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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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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

一個桌子四個菜,除了絲瓜炒蛋其他幾乎沒有剩餘。螞蟻上樹和玉米烙更是連一點渣都不剩,碎渣全被談青以“不能浪費”為由吃進了他的胃裏。

吃完談青還不忘挖苦黃友良說他年紀大了,廚藝退步了。黃友良又氣又笑吵著嚷著讓他把吃進肚子裏的東西吐出來。

三個人吵吵鬧鬧一個中午終於等到桌子上沒有任何事物這才罷休。

談青借著自己下午要去彈吉他為由,不能用手碰水,他拉著黃友良替自己洗碗。黃友良也沒拒絕,他呵呵笑著和鄭知了一起進廚房。

談青從小到大被黃友良慣壞了。

黃友良一臉得意地看向被談青蠶食殆盡的兩個盤。他在廚房幫著鄭知了一起洗碗,兩個人擠在洗碗槽的小角落裏默默吐槽談青是個嘴硬的啄木鳥。

嘴巴是死硬的,意思是好的。

鄭知了笑了笑,沒說話。

談青坐在沙發上擺弄黃友良送給他的打火機,他一看就知道是前兩個月他幫他買的打火機。剛買沒多久黃友良就說自己搞丟了,沒想到過了兩個月又回到自己手裏了。

看著黃友良忙碌的背影,談青暗罵一聲:“老騙子,說謊不打草稿。”

“啪嗒——”

黃灰色塑料殼的打火機被放在客廳抽屜裏,連帶著黃友良帶過來的幾個蠟燭也放在抽屜裏好好保管。

黃友良送來的手電筒被談青一一放在屋子裏,他自己的臥室、琴房、廚房還有鄭知了的臥室。

談青在放手電筒之前提前跟鄭知了說了一聲,鄭知了想了一下自己沒放什麽東西在臥室裏便爽快點了點頭。得到鄭知了的同意,談青這才大搖大擺走進鄭知了的房間。

談青自從上次收拾空房給鄭知了之後便再也沒有踏進過這件房間,鄭知了住進之後他最多止步在門口看到門對面的空間。時隔多日談青拿著手電筒走進鄭知了的屋子有種陌生的感覺。

談青大致粗看了下屋子裏的樣子,大的東西因為事固定的無法搬動保持原樣,但那些比較小的地方有了變化。

比如床上的四件套被鄭知了換成了原色搭配,顏色暗沈沒有一絲活力朝氣,還沒他上次給鄭知了換的那個海綿寶寶好看。

鄭知了選床單的審美可以跟黃友良媲美了。

對於顏色搭配,都是一樣的醜,醜得不分伯仲。

談青站在床頭櫃上默默在心裏吐槽道。

談青不忍直視這個床單,一心想著早點放手電筒然後出去。他拉開抽屜想要把手電筒放進去離開,結果一拉開抽屜裏放滿了雜物:手表、一大把黑筆、幾個手指陀螺還有一本滿是使用痕跡的課本。

抽屜裏的空間已經被全部占滿毫無手電筒的容身之地。談青思考了一下拉上抽屜將手電筒放在臺頭櫃面上。

談青剛從鄭知了屋子裏出來正好碰上鄭知了,他還系著圍裙手裏的泡沫還沒洗幹凈就跑到自己面前,談青問:“怎麽了嗎?”

鄭知了有些急,他胸膛不斷起伏,眼神落在了談青身後自己的房間,鄭知了撤後一步有些猶豫謹慎地發問:“青哥,你把手電筒放在哪裏了,我想來看一下防止自己忘記。”

談青看著鄭知了的臉老實交代:“床頭櫃上面,你一進去就能看見。”

鄭知了踮起腳往房間裏瞄了一眼:“你……應該沒翻開我的床頭櫃吧。”

鄭知了好像在試探他。談青聽到這話本想如實交代,但一開口他卻說謊了:“沒有,裏面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鄭知了聽完談青的話那條皺緊的眉頭漸漸松開,他松了一口氣:“只是想問一下,我那個抽屜裏有對我很重要的東西,我怕青哥你把手電筒放進抽屜會把裏面的東西弄亂。”

“既然你沒動它,那就沒什麽怕得了。”說完鄭知了便舉著滿是泡沫的手回到廚房陪著黃友良,只留談青一個人在原地。

談青站在走道裏聽完鄭知了的話總感覺有些許的不對勁,但是一想著抽屜裏本來就是鄭知了自己的私人領地,自己確實不該觸碰,便沒有太過多想。

談青跟著鄭知了走到廚房,黃友良身上圍著鄭知了買的圍裙。大紅圍裙配著軍綠色的T恤,花花綠綠的,談青不忍皺眉開口吐槽道:

“老頭,你穿鄭知了的圍裙幹嗎?紅了吧唧的,配上你的軍衣,知不知道很搞笑,你是要去東北唱二人轉嗎?”

談青依靠著門,依舊嘴毒。

“這叫時尚懂不懂,毛孩子,沒禮貌。”

“你那叫眼瞎。”談青回懟道。

在吐槽黃友良上,談青說第一沒有人能夠稱第二。這麽多年相處下來,黃友良也習慣了,他將濕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一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抓住談青的耳朵擰了一下。

靠著門的肩膀一松,談青從廚房一路倒退到餐桌上,順著椅子坐下,談青終於有了些對老年人的尊敬之心:“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用這招,幼不幼稚?”

