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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放下球拍的那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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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放下球拍的那天

手冢國光的最後一場比賽,是在溫布爾登。

他自己選的。

不是因為溫布爾登是草地大滿貫,不是因為它歷史最悠久,是因為他十六歲那年第一次踏上職業賽場,就是在溫布爾登的資格賽上。

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消息一公布,網球圈炸了。社交媒體上"Tezuka Retirement"的話題沖上了全球趨勢,評論區裏各種語言的留言刷了幾萬條。

越前轉發了官方公告,配了一個字,"嗯。"

不二發了一條推特:"花開花落,各有其時。恭喜部長,一路精彩。"

菊丸在群裏發了一百個哭臉表情包,被大石逐一安慰。

河村在壽司店裏掛了一塊手寫的橫幅,"恭賀手冢國光光榮引退",字寫得工工整整的,但很用心。

乾發了一封數據報告,標題是《手冢國光職業生涯數據總覽》,包含了所有勝場、得分、發球速度、獲得的獎杯數量,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末尾寫了一句:"以上數據無法量化的部分,才是最重要的。"

桃城在群裏喊了一聲"部長永遠是部長",然後發了一張他在電視前看手冢比賽的照片,電視旁邊放著一罐啤酒和一碗泡面。

海堂沒有說話,但他把手冢奪冠那年的合影發了出來,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手冢面無表情,但站在最中間。

溫布爾登決賽日,中央球場。

葉茜茜坐在球員包廂裏,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手裏攥著一條手冢的護腕,是他第一次拿大滿貫時戴的那條,洗了很多次,已經有點起球了。

彩菜坐在她旁邊,國晴坐在彩菜旁邊。手冢國一沒有來,他說他在家看電視就好,"不想給國光添麻煩。"但彩菜說老人家從早上六點就坐在電視前面了,茶都沒喝一口。

對面,葉正明和葉芷蘭也來了。葉正明穿了一件手冢和運動品牌聯名的T恤,是手冢寄給他的。葉芷蘭帶了望遠鏡,說是"要看清女婿的每一個表情"。

青學的人占了半排看臺。菊丸舉著一個手寫的牌子,"部長加油",字被他畫得花花綠綠的。桃城嗓門最大,每得一分都要喊一聲。海堂坐在最邊上,胳膊交叉,面無表情,但每到關鍵分的時候,他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收緊。

越前坐在包廂的角落裏,帽檐壓得很低,一句話都沒說。

決賽的對手是一個二十一歲的意大利人,世界排名第十二,賽季初還在打挑戰賽,半年之內連升三十位,打法兇猛,賽前采訪時說了一句"傳奇終歸要落幕,而我正當年。"

比賽開始了。

手冢的第一個發球,時速兩百二十三公裏,ACE。

全場掌聲雷動。

十二年前,他也是在這片草地上發出了職業生涯的第一個ACE。那時候他十六歲,資格賽第一輪,觀眾席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十個人,沒有人認識他。發球砸在T點上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稀稀拉拉的掌聲,和自己心跳的聲音。

現在,兩萬五千人在為他鼓掌。

但心跳的感覺,和十六歲時一模一樣。

第一盤手冢6-3拿下,幹凈利落。他的落點精準得像是在草地上畫圖,每一拍都有意圖,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對手年輕,快,猛,但手冢讀他像讀一本翻過很多遍的書。

第二盤對手調整了戰術,加強了底線的深度和旋轉,兩個人開始拉鋸。底線對抽二十拍、三十拍,觀眾的腦袋跟著球左右轉,像在看一場慢動作的乒乓。搶七,手冢6-4贏下。

第三盤,手冢的左膝發出了一次信號。

一個側身正手的時候,他的左腳蹬地稍微遲了零點幾秒,球出去的角度偏了一點,被對手抓住了機會打了一個穿越。

葉茜茜在包廂裏攥緊了手裏的護腕。

手冢站在底線上,左手按了一下左膝,然後松開,面無表情。

十六歲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瞬間。資格賽第三輪,他的手肘疼得握不住拍子,但他換了一種握拍方式,繼續打完了比賽。

他沒有逞強,他只是不想在該贏的球上讓步。

十二年後,他依然不想。

局間休息的時候,他只做了一件事: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然後睜開。

然後他開始碾壓。

手冢像是回到了最初的那個人。十六歲的手冢國光,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想,只有球、球拍、和對面那個必須贏的人。

他的發球速度上來了,落點更刁鉆了,上網的時機更果斷了。每一分都打得像是最後一分,每一個擊球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不甘,是純粹的熱愛。

是"我還在這裏,我還在打球,這是我最喜歡的事"。

對手被這股氣勢壓得喘不過來,第三盤6-1。

第四盤更幹脆。手冢連破三個發球局,對手的正手開始失誤,腳步開始亂,那個賽前說"傳奇終歸要落幕"的二十一歲年輕人,此刻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傳奇。

