了停步。

鄭知了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過身,溫宴站在他身後笑瞇瞇地看著他。

溫宴杵在原地,鄭知了皺著眉看他疑問說:“溫宴?你跟在我後面幹嗎?”

“你忘啦?”溫宴收了笑容站直身體又問了一遍鄭知了:“你真忘了?不是吧……”

“不是什麽?我忘了什麽?”剛睡醒的鄭知了還不想用腦,他不假思索地問道。

溫宴雙肩塌了下來,他看著鄭知了澄澈的眼神沮喪地嘆了一口氣,他說:“不是說好了我帶著我們隊奪冠你就帶我去廣播社參觀的嗎,你真忘啦?”

鄭知了聽溫宴這麽一說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溫宴見鄭知了想起來了,抓著他的手就繼續往樓下的廣播臺跑去。

“快走吧,小蟲,等會你們廣播社查勤發現你沒到場,小心你被開了!”

“我知道……”鄭知了小碎步追在溫宴身後。

溫宴帶著鄭知了一路狂奔突然停下,鄭知了跟在他身後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站在廣播臺門口。

廣播臺門口大敞,裏面二三十個人站在一起看著在操作臺看時間表的老師,神色各異。鄭知了站在溫宴身後看不清這個老師是誰,他想往前一步卻被溫宴拉住。

鄭知了矮了溫宴差不多五公分,他站在溫宴的身後踮腳也只能看到那個老師的背影。

鄭知了疑惑地盯著溫宴的後腦勺,他剛想開口為他為什麽停下來就聽見溫宴微弱如蚊蟻的聲音顫抖地說:

“杜……壯海……”

杜壯海?教導主任?

鄭知了往外走出來一眼,他看向屋內,杜壯海背著手轉身看向他們。他臉上還是掛著一絲不茍的笑容讓人挑不出差錯。

杜壯海看著他們兩個,眼神卻意外的落在溫宴的身上。杜壯海將手中的廣播社名單對上看,掃視了紙上的二三十個名字裏卻沒有溫宴的名字。

他半側過身揚起眉看向溫宴問:“溫宴你是來參加廣播社培訓的嗎,這裏沒有你的名字啊,是想要中途參加嗎。”

廣播社裏的二三十雙眼睛同時看向溫宴和他身後的鄭知了。溫宴落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

鄭知了走出來想要開口,溫宴滿是冷汗的手掐住他的手腕讓他不要發聲。

溫宴回以杜壯海一個挑不出差錯的微笑,他恭敬地說:“老師我是陪我同學的,人送到了我就該走了。”

溫宴尷尬地笑了幾下,撤開拉住鄭知了的手幾乎是以落荒而逃的方式離開。鄭知了想要抓住溫宴的手落在空處抓了幾下,他開口喊道:

“溫宴?”

臨到拐角,溫宴逃跑的步伐慢了下來,他籠下眼眸看向鄭知了牽強地笑著:“知了,記得上課前回來,不然我不好向老師交代。”

最後將要上樓之際,他沖著仰頭看他的鄭知了說:“玩得愉快。”

說完,溫宴便三步並成兩步爬梯離開,後面那一路上他再沒有分給鄭知了一絲眼神——他在害怕。

廣播室的同學們看到溫宴走後便又將審視的目光看向鄭知了。社長從人群中走來,向杜壯海解釋鄭知了是上次社團面試時額外錄取的成員。

杜壯海聽完笑著點頭看他,但眼神沒有落在實處,鄭知了感覺杜壯海的眼神再跟著某個移動的物體轉動,鄭知了一轉身,走廊上堆滿了來往上廁所的人。

走的走,跑的跑,鄭知了還在尋找杜壯海在看誰,下一秒溫宴從走廊裏側走到外側回教室。門關上的那一刻,鄭知了回身看向杜壯海,他清晰地感受到杜莊海的眼睛看向了自己。

“鄭知了同學,進來吧,老師正要講培訓內容。”社長招招手招呼他進來。

鄭知了點點頭走進房間。

杜壯海站在人群前盡量用最快最簡潔的語言和這些新手講述廣播社具體的流程和工作。

杜壯海說得很快,全套流程加上囑咐總共用了十分鐘不到。說完最後一句叮囑的話,他喝了一口帶著枸杞的紅棗茶揮揮手讓他們回到班級裏。

三四十個人快步擠在門口,鄭知了無意爭搶漸漸走在後面。跟著人群,他孤身一人邁步準備上樓回班級,身後突然傳來杜壯海的聲音。

“鄭知了同學,你等一下。”

鄭知了轉身,杜壯海夾他那灰黑色的老幹部熱水杯朝他走來。

杜壯海都站在他身前了,反應遲鈍的鄭知了才想著回應他。

“老師,你找我有事嗎?”鄭知了笑著朝杜壯海看。

杜壯海用最無邪的笑盯著鄭知了看,他把手搭在鄭知了肩上說:“鄭知了是吧,老師記得你,上次和溫宴一起來我辦公室的。你是溫宴同學的同班同學是嗎?”

