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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r die Sterne nicht kennt, kennt auch den Weg nicht."
——不識星辰者，亦不識路途。
這是葉茜茜在柏林洪堡大學主樓門廳裏看到的一句話，刻在一塊古老的石碑上，字跡已經有些斑駁，卻依然清晰。
她站在那塊石碑前，仰著頭看了很久。
"這是什麽意思？"她問身邊的手冢。
"不認識星星的人，也找不到自己的路。"手冢說，"這是一句古老的德國諺語，洪堡大學建校的時候刻在這裏的。"
葉茜茜又看了那句話一眼，忽然覺得心裏被什麽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不識星辰者，亦不識路途。
這句話讓她想起了那個在天文臺看星星的夜晚，想起了手冢指給她看的那顆北極星，想起了他說的那句"一個能一起看星星的人"。
星辰不僅僅是夜空中閃爍的光點，更是指引方向的坐標。
這是她在德國的第八天。
距離回國只剩下兩天了。
一大早，手冢就帶她坐火車來了柏林。從慕尼黑到柏林，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她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田野、森林、小鎮、教堂，一幕幕像電影一樣掠過。
"為什麽突然想來柏林？"她問。
"你不是說想看看其他的大學嗎？"手冢說，"慕尼黑大學和海德堡大學你都去過了，柏林還有洪堡大學和柏林自由大學，都是很好的學校。"
葉茜茜看著他，忽然笑了。"手冢，你是不是在給我做德國大學巡禮？"
手冢沒有否認，只是說："既然來了德國，多看看總是好的。"
她轉過頭，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洪堡大學坐落在柏林市中心的菩提樹下大街，是一座有著兩百多年歷史的古老學府。
葉茜茜跟著手冢走進校園，立刻被眼前的建築震撼了。
主樓是一座巴洛克風格的宏偉建築，正面是高大的立柱和精美的雕塑，莊嚴而肅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灑下來，給那些古老的石柱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這裏出過很多諾貝爾獎得主。"手冢說，"愛因斯坦、普朗克、海森堡……都是從這裏走出去的。"
葉茜茜聽著這些如雷貫耳的名字，忽然覺得腳下的土地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走進主樓，看到走廊兩側的墻上掛滿了畫像和照片，都是這所大學歷史上的著名學者和校友。她一邊走一邊看，忽然在一幅畫像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神情嚴肅而專註，目光仿佛穿透了畫布，直視著前方。
"這是誰？"她問。
"威廉·馮·洪堡。"手冢說，"這所大學的創始人。"
葉茜茜看著那幅畫像，問："他做了什麽？"
"他提出了一種新的教育理念。"手冢說，"在他之前，大學只是傳授知識的地方。但他認為，大學應該是研究和創造知識的地方。學生不應該只是被動地接受，而應該主動地思考和探索。"
他頓了頓，又說："這個理念後來影響了全世界的大學教育，被稱為'洪堡模式'。"
葉茜茜聽著，若有所思。
"所以德國的大學……"她斟酌著用詞，"和我們不太一樣？"
"嗯。"手冢說，"德國的教育更註重獨立思考和自主學習。老師不會告訴你答案，而是引導你自己去尋找答案。"
他看了她一眼，補充道："這種方式可能會讓人覺得很辛苦，但學到的東西會更紮實。"
葉茜茜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
"你在德國訓練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網球也是一樣的。教練不會手把手地教你每一個動作，而是讓你自己去體會、去調整、去改進。"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回憶什麽。
"一開始會覺得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慢慢地，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和方式。"
葉茜茜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理解了他身上那種沈穩和篤定是從何而來的。
他在德國這幾年，學到的不僅僅是網球技術，還有一種面對困難和挑戰的態度。
不依賴別人，不急於求成，一步一步，踏踏實實。
這就是德國人的"嚴謹"吧。
他們從主樓出來，沿著校園裏的小路慢慢走著。
洪堡大學的校園不大，但每一棟建築都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故事。手冢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這裏是法學院，那裏是哲學系，那邊是圖書館……
葉茜茜聽著，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來這裏讀書？"
手冢看了她一眼，說："想過。"
"那為什麽沒有來？"
"因為我選擇了網球。"他說，聲音很平靜，"網球和學業很難兼顧，必須做出選擇。"
葉茜茜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後悔嗎？"
手冢搖了搖頭。"不後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選擇了就不要回頭。"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學校不是唯一學習的地方。在球場上，在訓練中，在比賽裏，我學到的東西不比在教室裏少。"
葉茜茜看著他，點了點頭。
中午的時候，他們在校園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吃了午飯。
餐館很小，只有幾張桌子，但布置得很溫馨。墻上掛著一些老照片，都是柏林的舊景，黑白的色調透著一種懷舊的氣息。
