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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嵐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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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嵐音(三)

美人昏睡在榻上,長長的睫毛不時顫動幾下,似乎想醒過來,老鴇說她喝多了,可怎麽滿屋子裏沒有半點酒味兒,只有一縷幽香?

我湊近了聞聞,卻看到她枕邊的手動了動。

難道她能知道周圍一切,只是醒不過來?

我伸手探她脈搏,才發現她是中毒了!老鴇果然在撒謊!

“姑娘,你別怕,我已知曉你並非自願,會想法子救你出去的。”

她蔥白的指尖又動了動,眉心也蹙著,似乎在回應我。

外面傳來老鴇的聲音。

“你放心,是她,今夜恰巧有位老爺想買,我一會兒就將她賣了,明日她失身青樓的事傳遍大街小巷,誰還會要她!”

另一個女子聲音道:“還是媽媽會算計,到時候她再也不能和我爭了,你這樓裏也多了個絕色的臺柱子不是?咱們一箭雙雕!”

我聽的攥緊拳頭,真想過去打她們一頓,可我需要知道更多信息,便翻身上了房梁,等她們進來。

倆人笑哈哈地到床前,看那姑娘慘狀,更加得意。

我聽了個囫圇,原來這女子竟然是姑娘的庶妹,趁人外出天隆寺上香,買通廟裏沙彌,在水中投了毒,這才把個好好的姑娘拐到這腌臜地方。

哼,可惜她機關算盡,沒想到小爺我橫空出世,今夜必定英雄救美!

前腳那女子和老鴇走出門,說去客人老爺那裏收錢,後腳我來到姑娘床邊。

“你放心,這事兒我趙懷山管定了!且在這等我。”

我翻出樓外,瞧見那女子往一輛馬車走去,一手刀便敲暈了她,背著帶回樓裏,放進姑娘被窩。

“嘿嘿,太子換貍貓,她今日所為,必要自食惡果!姑娘,得罪了。”

說罷我輕柔把她抱在懷裏,翻窗出門。

耳邊聽見急切腳步聲,是那滿肚□□的客人迫不及待進門,鉆被窩。

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撕下身上一塊布料遮住姑娘面容,給她在對面客棧開了間房,留下幾兩銀子。

約莫到四更天,她悠悠轉醒,我便離開了。

做件好事心中痛快,就想回客棧休息,明日一早好參加武試,誰知趙吉這臭小子竟然沒睡。

“哥哥,你可爽了?”

“說什麽呢!那姑娘根本是被人所害,我留下是為救她。”

我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說了來龍去脈,他才對我抱拳。

“哥哥大義,是我太粗俗了,哥哥,你喜歡什麽樣女子啊?”

他好奇看著我,我卻一楞。

從小到大只知道練武、跟在師兄師姐屁股後面湊熱鬧,其他從沒多想,至於女子,那更是不認識。

“不知道……也許我會找個俠女,將來一起游歷江湖吧。”

像我這樣的人,哪個姑娘能看上?帶人家游歷江湖,風餐露宿,就算俠女也不一定能同意吧?萬一有個孩兒,難道帶著孩兒一起風餐露宿?

還是別禍害人了。

我被子一蒙。

“睡覺睡覺,明日大比,我還想拿個狀元給幾個徒弟開開眼呢。”

武試在一處皇家林園,我頭一次面聖,那排場真是終身難忘,皇帝身著龍袍坐在最中間,兩邊一字排開,是各路重臣和家眷。

我朝苦蠻夷已久,都指望多出幾個厲害的將軍,往後能退敵,所以這次武試極為重要,就連向來不管這些的文官都來了。

我站在靠後的地方,還穿著昨天那身衣裳,下擺因為給姑娘蒙臉撕下一角,被旁邊的世家子弟嘲笑。

“一個乞丐也敢來,不怕臟了貴人們的眼!”

“覺得臟你出去啊,又沒人請你來。”

他沒想到我竟然開口還擊,頓時氣得吹胡子瞪眼。

“你說什麽?!你給我等著!”

他朝旁邊幾個衣著華麗的世家子弟使眼色,我立刻覺得周身被幾道殺氣圍攏。

皇帝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那些世家子弟抱團朝我襲來,臺上看客都認識他們,有幾位大人加油打氣,想讓自家兒孫在皇帝面前露臉。

可惜了,他們碰上小爺!

我連內裏還沒用他們就倒下了,人仰馬翻地瞪著我,然後被家裏奴仆擡走。

“哈哈哈哈,痛快!”

世家子弟不過如此,朝廷花錢養著他們,真不如多養幾條惡犬實在。

那些看臺上的老家夥都閉上嘴,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而皇帝卻正相反,他眸子生輝,亮晶晶地看著我。

“你,報上名來!”

“小人趙懷山。”

他眼睛更亮了。

“朕聽說過你,果然不錯!你贏得狀元,往後想回去從軍,還是留在京都任職?”

看臺上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我也吃了一驚。

在哪還不是皇帝一句話的事,他哪裏缺人就把我安排在哪裏便是,怎麽還來問我的意思?這可是不小的擡舉!

若是留在京都,這些個被我打了的世家子弟不會放過我的……

若是回到軍中,往後我立功能成將軍,可徒弟就沒人管了,只怕我幾年不能回來一次。

我跪下磕頭。

“陛下,我願留在京中!”

“好!”

