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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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文檔花了十一天。
葉茜茜寫了三版，第一版被自己推翻了，第二版被手冢的數學註釋推翻了，第三版終於把所有的參數、流程、誤差分析都理順了。
發給Wendt教授的那天晚上，她坐在電腦前反覆檢查了三次附件，確認格式沒問題、圖表清晰、參考文獻沒遺漏，然後深吸一口氣，點了發送。
Wendt教授的回覆第二天早上來的，一如既往地簡短。
"已轉發劍橋方，寫得不錯。"
劍橋那邊的回覆比預想的快很多。一周後，Madhusudhan組的一個博士後發來郵件，說他們用葉茜茜文檔裏的方法跑了三組數據，結果和原論文高度一致，其中一組的擬合精度甚至比他們自己的方法高了百分之三。
郵件最後寫了一句："Would you be interested in a joint seminar presentation next semester"（你有興趣下學期做一場聯合學術報告嗎？）
葉茜茜看著那封郵件，在實驗室裏坐了五分鐘沒動。然後她站起來，走出去，在走廊裏來回走了兩圈，才掏出手機。
這次她沒有連發六條。
「茜茜在呢」：國光，劍橋邀請我下學期去做聯合報告。
回覆來得很快。
「不要大意」：什麽時候？
「茜茜在呢」：還沒定，大概三四月。
「不要大意」：三、四月沒有比賽，我陪你去。
葉茜茜看著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劍橋的郵件，深吸了一口氣，往實驗室走了。
腳步比剛才輕了很多。
十一月，魯汶。
比利時的冬天陰冷潮濕，室內賽場的燈光打下來，把紅色的硬地照得很亮。
葉茜茜這次沒有請假去現場，在公寓裏看的直播。電腦放在茶幾上，旁邊擺著一杯熱可可和一包薯片。
手冢的簽位不算好，第二輪就遇到了種子選手。
第一盤打得很膠著，兩個人互破了一次發球局，搶七才分出勝負。
手冢的發球比上賽季快了一些，落點更刁鉆了，解說員用德語說了一句"Tezuka scheint heute in einer anderen Liga zu spielen"（手冢今天好像在另一個級別上比賽）。
葉茜茜抱著靠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第二盤手冢6-3拿下了，幹脆利落。
她松了一口氣，往沙發裏陷了陷，薯片已經不知不覺吃了半包。
比賽結束十分鐘後，手機響了。
「不要大意」：贏了。
「茜茜在呢」：我知道！薯片都吃了半包！
「茜茜在呢」：第一盤搶七那個正手直線，解說員都楞了一秒
「不要大意」：還行。
「茜茜在呢」：你未婚妻不允許你說還行。
「不要大意」：那說什麽？
「茜茜在呢」：說"謝謝茜茜每場都看，我很開心"
「不要大意」：謝謝茜茜每場都看。
「茜茜在呢」：後半句呢？？
「不要大意」：回去說。
「茜茜在呢」：那你趕緊贏完回來！
半決賽手冢贏了，決賽也贏了。魯汶室內賽冠軍，他的第一個室內賽冠軍。
頒獎的時候葉茜茜在公寓裏看直播，手冢站在領獎臺上，單手舉起獎杯，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葉茜茜看到彈幕突然炸了。
她楞了一下，拉回進度條看了一遍慢放，然後也看到了。手冢舉起獎杯的那只手，無名指上，一枚銀白色的細環，在賽場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賽後采訪，記者顯然也註意到了。
"Tezuka，恭喜你拿下第一個室內賽冠軍。我們註意到你左手上戴了一枚戒指，方便透露一下嗎？"
手冢接過話筒，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訂婚戒指。"
記者明顯楞了一下，現場的快門聲密了一倍。
"可以告訴我們對方是誰嗎？"
手冢看了鏡頭一眼，很平靜。
"很重要的人。"
采訪的片段很快被傳到了網上，標題五花八門——"魯汶冠軍手冢國光賽後承認已訂婚""手冢國光戒指特寫引熱議""兩屆全滿貫得主手冢國光被拍到無名指戴戒指，本人回應：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人：手冢國光賽後采訪五個字刷屏"。
葉茜茜的手機被林曉寧的消息轟炸了。
「林曉寧」：葉茜茜！！！你老公上熱搜了！！！
「林曉寧」：很重要的人！！他說的是你吧！！
「林曉寧」：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哭了！！
葉茜茜沒有回，把手機扣在沙發上，對著電腦屏幕上手冢采訪的定格畫面看了很久。
鏡頭裏的手冢，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
林曉寧的消息是某個周六的下午來的，葉茜茜正在超市買菜。
「林曉寧」：茜茜！！！
「林曉寧」：大事！！！大大大事！！！
「茜茜在呢」：怎麽了？
「林曉寧」：你知道陸知遠家是幹什麽的嗎？？
