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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小的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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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小的人

寶寶出生第五天,還沒有名字。

不是沒想過,是想太多了。

手冢國一打了三次電話過來,每次都是同一個問題:"名字定了嗎?"

每次手冢都回答:"還在討論。"

第三次的時候,國一沈默了兩秒,說了一句:"我當年給你爸取名字用了一個下午。你們五天了。"

然後掛了。

問題出在手冢身上。

他想了五天,還沒想好。

葉茜茜以為他只需要取日文名就行了,但手冢說中文名他也想取。

"中文名也想取。"

"為什麽?"

"名字是父親給的第一份禮物,我想給兩份。"

葉茜茜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沒有再爭。

手冢在書桌前坐了一整晚。

她半夜起來餵奶的時候,看到書桌上攤了一堆紙,上面寫滿了漢字,被劃掉的比留下來的多。

"你怎麽還沒睡?"她抱著喝完奶迷迷糊糊的寶寶走過來。

"在想名字。"

"想到什麽程度了?"

"否了二十三個。"

"你取名字跟寫論文一樣認真。"

"比論文難。"手冢看著那堆紙,"論文寫錯了可以改,名字要用一輩子。"

葉茜茜在他旁邊坐下來,寶寶在她懷裏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

"你想給他一個什麽樣的名字?"

手冢想了一下,"希望他能看到光。"

"看到光?"

"不管在哪裏,不管做什麽,都能找到自己的光。"

葉茜茜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寶寶,又看了看窗外。北京十月的夜空,不算太清,但能看到幾顆星。

"國光,"她忽然說,"你的名字裏就有光。"

"嗯。"

"那他的名字裏,要不要也有光?"

"太像了。"

"那換一個意思接近的。"她想了想,"'曜'怎麽樣?日月星辰的光都叫曜。比'光'的範圍更大,包含了所有發光的東西。"

手冢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動了一下。

"曜。"他低聲重覆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曜"字前面寫了一個字。

清。

"清曜,"他說,"清澈的光,幹凈的,不渾濁的。"

葉茜茜看著紙上那兩個字,忽然明白了。這是手冢想給兒子的東西,不是耀眼的、灼熱的光,是清清澈澈的、幹幹凈凈的、不會被任何東西汙染的光。

"手冢清曜。"他念了一遍。

"Tezuka Kiyou."葉茜茜也念了一遍日文讀音,"好聽。清澈的光。"

手冢在紙上把名字重新寫了一遍。

筆畫很慢,每一劃都用了力氣。

葉正明第二天來看外孫的時候,聽了名字,點了點頭,"清曜,好名字。"

然後他抱著寶寶,看了半天,笑了,"小名就叫阿辰吧,辰是星辰的辰,跟他媽媽的星星也有點關系,家裏人叫著親。"

葉茜茜看著旁邊正在給寶寶換尿布的手冢。

"名字全定了。手冢清曜,小名阿辰。"

手冢把尿布貼好,把寶寶的小連體衣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動作還是那種精確到每一步的慢。

"嗯。"

葉茜茜看著手冢抱著阿辰的樣子,忍不住又拍了一張照片。

奶爸手冢國光的日常,是葉茜茜萬萬沒有想到的畫風。

首先,他給所有事情都排了一張時間表。

餵奶時間、換尿布時間、洗澡時間、睡覺時間、拍嗝時間,精確到分鐘,寫在一張A4紙上,貼在了冰箱門上。

葉茜茜第一次看到那張表的時候,以為是他的論文計劃。

"國光,這是什麽?"

"阿辰的作息表。"

"你給一個出生兩周的嬰兒做了作息表?"

"規律的作息有利於他的發育。"

"他現在的作息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所以需要優化。"

葉茜茜看著那張精確到分鐘的表格,決定不跟一個數學博士爭論育兒方法論。

但事實證明,時間表在一個新生兒面前毫無用處。

阿辰完全不按照時間表生活。他想哭就哭,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淩晨三點哭一場,五點再哭一場,七點在手冢剛剛閉眼的時候準時再來一場。

手冢的時間表在第三天就作廢了。

葉茜茜在他把那張紙從冰箱上撕下來的時候,忍住了笑。

"要不要我幫你做一張新的?"

"不需要。"他把紙折好放進了抽屜裏,"隨機應變。"

"手冢國光說出了'隨機應變'四個字,我要記下來。"

"……不用記。"

換尿布這件事,手冢用了三天才完全掌握。

第一天,他把尿布貼反了,前後顛倒,阿辰穿了十分鐘就漏了。

第二天,他貼得太緊,阿辰的小腿上被勒出了紅印子,他看到的時候臉色變了一下,那天晚上他在網上查了兩個小時的"新生兒尿布正確松緊度"。

第三天,完美了。松緊適中,位置精準,速度從第一天的五分鐘縮短到了一分半。

葉茜茜在旁邊計時,"一分二十七秒,新紀錄。"

"不是比賽。"

"但你剛才換的時候眼神很認真,跟你在賽點發球時候一樣。"

手冢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但下一次換尿布的時候,他的速度又快了三秒。

哄睡是最大的難題。

阿辰這個孩子,白天睡得很好,一到晚上就精神煥發,眼睛睜得圓圓的,在小床裏手腳並用地蹬被子。

葉茜茜抱著哄,唱歌哄,搖著哄,都不管用。

手冢接過來。

他不會唱歌,也不太會搖,他就把阿辰放在胸口上,一只手托著小小的後背,另一只手輕輕地拍。

拍的節奏很穩,不快不慢,一下,一下,一下。

像節拍器。

葉茜茜靠在床頭看著他們,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阿辰在手冢的胸口上特別容易睡著。

因為手冢的心跳本來就是穩的。

運動員的靜息心率比普通人低,節奏慢,有力,均勻。對一個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小嬰兒來說,那大概是最像媽媽肚子裏的聲音的東西。

"國光。"

"嗯。"

"他睡著了。"

手冢低頭看了一眼,阿辰的小臉貼在他的胸口上,嘴巴微微張著,一只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緊緊的。

"嗯。"

她正要關燈,手冢忽然小聲開口了。

"茜茜。"

"嗯?"

"幫我把眼鏡摘了。"

"怎麽了?"

"不敢動。"

葉茜茜看著他一動不動躺在那裏,三公斤的小人趴在胸口上,手冢國光連摘眼鏡都不敢。

她憋著笑走過去,輕輕把他的眼鏡取下來放在床頭櫃上。

"還有嗎,手冢先生?"

"被子。"

她幫他把被子拉上來,蓋到阿辰的後背上。

"還有嗎?"

"……鼻子癢。"

"自己撓。"

"手不能動。"

葉茜茜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尖上輕輕蹭了一下。

"手冢國光,曾經的世界第一,現在是一個三公斤小人的人形躺椅。"

"……可以不記錄嗎。"

"不可以。"

她拿起手機,對準了他。

閃光燈沒開,但月光從窗簾縫隙裏照進來,剛好照在兩個人身上。

大手和小手,一個心跳穩的,一個心跳快的,在安靜的夜裏慢慢靠近,慢慢同步。

她把照片存進了文件夾。

"退役後的手冢先生",又多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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