皇帝一揮手。

“賜你禦前侍衛之職!”

“謝陛下!”

有陛下罩著,世家子弟能耐我何?我留在這,每個月都能回山去看看徒兒,豈不美哉。

可我一從宮裏出來,就看見趙吉有些傷心,他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大鐵拳錘在我胸口。

“大哥,你真是好無情!我陪你回來,卻要自己回去了……哎……”

“怎麽會讓你自己回去?我家老大老二吵著想去軍營歷練,你回去路上,就讓他倆孝敬你。”

趙吉嘆了口氣,也知道我是放心不下老三,點頭答應。

留在京中的日子並不太平,那些個世家子弟從小一起玩到大,稱兄道弟,聯合起來針對我,我不理他們,他們還總到我面前耀武揚威。

我雖然不怕,可到底自己是個直腸子,不懂他們勳貴的彎彎繞繞。

那日有個同僚送我一柄匕首,手柄嵌著寶石,花裏胡哨,我手不要,他非塞在我手裏,結果第二天就被世家子弟找上門,說我偷東西,我找那同僚分說,他竟翻臉不認賬!

這事兒動靜不小,明裏暗裏那些人幫著他,都像整我,逼的大理寺將我押進監牢。

從前戰場殺敵,替他們保家衛國的兵士,如今因為栽贓陷害下了大獄,簡直是諷刺。

就在我打算逃獄出去占山為王的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牢房門口。

黑漆漆的牢獄和她一身月白的裙子格格不入,她蒙著面,雙手提著食盒,身後跟著小丫鬟,那典獄長來開門。

“只有一刻鐘,小姐有什麽事快些交代。”

“麻煩大人了。”

她的丫鬟遞了兩張銀票過去,典獄長收入囊中,給她打開門。

我自問沒跟女眷有什麽交集,從哪認識這樣好的大小姐?肯為我花那麽多銀子?

還以為她認錯人了,結果她一把扯開遮臉的布,拜在我面前。

“恩公,婉兒來遲了。”

我才認出,是那日我在樓中救下的姑娘。

當天見她,雖然閉著眼,但容貌已是絕美,今日一見,那雙清明眼眸,更是美的不可方物,我只覺心臟驟停,緊接著小鹿亂撞。

她也不等我說話,怕耽誤時間,把食盒裏的東西擺在桌上。

“恩公,我多帶了些,應當夠你吃兩日,這兩日我會叫人暗中運作,那些欺辱你的紈絝,我定不會放過!”

飯菜香混著她身上淡雅的香氣充斥我的鼻尖,喉嚨幹澀的受不了,狠狠咽了口唾沫,才能出聲。

“婉兒,我救你的事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那事關你名節,我的事你也別管了,我不想牽連無辜。”

我已經清醒過來分析利弊,她一個姑娘家,還是別插手這些事的好。

她施施然朝我又拜。

“我乃右相嫡長女薛靜婉,當日被繼妹聯合青樓老鴇下藥謀害,多虧恩人相助才脫離險境,如今恩人有難,我怎能袖手旁觀?”

她替我斟酒,遞到跟前。

“我母親早亡,在府裏成日被繼母繼妹欺辱,原本我不爭不搶,只想平安度過一生,誰知她們要趕盡殺絕,我便也不再懦弱了,恩公放心,我不僅護的好自己,也護的住你!”

我一楞,沒想到有個姑娘說護著我,又溫暖又感激。

接過酒杯仰頭飲盡。

她沒說別的,拿著空食盒離開了,我大快朵頤,分兩天,把菜肴吃的一點不剩,等最後一杯酒喝完,典獄長解開牢門。

“趙大人,陛下召見,請吧。”

我只是個禦前侍衛,陛下召我做什麽?難道要為了那些紈絝訓斥我?把我貶了,或者丟到軍營去?

我沒想到,陛下見我第一句,竟然是:“愛卿,你受委屈了!”

我怔楞地看著他,惶恐下跪,他卻不讓我跪,賜座叫我看著,那些欺負過我的紈絝,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乖巧地跪在地上,被他訓狗一樣,罵的狗血淋頭。

他們也不敢吭聲,一句一個錯了,向我道歉認罪。

這簡直超出我理解的範圍。

直到我在宮門口看見了婉兒的馬車。

她撩起簾子朝我輕笑。

“恩公可還滿意?”

“滿意!太滿意了!不過……你一個後宅女眷,是如何操作,竟然能讓那麽多紈絝向我低頭?”

一抹嬌羞劃過她臉龐,低頭道:“我自有我的法子。”

我也不好多問,只是那抹嬌羞的笑,讓我甚是癡迷,一天到晚的不能專心做事,下山去看望老三都忘了。

她是為我在嬌羞嗎?

她……喜歡我?

不不不,不可能,她只是報恩。

自從那天之後,我經常能在宮裏遇見她,每次我倆當著人面不說話,若是單獨見了,總會聊上幾句。

每到那個時候,我都感覺自己耳朵脖子臉上都發燙,不知紅成什麽樣,越見的次數多,越有一股躁動,我知道,我可能喜歡上她了。

我在宮裏做事認真,陛下嘉獎讓我貼身保護他的安全,這真是光宗耀祖的美差!

可是也緊接著,我發現了不對勁。

上元燈會,陛下帶著我出宮會佳人!

我還替他高興終於不用困在案前批奏折,卻發現前方橋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薛靜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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