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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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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孽緣

趙銀屏冷笑。

我的道,自然不必與你這等人言說!

劍分開,她身捷步靈如龍游空,擰翻走掌變幻無窮,打的陳宗秀毫無還手之力,七尺男兒,竟被逼的撐劍跪在她面前。

“你真的不在乎嗎?”

他聲色俱厲,餘光瞟向看臺下的李江臨。

趙銀屏迎頭而上,雙劍再次交鋒。

“若他不能體諒,便也並非良人!”

此生嫁或不嫁、嫁給什麽樣的男子,她甚至沒有幻想過,唯一動了真心的只有李江臨。

她早已習慣他在身邊嘰嘰喳喳,習慣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甚至把他狗腿模樣也看順了眼,外人都覺得他是地痞無賴,只有她知道,他心性純良,通身更是有股傲氣。

上臺前她握過他的手,那一刻滿心都是充斥著愛意的。

可是,即便如此,若他真在意那些世俗虛禮,她也是要逼自己放下的。

阿羨,我能相信你嗎?

臺下眾人聽不清他們對話,耳邊只有劍刃鏗鏘的聲音,李江臨眉頭緊皺,手心裏全是汗,他知道陳宗秀定然對她說了什麽,否則她臉色為何變得決絕?

但他相信她。

她趙銀屏想做的事,都能做成!

陳宗秀被趙銀屏噎的無言。

“從前怎麽沒發現,你竟是這樣的性子……當真是被師父給慣壞了,自古男尊女卑,你日後怕是要吃大虧,可別後悔。”

她沒說話,只把內力聚集在手腕上狠狠往下壓,陳宗秀顧不上醜態,往旁邊打個滾,這才躲開她,眾人哄笑,他實在狼狽。

顧不上理會,他轉轉眼珠,想靠幾句話就讓她放棄,這條路行不通,需得另尋出路,思來想去,唯有按照早就想好的計策:分散眾人註意,再給她致命一擊!

陳宗秀再來戰,同時心中盤算:想分散眾人註意簡單,只需戳穿趙銀屏女兒身,讓她像呂淩仙那樣中門大開,身段暴露,屆時那些男人的眼睛可挪不開,他便能得手。

可趙銀屏好像料到他會如此,根本沒機會!

他咬咬後槽牙。

既然前面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否則再這樣打下去,他還沒殺人,便要輸了!

趙銀屏想再將陳宗秀逼至角落,他卻腳步一變臨時換位,繞到她身後,趁衣裳遮掩的瞬間,從袖口裏摸出暗器夾在指尖,再用劍做掩護,直接將她後背刮出一道口子!

沒有鮮血,只有女子光潔白皙的脊背,只是背上刺青實在顯眼,讓人忽略其他。

那是祥雲托月紋樣,色澤艷麗,有嬰兒拳頭般大小,眾人不由得驚呼出聲,尤其各派掌門。

“我眼花了嗎?那是祥雲托月紋?”

“祥雲托月紋乃懷山派嫡系刺青!她到底是何人之後?”

“此女絕非等閑之輩,難道懷山派故意藏拙?”

臺下師伯眼睛瞪得銅鈴般大,眼眶瞬間通紅,其他人都朝他投來詢問目光,他卻不管,只盯住趙銀屏,淚水瞬間蓄滿眼眶。

無人議論她女兒身,全都震驚於她的刺青。

陳宗秀也沒料到,自己弄巧成拙,當眾羞辱不成,卻讓人忌憚起她的身份,祥雲托月紋他也聽說過,只有青衡派極為重視的嫡系後輩才有!

趙銀屏身份不簡單!怎麽這麽多年從沒聽師父提起過?

此時也顧不上許多,趁眾人註意都被分散,趙銀屏受驚慌神,他捏著暗器轉身,直取她脖頸!

便是青衡派嫡系又怎樣?擋了他的路,只有死!

就在他以為得手時,眼前人忽地回頭,單手掐住了他手腕,一個翻轉背摔,人就扔在地上,手腕還在她手中,隨著趙銀屏將他手掌一翻,指甲蓋大小的梅花鏢掉落在地。

輕輕的一聲脆響,卻好像驚雷般,炸開整個擂臺。

“他用暗器!”

“竟然是真的!那駱掌門定然是被他暗器所害!”

所有人的目光從趙銀屏後背挪到陳宗秀臉上,全都義憤填膺。

“此人不配參加武林大會,該逐出武林才是!”

“就是,逐出武林!”

“逐出武林!”

陳宗秀急火攻心,一口血噴在臺上,不敢置信地瞪著趙銀屏。

“你故意的?”

趙銀屏扔了他手腕,看蛆蠅似的看著他。

“陳宗秀,你背棄師父另投他人門下,已非我派弟子,今日我便以懷山派掌門身份,命你日後不得再用我派武功!”

人群中有兩人躍上臺來,劫虎派樊石兒朝趙銀屏抱拳。

“多謝趙掌門,先前仗義執言,這次更是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此人暗算我師尊,與劫虎派不共戴天,我自當帶回山門,在師父墳前殺之,以慰他在天之靈。”

他再拜趙銀屏。

“日後趙掌門若有用得上的地方,盡管招呼一聲,劫虎派萬死不辭!”

