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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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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破孩

“女士們、先生們,列車已經到達清平站。請拿好您的行李和貴重物品,從列車前進方向右側車門下車,下車時請註意列車與站臺之間的間隙。”

沒過多時,要在清平站下車的旅人便齊聚在窄小的高鐵過道裏,人頭攢動的小道裏鄭知了坐在自己的包袱上占著下車的最佳位置依靠在墻上昏昏欲睡。

近24小時的無座高鐵十分難熬,鄭知了靠著不斷捏自己的手背才得以讓自己時刻清醒不要掉以輕心被別人偷了東西。

在高鐵靠岸的前一分鐘鄭知了趕忙抄起被自己坐塌的行李包就往門口站樁一樣站著。

站在鄭知了身後的人被他堆的像山一樣高的行李逼退幾步。

過道本就狹窄,後面的人倒退幾步直接回到了車廂裏去,後面的幾位有些不爽,站在鄭知了身後的熱血大哥揚揚手讓後面安靜。

熱血大哥冷著臉嚴肅地穿過鄭知了的行李伸手拍在鄭知了肩上想讓他往前站站。但鄭知了一轉頭路人的怒氣瞬間偃旗息鼓。

他一看到背著這個行李包的人看起來不過十五六還是學生的模樣便硬生生地將臟話憋了回去,他思考了許久,對著鄭知了柔和地說了一句:“小朋友,往前站站,你擠到我們了。”

“滴——”

高鐵門準時開啟,初來乍到的鄭知了背著包走出電門往前走了好多步左顧右盼找不到出口,他稍微站遠跟著後面的人尋找出口。

下清平站的人不多,大多都是本地人亦或者是在清平打工數十載的半本地人。他們人擠著人輕車熟路地找到出站口。

出站口人來人往,一堆接家人或者朋友的人圍在閘機門口讓行人寸步難行。鄭知了背著大號行李包走路笨重,現在又人擠人更讓他舉步艱難。

穿過人擠人走出閘口,門口便是公交車站,鄭知了望著一排排的公交車滿臉寫著迷茫,但不再被陌生人擠著自己也著實松了一口氣。他左顧右盼身邊擦肩而過幾個路人,他又不好意思去問。正猶豫著,他意外看見閘機旁的24小時便利店。

他松了一口氣,背著他的大行囊一個猛頭推開了便利店的門。

“歡迎您的光臨——”機械聲伴著門鈴聲響起,鄭知了被這莫名的聲音嚇了一跳。

空蕩的店裏,店員百無聊賴地擡起頭正好與鄭知了對上眼,她站直身子微微笑著說:“您好,請問你是要買什麽嗎?最近剛上的新品關東煮要試下嗎?”

鄭知了尷尬極了,面對店員熱情地推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到嘴的問路的話語被哏在喉嚨裏,他只能硬著頭皮點了下頭。

收到回應的店員小姐姐爽快地拿起紙盒將最新的北極貝撈出來放在碗裏,她擡起頭又問:“除了這個你還需要買什麽嗎?”

鄭知了搖了搖頭,小姐姐立馬便走到結賬口打下結單遞給鄭知了:“一共四塊,微信還是支付寶。”

鄭知了摸著褲兜裏的現金猶猶豫豫地說:“現金。”

說著便從兜裏掏出一張被蹂躪許多次的發白的五塊現金。

店員小姐姐楞了一下,但很快便重整儀態雙手接過現金給他找零。

接過零錢時鄭知了終於忍不住向店員小姐姐打聽本地的一些地名。

鄭知了拿出一直攥在手心裏快要被汗浸濕的紙條擺在店員小姐姐面前,小姐姐皺著眉頭看著並不熟悉的地標名,她掏出手機查找這些地名。

查到地點後,她將手機遞給鄭知了看,鄭知了呆呆地看著屏幕裏橫七豎八的道路軌跡有些蒙圈。

店員小姐姐笑了笑,從抽屜裏翻出一支圓珠筆在鄭知了的紙上寫下他要去的目的地的大致路程方向。

她一邊寫一邊說:“小朋友,你是外地來的吧?”