“法不在老,有用就行。”說著,黃友良擰著談青耳朵的手又加重了力氣。

談青倒吸幾口氣在牙縫裏喊疼,鄭知了在裏頭捂嘴笑著。

嘻嘻鬧鬧了好一會,三個大老爺們坐在沙發上吃著由黃友良買來的,鄭知了親手洗的,談青被迫端來的五色水果看著肥皂劇打趣。

臺風過了陣,天氣有些許地回轉,盡管還是烏雲陣陣但還不至於下雨。趁著鄭知了回到屋子裏收拾剛脫下來的臟衣服的時間,談青手搭在黃友良肩上讓他老實交代昨天晚上去了哪裏,在哪兒睡的。

小區門口的保安亭是個三無建築,沒有鋼筋、沒有地基、沒有保障。黃友良自從主動向小區物業自薦當保安之後幾乎每天都要在裏頭熬夜值班睡在裏頭。

談青起先也沒像現在這樣抵觸他睡在保安亭裏,但直到有一次清平出現了地震,這座三無保障的保安亭當著眾人的面坍塌,自此談青便極力反對黃友良睡在裏頭。

黃友良問他為什麽不想讓他睡裏面,彼時不過初中生的談青攥著書包肩帶說:“你又不是沒家,幹嘛要睡在那,家裏的床不軟嗎,非得給自己找罪受?”

談青年紀不大,嘴毒卻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黃友良笑著用手不斷摸著談青翹著幾根呆毛的腦袋,說:“不行啊,家裏的床太硬了,保安亭裏的舒服、軟。好睡啊。”

談青煩躁地躲開黃友良的手,看向他:“那床有那麽好睡啊,有我家的軟嗎,你要嫌家裏的不好睡,你就來我家睡!”

談青大聲地吼著,說到後面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最後一句話從談青嘴裏跑出來有些微弱。

黃友良皺著眉側耳傾聽,他聽見談青嘴裏鼓鼓囊囊地說:“我家又不缺你一張床……”

黃友良聽清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摸著談青頭發的手加了一點力氣。他看著談青嘴上逞能:“我可不去你家,到時候給你洗衣做飯便宜你了。”

他看著談青笑了下。

“我沒撒謊。”黃友良說,“我睡在自己家裏,誰那麽不怕死睡在那個亭子裏啊,不要命了?我就是停電那會恰巧在外面找流浪貓看到的你家,我可沒睡在裏頭。”

談青冷著臉連最後的禮貌微笑都不想帶:“我等會下樓,要是你那個破折疊床放在那裏,你就完了。你這後半輩子都別想進我家。”

談青撤回手,環抱住雙手以一種隔離自己的方式遠離黃友良。

看著架勢,談青像是動真格了。

談青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有一個怪毛病——軸。

從小到大,談青最擅長的就是和人冷戰。談青冷著臉無情地看著電視裏放著捧腹大笑的橋段。他用他的肢體動作告訴黃友良他生氣了。

發生過以前那件事後,談青長達半年時間沒有和任何人講過話,後面就算是好了,他還會有這種不喜歡理人的壞習慣存在。

黃友良算是看著談青長大的,他長嘆了口氣低首準備老實交代:“行了,別生氣了,都多大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咋咋呼呼,動不動生氣,害不害臊?”

談青乜了黃友良一眼,冷哼一聲沒回話,屁股靜悄悄地往外挪了一下。

“行了行了,”黃友良裝作不耐煩的模樣招著手叫談青回來,他自首道:“我昨晚是睡在亭子裏了,我道歉,行了吧。”

“年紀輕輕的,不知道哪來那麽多氣可以生……”

黃友良嘟囔著嘴小聲嘀咕道。

談青抱著手冷眼掃來,看起來並不是消氣的樣子。

黃友良看著談青的臉眼前幻視他還是初中生的樣子,他笑了下老實交代昨天晚上為什麽睡在保安亭。

“昨天本來是老安他值班的,但是昨天老安他女兒突然肚子疼打電話給他說預產期提前要生孩子了。這不人家急嘛,他就問我有沒有空能不能換班,反正我年紀也大了閑著沒事,幹脆跟他換了一下班,幫他守夜。”

他攤開手,“多大點事嘛,換就換了唄,沒什麽大不了的。”

談青側眼瞧了黃友良拱起來的鼻子一眼,自嘲了一下:“老頭,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鼻子會拱起來。臺風天需要你守什麽夜?以往臺風天都不需要守夜,今年怎麽會突然讓你們守夜。”

談青盯著黃友良的臉落下最後通牒:“說實話還是滾回你自己家,二選一。”

黃友良又笑了一下,他欣慰地看向談青。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少年是他看著長大的,他熟悉他的一切,自然他也是。

談青放在手臂上的手握成拳頭死死抓著不放,黃友良輕拍了幾下他的手嘆了口氣:

“我睡那才會安心吶,你小子,知不知道我的用心良苦啊。”

“少裝蒜。”

“這幾天我一個人在家總睡不安穩,我想著換張床換個地方總能舒服點所以睡在保安亭吶。”

“怎麽不安穩了,睡了這麽多年了,怎麽回事?”談青抱著手臂的手慢慢松下,他終於正眼看向黃友良,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

黃友良看著談青的臉忍俊不禁,他滿是骨頭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沒事,就是想你了,就想離我孫子更近一點,爺爺想孫子天經地義啊——”

黃友良長嘆一聲,談青臉上的擔心瞬間變為嫌棄,他半籠著眼看向黃友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收了點力氣將它拍了下去。

“滾。”

談青翹了一邊眉毛有些嬌氣地拍了拍被黃友良碰過的肩膀,他吐著舌頭說:“誰是你孫子,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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