鄭知了老實點頭。

“那老師能麻煩你跟溫宴同學講一聲,他的那張貧困生證明上級說又有些問題少了一些資料,你讓他今明兩天去我辦公室找我,最好是今天就能來找我,越快越好,我這邊上傳資料需要不少時間。”

鄭知了楞了一下,他看向杜壯海搭在自己肩上蠢蠢欲動的手遲鈍地應了一下:“好的。”

“好孩子。”

他拍了兩下鄭知了的肩笑了一下。他們身後碩大的時鐘指針突然跳轉,數字鬧鐘的時間變為整點。

一聲刺耳且急促的鈴聲響起,慌亂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杜壯海笑著催促鄭知了上樓讓他不要遲到。

“好的。”鄭知了慢慢走上樓,透過樓梯的間隙,他往下看了一眼杜壯海的身影,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來了。

回到教室,鄭知了喬著教室門老師皺著眉向他詢問遲到的原因,鄭知了簡單闡述了一下老師便讓他回到座位安心聽講。鄭知了坐在座位上,早就回到位置的溫宴用餘光看著鄭知了但沒說話。

整整四十五分鐘的課程,平常老愛動手動腳的溫宴現在卻十分老實,鄭知了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但不知是為什麽。

下課後鄭知了手術書本準備下節課要用的資料,溫宴抱著手打算睡覺,鄭知了戳了戳溫宴裸露的手肘,睡眼朦朧的溫宴迷惑地看著鄭知了,鄭知了看著他的眼睛對小聲溫宴說:

“杜老師說這兩天讓你去一次他辦公室。他說你的證件又有些地方不全還需要去跟他講一下。”

“你是不是又忘了讓村支書蓋章了?”

鄭知了問道。

溫宴冷著臉低下頭難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鄭知了和溫宴在同一家幼兒園以及小初高一起讀書,他們可以稱得上是穿著尿不濕長大的好兄弟。他們二人對彼此的家庭情況可以稱得上是了如指掌。

鄭知了家裏只有他和奶奶兩個人,他爸媽常年在外省打拼,逢年過節的也不經常回家但時常還會通過村長的電話給鄭知了報平安。

和溫宴相比,鄭知了的家境還算小兒科。溫宴從小父母離異,母親因受不了他父親家暴躁早早拋下他和妹妹出去,家裏只剩他們父子三人。

溫宴和妹妹忍受他父親的更為殘暴的毒打五年。在他五歲那年,他的父親因為醉酒誤觸變壓電箱半邊手腳都被電糊了,往後餘生都只能躺在床上茍且偷生。

他們家喪失了最後一點勞動力,溫宴他能長大那麽大也全靠鄰裏街坊一口飯一口湯把他們餵飽。

從小到大溫宴也是靠著貧困生補貼才能安心讀到高中,鄭知了知道這個證明如果少了對溫宴是有多大的影響,所以一下課鄭知了便阻止溫宴和他講了這次申請補貼的問題。

聽完溫宴的手明顯的降了一下:“你確定是杜壯海說的?”

鄭知了點了點頭。從去年到現在處理貧困生補貼幫助問題,學校一直都是安排杜壯海負責,溫宴應該不可能忘。

“他說讓我這兩天去找他?”

鄭知了又點了點頭。

溫宴上節課課間有多麽高興現在就有多麽沈默。他思考了一下無聲地點了點頭回他:“好,我下午就去。”

溫宴撤開被鄭知了觸碰的手,兀自抱著手臂埋頭睡了下去,鄭知了看著溫宴的後腦,他看著溫宴剛才一閃而過不加掩飾的排斥的表情,他感受到了他對杜壯海的厭惡。

在鄭知了沒有看見的角落,溫宴藏在另一側手臂下的手慢慢握成拳頭,溫宴睜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無辜的螞蟻,一滴清淚落下砸在地上意外困住了尋找食物的小螞蟻,無辜的小螞蟻溺死在幹旱的陸地裏。

“溫宴……”鄭知了突然喊著這個許久沒有教過的名字有些生疏,他一遍遍地壓抑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裏喊著溫宴的名字。

“溫宴……”

寬大的手蓋著因絕食而消瘦的臉,難掩的嗚咽聲從掌心流露。蜷縮的肩膀隨著嗚咽聲上下起伏,外面隨著鄭知了的哭泣聲狂風驟起,電閃雷鳴。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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