鄭知了回她:“嗯,從鴻興來的。”

“哦——”店員拉長了聲音似乎在腦子裏思索著這個從未聽過的地名,思索半天還是沒找到這個名字幹脆含糊過去。“挺遠的吧。”

鄭知了點了點頭:“嗯,坐高鐵要23個小時。”

店員小姐姐用眼神從頭到尾瞄了一個面前這個看起來還未成年的孩子,她有些好奇:“這麽遠?是上學還是過來旅游的?你這麽小,你父母放心啊。”

鄭知了慢慢低下頭不再回話,店員小姐姐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連忙轉移話頭說:“第一次來清平吧,這裏環境空氣都挺好的,不管是出來旅游、工作還是上學都挺不錯的。”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顆夾心軟糖遞給鄭知了,甜甜地說:“歡迎來到江城。”

鄭知了楞了一下,接過小姐姐手心裏的糖果笑著說:“謝謝。”

走出便利店,夏日熟悉的燥熱感撲面而來。頂著烈日鄭知了對著手裏的紙條又問了下一旁等車的路人該怎麽走。三言兩語說不清,路人便好心將他帶到公交站左側的某一輛車跟他說坐到第四站便到了。

鄭知了按照路人說的坐上了公交車,等車發動前鄭知了還是怕自己會坐錯車拿著紙條遞給司機問路。司機皺著眉看向紙條,跟鄭知了說了和路人和店員小姐姐一樣的話。

鄭知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鄭知了第一次出遠門去找不怎麽熟的表舅,外加上人生地不熟,心思單純容易被騙,出門多問點人總是不錯的。

他心安理得的坐在公交車右排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頭不斷倒退的風景想起爸媽的叮囑:

“記住了,你表舅在外頭有店你去他家裏總會幫你的,到時候你只管放松就好了,不要想我們這邊的事,我們這不需要你操心,照顧好你自己。”

鄭知了瞇著眼排除掉周遭的聲音,他的眼前出現一地的鮮血。

“明安站到了,要下車的乘客請註意腳下……”

鄭知了靠在椅背上一時走了神,竟然坐過了站,他立馬抓起身邊已經破了一個洞的行李包就往站臺上趕。

汗水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流,掌心中細小的汗漬洇濕了紙張裏頭的墨水,整張紙上字混做一塊。鄭知了皺著眉努力分清墨汁裏面僅存的字跡。

鄭知了初來乍到,靠著僅剩的幾個字硬生生靠著問路人重新坐上公交車。他身上穿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江城夏至前後總會迎來一陣強烈的臺風,臺風期間江城的氣溫會在二三十度左右,氣候很是適宜。

但鄭知了來的時間段不太對,臺風剛過,暑氣已經開始爬了上來,萬裏無雲烈日灼燒著人們的軀幹,前幾日沾染上的濕氣在太陽底下無處遁形 ,氣溫直逼四十度。

鄭知了頂著大太陽重新下站,在太陽底下就站了三四分鐘,成堆的汗水鉆進瞇成縫的眼睛裏,酸感從頭皮傳到腳底板。

拿著軟趴趴的紙張,路癡的鄭知了轉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名叫“誠錦華苑”的小區,他捏著衣角,躡手躡腳地走近保安亭詢問人名。

“你好,老師傅,我想問下你這裏面有人叫張三嗎?我是他表侄,我媽讓我來找他。”

上了年紀的老師傅聽到若有若無的聲音,摘下墨鏡又重新聽了一下,鄭知了聲音裏帶著一絲的不確定,老師傅彎下腰,鄭知了深吸一口氣又重覆一遍。

老師傅年紀大了,腦子動得到挺快,整個小區裏的住戶民大大小小有名有姓的他都認識,可眼前這個小朋友嘴裏說的人他怎麽沒聽過?

“小朋友啊,你是不是認錯了伐,這裏沒有這個人哇。”

“啊?”

怎麽可能?

鄭知了不信邪地掏出紙條了又看,沒錯啊……

為了驗證自己問的地點寫得沒錯,他踮起腳把紙條鋪在桌上讓老師傅看下。

紙條裏的字又細又小,糊成一團,六十多歲老大爺的老花眼遭不住。為了看清字,大爺從眼鏡盒裏掏出一副和他同款上了年紀的老花鏡對著紙條仔細端詳。

小區字是都對的上,位置也沒錯,可大爺腦子裏不斷翻過小區內的住戶名,卻真的沒有一個人跟他對得上。小區裏真的沒這個人啊。

大爺收回眼鏡沖他搖搖頭,他讓鄭知了再去周圍問問吧。大爺好心特意給鄭知了指了指周遭和“誠錦華苑”規模類似的小區位置。

正說著,大爺突然卡殼沖著從他們二人眼前騎自行車略過的人大喊一聲:“談青,你小子又不去上班!”

老大爺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年紀一大把卻中氣十足,陳厚的嗓門在小區裏回蕩,那位名叫談青的年輕人被老大爺抓住自行車後座硬生生停在門口。

談青不耐煩地和老大爺對視,用眼神和他對峙。在無聲的抗戰中,談青敗下陣來。

年輕人單肩背包,無可奈何地停下自行車。他輕嘖一聲跳下車正對著老大爺。

“幹什麽!”