葉茜茜點了一份德式香腸配酸菜，手冢點了一份豬肘。
葉茜茜低頭攪動著杯子裏的水，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發呆。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上，畫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餐館裏很安靜，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和偶爾傳來的碗碟碰撞聲。
手冢看著她出神的樣子，忽然開口。
"在想什麽？"
葉茜茜回過神來，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說："在想洪堡大學門口那句話。"
"不識星辰者，亦不識路途？"
"嗯。"她點點頭，"我在想，那些找到自己星辰的人，是怎麽找到的。是一開始就知道，還是走著走著才發現的。"
手冢看著她，沒有急著回答。
窗外有一片雲飄過，遮住了陽光，又很快散開，光影在他臉上流動，明明暗暗的。
"你覺得呢？"他反問。
葉茜茜想了想，說："我覺得……大部分人一開始都不知道。就像走進一片森林，到處都是路，但不知道哪條路通向哪裏。"
"然後呢？"
"然後……有些人會一直站在原地，害怕走錯。有些人會隨便選一條路走下去，走到哪裏算哪裏。"她頓了頓，"還有一些人……"
"還有一些人？"
葉茜茜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還有一些人，會一直走，一直找，哪怕不知道要找的東西在哪裏，也不肯停下來。"
手冢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你覺得自己是哪一種？"他問。
"我不知道。"她老實地說，"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第一種，站在原地不敢動。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是第二種，隨波逐流，別人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她低下頭，聲音輕了一些。
"很少覺得自己是第三種。"
手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安靜，沒有評判，只是單純地註視著，像是在等待什麽。
過了一會兒，葉茜茜又開口了。
"手冢，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
"很早。"手冢說，"第一次握起球拍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你有沒有懷疑過？"
"懷疑過。"他說，"受傷的時候，失敗的時候，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葉茜茜聽得出來，那些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艱難。
"那你是怎麽熬過來的？"她問。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又亮了一些，灑在他的側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有一天晚上，"他說，"我一個人坐在球場邊，天已經黑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我就那樣坐著，看著空蕩蕩的球場，忽然想，如果明天就放棄，我會怎麽樣。"
葉茜茜靜靜地聽著，呼吸都放輕了。
"我想了很久，"手冢繼續說，"想如果回日本，回到以前的生活，每天上學、考試、畢業、工作……那樣的人生也不是不好。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那樣做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不是因為失敗，而是因為放棄。失敗了可以重來，但放棄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葉茜茜看著他，輕聲說："所以你就繼續走下去了。"
"嗯。"手冢說，"不是因為不害怕，而是因為比起害怕，我更不想後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葉茜茜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了什麽。
"我外公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輕聲說，"他說，心有所向，日覆一日，必有精進。"
手冢轉過頭看她。
"他說，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走得多快，而是知道自己要去哪裏。"葉茜茜說，"只要方向是對的，哪怕走得很慢，也總會到達。"
她頓了頓，問："手冢，你的方向……是什麽？"
手冢看著她，目光很深很深，像是能看到她心裏去。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幹的話。
"你知道嗎，"他說，"有時候，方向不一定是一個地方，也不一定是一個目標。"
"那是什麽？"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眼睛裏，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
"它可以是一個人。"他說，聲音很輕，"一個讓你想要變得更好的人。"
下午，他們又去了柏林自由大學。
這所大學和洪堡大學不同，沒有那麽古老的歷史，但校園很大，建築也更現代。
他們在校園裏走了一圈，看了圖書館、教學樓、學生活動中心，最後在一片草坪上停下來休息。
草坪上有很多學生，有的在看書，有的在聊天，有的躺在草地上曬太陽。氣氛很輕松，很自由。