趙銀屏也朝他點點頭,忽地背後一暖,側身看去,是金京澤高大的身影,他將自己披風解下,為她擋住後背,柔聲道:“小心著涼。”

他殷勤模樣,惹得臺下眾人議論。

“麒麟公子看上她了?”

“那可真是大事!陳宗秀一去,麒麟公子就是武林盟主,他若再和青衡派聯姻,誰敢不服?”

金京澤眼神微變,伸手幫她系帶。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人。”

趙銀屏的劍鞘抵住他修長指節,眼神也往擂臺邊上看去,李江臨正雙腳並用,腰一使勁兒終於爬上來,單手脫了外衣扔給她。

她扯下金京澤的披風,披上了李江臨的衣裳,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還他。

“多謝金兄,我知道你為人正直,不必在意他人言語。”

金京澤失落地垂下手,接過披風,張張嘴卻無言,而李江臨已經到了二人跟前,看也沒看他,與趙銀屏相視一笑。

那默契、那欣賞、那眼裏亮著的光,誰都能看出來他們關系非比尋常。

陳宗秀忽然歪著嘴角笑起來,大聲道:“屏兒!你真的忍心將我送給別人殺嗎?我可是你的丈夫啊!”

李江臨笑容瞬間消失,好似被當頭一棒,又懵又不敢相信,張著嘴吧看趙銀屏。

聲音太大,不光擂臺上幾人,臺下看客也都聽的一清二楚。

金京澤眉毛皺成川字,其他人更是震驚無比。

“她竟是大義滅親?”

“青衡派嫡系後輩,若陳宗秀真是她夫君,此人恐怕還殺不得……且不說她的面子,還要看看青衡派怎麽說。”

眾人目光一時落在趙銀屏身上,一時落在嚴師伯身上。

趙銀屏蹙著眉。

她就知道,陳宗秀已然再無退路,怎麽會放過她?一句話便要將她斷送,別人她自然不在乎,只和李江臨點點頭。

“我與他確實有一日孽緣。”

他沒說話,她繼續解釋。

“師父早就打算,將我和掌門之位一並托付給陳宗秀,挑了個良辰吉日擺酒成親,可惜突發變故,我們沒有拜堂,更無夫妻之實。”

她定定地看著他,卻發現自己無法控制,心跳如擂鼓。

身在山門,她不知山下女子如何,只從送菜的婆婆口中聽說,姑娘家的清白比什麽都重要,即便沒有拜堂、沒有夫妻之實,一旦名聲受損,也就清白不了了。

她相信李江臨自有判斷,卻也知道他混跡市井多年,不知會如何看待這種事。

方才還有些信心,等到真的親口告訴他,卻慌了神。

李江臨猛吸一口氣,之後含了片刻,仿佛在周身過了一遍,帶著體內濁氣,緩緩吐出。

他徑直來到陳宗秀面前,叉腰站定。

“你說她是你妻子,可有三媒六聘?可有媒人為證?可有官府過了明路蓋了章的結親書?”

一連三問,陳宗秀滿臉迷茫。

從小在山上長大,他並不懂議親事宜,跟趙銀屏也只是師父口頭說說,哪來的聘禮和媒婆?

李江臨也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上去就是一腳!

“什麽都沒有你在說什麽?”

“論相貌你醜出升天,論人品你小人一個,論家世你根本沒有,這樣的你,也敢自稱青衡派嫡系弟子的丈夫,哪來的自信?我看你是癩蛤蟆精上身,想吃天鵝肉的夢做多了吧?”

臺下哈哈大笑,陳宗秀被罵的狗血淋頭,撐著起身就想打人,被樊石兒一腳踩住脖子,別說打李江臨,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樊石兒也笑的合不攏嘴,朝李江臨努努下巴,那意思你盡管敞開了罵,我保你。

誰能想武林大會第二名,被個不會武功的罵,李江臨也毫不客氣。

“我勸你乖乖給駱掌門償命,別再做這些無謂的掙紮,有句古話講,多行不義必自斃,壞事做多了招雷劈!”

人群笑的像同時用幾百口鍋燒開水,誰也沒信陳宗秀和趙銀屏是夫妻,等李江臨罵了個盡興,樊石兒才松開腳,陳宗秀急忙爬起來朝人群裏喊。

“師父!師父救我!”

梧桐掌門正要溜走,忽地被眾多目光盯住,他如芒刺在背,卻不得不回身,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卑鄙小人!你還有什麽資格叫我師父?我是看你可憐才收留你,沒想到你竟然用暗器害人!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妄圖毀趙掌門清白,從今天開始,將你逐出梧桐派,你是死是活也再不與我們相幹!”

他連看也沒看,生怕別人說什麽,灰溜溜地帶著弟子下山去了。

樊石兒冷笑一聲。

“陳宗秀,你以為梧桐掌門是什麽好東西?他也只是利用你罷了,可想過,自己最後落得個這樣下場?”

陳宗秀頹然一笑,根本不覺自己有什麽錯。

“是我手段不濟,竟讓個女人揭穿,呵呵,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樊石兒拿繩子將他捆上,一腳踢下臺。

臺下,嚴師伯與眾人抱拳。

“各位,今日便先回去吧,我門內還有要事處理,明日定會給各位個交代。”

所有人都知道他所說正是趙銀屏身份之事,無人打擾,紛紛抱拳離開。

他回頭朝著臺上趙銀屏招招手。

“隨我去見你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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