「茜茜在呢」：不知道啊，你好像沒提過。
「林曉寧」：我也是！！我一直以為他家就是普通家庭！他表弟明軒之前跟我說過一嘴"我哥平時挺省的"我還以為是真的省！！
「茜茜在呢」：然後呢？
「林曉寧」：上周末他來上海看我，說帶我去吃飯，我以為就是學校附近的餐廳。
「茜茜在呢」：嗯？
「林曉寧」：結果他帶我去了一個私房菜館，特別安靜那種，進門服務員就領我們上了二樓包廂，菜單都沒給，直接開始上菜。
「茜茜在呢」：不用點菜？
「林曉寧」：我當時就覺得不對！我問他你經常來啊，他說這是他家的。
「茜茜在呢」：…………
「林曉寧」：他家的茜茜！！私房菜館是他家產業！！
「林曉寧」：然後更離譜的來了，菜剛上了兩道，敲門進來一對夫妻。
「茜茜在呢」：不會吧！
「林曉寧」：就是！！他爸媽！！他爸出差在上海，他媽陪著來的，正好也在這家店吃飯！！
「林曉寧」：陸知遠也很驚訝，然後站起來說"爸媽，這是我女朋友曉寧"。
「茜茜在呢」：哈哈哈哈哈哈他也沒準備嗎？
「林曉寧」：他臉都白了茜茜！！我第一次看到陸知遠慌的樣子！！他平時多鎮定一個人啊！！
「茜茜在呢」：那他爸媽什麽反應？
「林曉寧」：他爸特別淡定，笑著說"知遠提過你好多次了，終於見到了"。
「林曉寧」：他媽媽拉著我的手說"比照片上還好看"。
「茜茜在呢」：照片上？？陸知遠給他媽看過你照片？？
「林曉寧」：對啊！！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拍的！！
「茜茜在呢」：寧寧，陸知遠這個人，從高中食堂偶遇到現在，哪一步不是提前計劃好的？
「林曉寧」：可是這次真的是巧合！他臉都白了！
「茜茜在呢」：臉白了不代表沒計劃，有沒有一種可能計劃提前了！
「林曉寧」：……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茜茜在呢」：那後來呢？吃飯氣氛怎麽樣？
「林曉寧」：特別好……他媽一直給我夾菜，問我學什麽的、喜歡吃什麽、在上海習不習慣，特別溫柔，他爸全程笑著不怎麽說話。
「林曉寧」：走的時候他媽媽把自己手腕上的鐲子摘下來，直接戴到了我手上，我說阿姨不行這太貴重了，她笑著按住我的手說"第一次見面，沒準備禮物，這個你先戴著"。
「茜茜在呢」：直接從手上摘的？？
「林曉寧」：陸知遠在旁邊說"收吧"。
「茜茜在呢」：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曉寧」：回去以後我才反應過來，他高中穿最普通的白T恤，大學每周坐高鐵二等座來上海，買奶茶永遠點中杯，我之前還心疼他跟他說別每周都來了太費錢，他說沒事學生票打折。
「林曉寧」：學生票打折！！
「林曉寧」：我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茜茜在呢」：寧寧你冷靜一下，想想看，無論他家裏怎樣，他對你好的方式變過嗎？
「林曉寧」：沒有。
「茜茜在呢」：高中食堂偶遇是他，大學坐二等座來看你是他，寫辯論稿表白是他，都是同一個陸知遠。
「林曉寧」：……茜茜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茜茜在呢」：跟手冢國光同學學的，看事實不看情緒。
「林曉寧」：行吧。
「林曉寧」：但是這個事我還是要緩一緩的。
葉茜茜站在超市裏，笑得蹲了下來，西蘭花滾到了地上。
旁邊一個德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她趕緊把西蘭花撿起來，擦了擦，放進購物籃。
回到公寓的時候手冢正在客廳做拉伸，剛從慕尼黑訓練回來。葉茜茜把購物袋放到廚房臺面上，踢掉鞋子跑到他旁邊，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國光，你知道嗎，曉寧今天跟我說了一個超級大的事。"
手冢停下拉伸的動作，看著她。
"陸知遠家，居然是做實業的，還挺大的那種。"
"知道了。"
"你知道？？"
手冢點了一下頭。
葉茜茜歪著頭看他，"你們居然瞞著我們私聊？"
手冢想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葉茜茜嘆了口氣，整個人往他身上一靠，後腦勺枕在他的大腿上。
"寧寧也找到了很好的人。"她說。
手冢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了。
"嗯。"
葉茜茜笑了，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拽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又輕輕咬了咬他的臉頰。
"懲罰你，下次不許瞞著我。"
手冢偏了偏頭，看著她咬過的地方留下的一小塊紅印，伸手摸了一下。
"疼。"
"才不疼，我都沒使力氣。"
"寶寶，疼。"
葉茜茜眼睛一下子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了那裏。