談青的語氣很是不悅,他低下頭看著比他矮一頭的老大爺絲毫沒有晚輩見到前輩的客氣,他語氣熟嫻像是跟自家長輩聊天一樣。

“叫爺爺,沒大沒小的。”

大爺也不客氣,臉上要笑不笑地擡起手就是給談青一個大逼兜,談青往前踉蹌了一步只敢瞪眼卻不敢罵人。

鄭知了作為路人捏著衣角站在一旁不敢吱聲,這年頭保安都敢打戶主了嗎?

“你,”大爺指著談青又指了指在一旁發呆的鄭知了說:“這個小朋友是新來清平的,不認識路找錯地方了,你帶他去周圍看看。”

“憑什麽?”

談青眼神粗略瞟到一旁的鄭知了又挪了回來,他補充說:“我又不是你的幫工。”

“就憑我是你爺爺!”

老大爺叉著腰有理有據擲地有聲地說。

這個理由十分充足,談青剛冒出來的怒火瞬間就偃旗息鼓了。

“表的。”

大爺和談青之間的火藥味十足。

“不用的,我自己去也可以,我多問問人也行。”看著二人之間不對付的氣氛,躲在一旁的鄭知了終於忍不住說。

鄭知了拒絕得很明了,但老大爺絲毫不領情:“小朋友你不用怕他,談青必須帶你去。他整天除了玩音樂就是去打籃球,一點正事不幹,正好讓他帶你去外頭問人,少讓他在家玩手機。”

談青掛著臉盯著老大爺的臉一句話不說,脖子上的青筋冒出,一副很兇的樣子,像是被戳到什麽了一樣滿臉通紅。

“嗯?你還敢拒絕嗎?”老大爺有恃無恐地挺著腰站在面前料定了談青不敢拒絕。

談青沈默許久,甩下肩上的包將自行車連同背包一起扔給大爺並瞪了他一眼:“下次來我家你別想喝酒了。”

大爺輕笑一聲:“你小子,想得美。”

談青的後脖頸被拍了一巴掌,老大爺笑著說:“還不快去。”

頂著來自血脈的壓制,談青鐵青著臉拋下他的愛車無奈地領著鄭知了走。

臨走前,大爺好心地叫住想要背包的鄭知了,大爺心疼小夥子大老遠趕來背著快比人還要高的背包走來走去,他讓鄭知了把包先放下先跟談青去找人,等找到人再回來拿行李。

鄭知了不太想麻煩別人,他剛一開口身邊的談青就搶過話說:“把包放下吧,路還很長,你背這些東西到時候人累死了還找不到人,得不償失。”

談青說話說得毒,但也有理。

鄭知了思考再三決定順著他們的話把包放在保安亭。

除了勸鄭知了放包,這一路上談青都沒再鄭知了講過話。

談青看起來很不好惹……

鄭知了跟在談青身後慢悠悠地走,談青的步伐時快時慢,鄭知了總是能把握二人的距離在一米之內。

“你到底要去哪?”

走了不久,談青轉過身問他,

談青問他話時語氣平平沒什麽太大起伏,但是細聽一下可以聽出被刻意壓制的怒意。

鄭知了發著呆走路突然聽到談青說話被嚇了一下,身體止不住哆嗦。

談青微微皺眉,看著鄭知了慌亂的眼神又重覆了一遍:“你要去哪兒,知道地點嗎?”

回過神的鄭知了點了點頭,將剛收好的紙條遞給談青看並說出了他表舅的名字。

“張三?”談青微微擡頭看向鄭知了,“他是你的誰?找他幹嘛?”

鄭知了一五一十地跟談青講清楚自己跟張三的關系,最後他稍微抱著一絲可能性試探性的問了一句:“請問那個……你住在裏面,有認識叫張三的住戶嗎?他是前年來這租的房的,期間住址一直沒變過。”

鄭知了不是不信門衛大爺的記憶力,但萬一是大爺真的忘記了裏面有張三這個人呢?

總得試一試吧。

鄭知了帶著期盼的眼神望向談青,他看著談青抓著紙條看了許久,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心裏的希望漸漸熄滅。

鄭知了認命般垂下頭想伸手收回紙條時,他聽見談青說:

“光靠名字的話我可能認識這個人,同名同姓叫張三。他是我的租戶,不過細想一下他好像已經三個月沒給我交租金了。你確定你找的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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