5-0,手冢的發球局。

賽點。

中央球場安靜了。

手冢站在底線上,陽光從屋頂的縫隙裏照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呼吸很平穩,額頭上有汗,左膝隱隱地痛著,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清。

他想起了十六歲時站在這裏的自己。白色的球衣還沒有讚助商的標志,名字還沒有人認識。那個少年站在溫布爾登的草地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不要大意。

二十八歲的手冢國光,拋起了最後一顆球。

擊球。

球劃過球網,旋轉著落在了發球區的T點上,和十二年前的第一個ACE落在了同一個位置。

對手撲了一步,沒碰到。

ACE。

6-0。

以一記ACE開始,以一記ACE結束。

全場起立鼓掌,掌聲從中央球場的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潮水一樣,一浪蓋過一浪,經久不息。

手冢站在球場中央,把球拍握在手裏,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溫布爾登的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樣。

他閉了一下眼睛。

十六歲的自己仿佛還站在這裏,球衣上沒有名字,看臺上沒有人認識他,但他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

然後他睜開眼睛,走向球網。

和對手握完手之後,他沒有立刻離場。

他走到球場中央,彎下腰,用手指碰了一下草地。

草葉柔軟,帶著陽光的溫度。

他站起來,面對著全場,微微鞠了一躬。

掌聲更大了。

葉茜茜在包廂裏,手裏的護腕被她攥得變了形,眼淚從臉上滑下來,但她在笑。

彩菜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國晴把手搭在彩菜的肩上,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葉芷蘭靠在葉正明肩膀上,葉正明的眼睛也是濕的,但他一直在鼓掌,使勁地鼓。

菊丸把牌子舉過頭頂,眼淚掉在了"部長加油"四個字上。桃城在喊什麽,但聲音被掌聲淹沒了。大石安安靜靜地鼓掌,眼淚順著臉頰流。

不二不再微笑,嘴唇在微微發抖。河村把手裏的節目單揉成了一團,乾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紅了。

海堂站起來了,鼓了三下掌,然後又坐下了。

越前把帽檐推了上去,看著球場中央的手冢,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那個口型是:

"謝謝你,部長。"

賽後的更衣室裏,手冢一個人坐了很久。

球拍放在身邊的長椅上,網線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摸了一下拍面,從甜區的中心慢慢劃到了拍框的邊緣。

門被敲了兩下。

葉茜茜走進來,手裏還攥著那條護腕。

她什麽都沒說,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兩個人在更衣室的長椅上並肩坐著,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過了很久,手冢開口了。

"結束了。"

"嗯。"

"從十六歲到二十八歲,十二年。"

"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這雙手握了十二年的球拍,手指的關節有一些變形,虎口有厚厚的繭,掌心有一條被拍柄磨出來的痕跡,很深。

葉茜茜伸手,把他的手掌翻過來,一根一根地摸過他的手指,摸過那些繭和痕跡。

然後她低下頭,在他的掌心裏親了一下。

"辛苦了,國光。"

手冢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裏,收緊。

"不辛苦。"

退役後的第一個早晨。

葉茜茜醒過來的時候,手冢已經在廚房裏了。

這不稀奇,稀奇的是時間,早上九點。

手冢國光,在早上九點才起床。

在過去十二年裏,他每天五點半起床,六點開始訓練。不管是比賽日還是休息日,不管在哪個城市哪個時區,五點半,準時。

葉茜茜走到廚房門口,看到他在煎雞蛋。

"你今天睡到九點了。"

"嗯。"

"感覺怎麽樣?"

手冢想了一下,"不太習慣。"

"需要時間。"

"嗯。"

他把煎好的雞蛋盛到盤子裏,端到餐桌上。然後又回廚房倒了兩杯橙汁,擺好了餐具。

動作還是很有條理,每一步都精確,但節奏慢了。不是訓練間隙那種爭分奪秒的快餐,是可以坐下來慢慢吃的早餐。

葉茜茜坐在餐桌前,看著他在對面坐下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手上。那雙手今天不用握球拍了,但它們還是很穩,切面包的時候刀面一閃一閃的。

"國光。"

"嗯。"

"你退役後的第一天,有什麽計劃?"

他想了一下,"去Berger教授那裏報到。"

"……你退役第一天就去上班?"

"不是上班,是交論文初稿。"

"手冢國光,你這個人是不是沒有休息這個概念?"

"今天不是休息日嗎。"

"退役第一天應該是休息日!"

"交完論文就休息。"

葉茜茜看著他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嘆了口氣,但嘴角是彎的。

有些東西變了,不用再五點半起床,不用再飛來飛去,不用再在不同的時區裏隔著屏幕說晚安。

有些東西沒變,他還是那個永遠在往前走的人,只不過現在走的路,從球場變成了書桌。

而最重要的那件事,從來都沒變過。

每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在旁邊。

"國光。"

"嗯。"

"歡迎回家。"

手冢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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