兩個字在耳朵裏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像是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來。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點什麽，嘴唇就被堵住了。
手冢低下頭吻她的時候，她的大腦還停留在"寶寶"兩個字上，完全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按回了他的懷裏。
分開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耳朵燙得能煎蛋。
"國光你……"
"嗯？"
"你剛才叫我什麽？"
手冢看著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沒叫什麽。"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海德堡十一月的夜來得很早。遠處的教堂鐘聲響了，六下，沈沈的，一下一下地穿過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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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大意」：什麽時候？
「茜茜在呢」：還沒定，大概三四月。
「不要大意」：三、四月沒有比賽，我陪你去。
葉茜茜看著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劍橋的郵件，深吸了一口氣，往實驗室走了。
腳步比剛才輕了很多。
十一月，魯汶。
比利時的冬天陰冷潮濕，室內賽場的燈光打下來，把紅色的硬地照得很亮。
葉茜茜這次沒有請假去現場，在公寓裏看的直播。電腦放在茶幾上，旁邊擺著一杯熱可可和一包薯片。
手冢的簽位不算好，第二輪就遇到了種子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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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的發球比上賽季快了一些，落點更刁鉆了，解說員用德語說了一句"Tezuka scheint heute in einer anderen Liga zu spielen"（手冢今天好像在另一個級別上比賽）。
葉茜茜抱著靠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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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大意」：贏了。
「茜茜在呢」：我知道！薯片都吃了半包！
「茜茜在呢」：第一盤搶七那個正手直線，解說員都楞了一秒
「不要大意」：還行。
「茜茜在呢」：你未婚妻不允許你說還行。
「不要大意」：那說什麽？
「茜茜在呢」：說"謝謝茜茜每場都看，我很開心"
「不要大意」：謝謝茜茜每場都看。
「茜茜在呢」：後半句呢？？
「不要大意」：回去說。
「茜茜在呢」：那你趕緊贏完回來！
半決賽手冢贏了，決賽也贏了。魯汶室內賽冠軍，他的第一個室內賽冠軍。
頒獎的時候葉茜茜在公寓裏看直播，手冢站在領獎臺上，單手舉起獎杯，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葉茜茜看到彈幕突然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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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在呢」：不知道啊，你好像沒提過。
「林曉寧」：我也是！！我一直以為他家就是普通家庭！他表弟明軒之前跟我說過一嘴"我哥平時挺省的"我還以為是真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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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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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寧」：然後更離譜的來了，菜剛上了兩道，敲門進來一對夫妻。
「茜茜在呢」：不會吧！
「林曉寧」：就是！！他爸媽！！他爸出差在上海，他媽陪著來的，正好也在這家店吃飯！！
「林曉寧」：陸知遠也很驚訝，然後站起來說"爸媽，這是我女朋友曉寧"。
「茜茜在呢」：哈哈哈哈哈哈他也沒準備嗎？
「林曉寧」：他臉都白了茜茜！！我第一次看到陸知遠慌的樣子！！他平時多鎮定一個人啊！！
「茜茜在呢」：那他爸媽什麽反應？
「林曉寧」：他爸特別淡定，笑著說"知遠提過你好多次了，終於見到了"。
「林曉寧」：他媽媽拉著我的手說"比照片上還好看"。
「茜茜在呢」：照片上？？陸知遠給他媽看過你照片？？
「林曉寧」：對啊！！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拍的！！
「茜茜在呢」：寧寧，陸知遠這個人，從高中食堂偶遇到現在，哪一步不是提前計劃好的？
「林曉寧」：可是這次真的是巧合！他臉都白了！
「茜茜在呢」：臉白了不代表沒計劃，有沒有一種可能計劃提前了！
「林曉寧」：……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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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在呢」：直接從手上摘的？？
「林曉寧」：陸知遠在旁邊說"收吧"。
「茜茜在呢」：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曉寧」：回去以後我才反應過來，他高中穿最普通的白T恤，大學每周坐高鐵二等座來上海，買奶茶永遠點中杯，我之前還心疼他跟他說別每周都來了太費錢，他說沒事學生票打折。
「林曉寧」：學生票打折！！
「林曉寧」：我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茜茜在呢」：寧寧你冷靜一下，想想看，無論他家裏怎樣，他對你好的方式變過嗎？
「林曉寧」：沒有。
「茜茜在呢」：高中食堂偶遇是他，大學坐二等座來看你是他，寫辯論稿表白是他，都是同一個陸知遠。
「林曉寧」：……茜茜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茜茜在呢」：跟手冢國光同學學的，看事實不看情緒。
「林曉寧」：行吧。
「林曉寧」：但是這個事我還是要緩一緩的。
葉茜茜站在超市裏，笑得蹲了下來，西蘭花滾到了地上。
旁邊一個德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她趕緊把西蘭花撿起來，擦了擦，放進購物籃。
回到公寓的時候手冢正在客廳做拉伸，剛從慕尼黑訓練回來。葉茜茜把購物袋放到廚房臺面上，踢掉鞋子跑到他旁邊，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國光，你知道嗎，曉寧今天跟我說了一個超級大的事。"
手冢停下拉伸的動作，看著她。
"陸知遠家，居然是做實業的，還挺大的那種。"
"知道了。"
"你知道？？"
手冢點了一下頭。
葉茜茜歪著頭看他，"你們居然瞞著我們私聊？"
手冢想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葉茜茜嘆了口氣，整個人往他身上一靠，後腦勺枕在他的大腿上。
"寧寧也找到了很好的人。"她說。
手冢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了。
"嗯。"
葉茜茜笑了，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拽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又輕輕咬了咬他的臉頰。
"懲罰你，下次不許瞞著我。"
手冢偏了偏頭，看著她咬過的地方留下的一小塊紅印，伸手摸了一下。
"疼。"
"才不疼，我都沒使力氣。"
"寶寶，疼。"
葉茜茜眼睛一下子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了那裏。
兩個字在耳朵裏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像是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來。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點什麽，嘴唇就被堵住了。
手冢低下頭吻她的時候，她的大腦還停留在"寶寶"兩個字上，完全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按回了他的懷裏。
分開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耳朵燙得能煎蛋。
"國光你……"
"嗯？"
"你剛才叫我什麽？"
手冢看著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沒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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