葉茜茜坐在草地上，微風吹過，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她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看著他們或專註或放松的神情，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羨慕，也不是向往，而是一種……期待。
她想象著自己也坐在這樣的草坪上，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德語書，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旁邊或許會有新認識的朋友，或許會是一個人，但不管怎樣，那都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
"手冢。"她忽然開口。
"嗯？"
"我決定了。"她轉過頭看他，眼睛裏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亮，"高考結束之後，我想來德國。"
手冢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她繼續。
"不只是因為你在這裏，"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而是因為我想看看，站在更大的世界裏，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低下頭，拔了一根草，在手指間轉著。
"我不想只是跟在你身後。我想走到你身邊，和你並肩站在一起。"
手冢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絲波動，很輕很淺。
"德語可以學，"她說，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Guten en, Guten Tag, Guten Abend……"她掰著手指數著，忽然又紅了臉。
還有那句Ich mag dich。
她悄悄看了手冢一眼，發現他正看著她，嘴角似乎也彎了一下。
"一年後，"手冢說，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溫度，"我在這裏等你。"
葉茜茜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像是春天裏綻放的花，明亮而燦爛。
"好。"她說，"一言為定。"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微風吹過，草坪上的草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有學生在彈吉他，歌聲隱隱約約地傳來，輕快而悠揚。
葉茜茜靠在草地上，看著湛藍的天空，心裏忽然覺得很滿。
這幾天，她看了很多，聽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麽樣子，不知道一年後的自己能不能真的站在這片土地上。
但她知道，她已經不再害怕了。
因為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那個方向，不是一個地方，也不是一個目標。
而是一個人。
一個讓她想要變得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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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星辰者，亦不識路途。
這是葉茜茜在柏林洪堡大學主樓門廳裏看到的一句話，刻在一塊古老的石碑上，字跡已經有些斑駁，卻依然清晰。
她站在那塊石碑前，仰著頭看了很久。
"這是什麽意思？"她問身邊的手冢。
"不認識星星的人，也找不到自己的路。"手冢說，"這是一句古老的德國諺語，洪堡大學建校的時候刻在這裏的。"
葉茜茜又看了那句話一眼，忽然覺得心裏被什麽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不識星辰者，亦不識路途。
這句話讓她想起了那個在天文臺看星星的夜晚，想起了手冢指給她看的那顆北極星，想起了他說的那句"一個能一起看星星的人"。
星辰不僅僅是夜空中閃爍的光點，更是指引方向的坐標。
這是她在德國的第八天。
距離回國只剩下兩天了。
一大早，手冢就帶她坐火車來了柏林。從慕尼黑到柏林，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她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田野、森林、小鎮、教堂，一幕幕像電影一樣掠過。
"為什麽突然想來柏林？"她問。
"你不是說想看看其他的大學嗎？"手冢說，"慕尼黑大學和海德堡大學你都去過了，柏林還有洪堡大學和柏林自由大學，都是很好的學校。"
葉茜茜看著他，忽然笑了。"手冢，你是不是在給我做德國大學巡禮？"
手冢沒有否認，只是說："既然來了德國，多看看總是好的。"
她轉過頭，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洪堡大學坐落在柏林市中心的菩提樹下大街，是一座有著兩百多年歷史的古老學府。
葉茜茜跟著手冢走進校園，立刻被眼前的建築震撼了。
主樓是一座巴洛克風格的宏偉建築，正面是高大的立柱和精美的雕塑，莊嚴而肅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灑下來，給那些古老的石柱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這裏出過很多諾貝爾獎得主。"手冢說，"愛因斯坦、普朗克、海森堡……都是從這裏走出去的。"
葉茜茜聽著這些如雷貫耳的名字，忽然覺得腳下的土地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走進主樓，看到走廊兩側的墻上掛滿了畫像和照片，都是這所大學歷史上的著名學者和校友。她一邊走一邊看，忽然在一幅畫像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神情嚴肅而專註，目光仿佛穿透了畫布，直視著前方。
"這是誰？"她問。
"威廉·馮·洪堡。"手冢說，"這所大學的創始人。"
葉茜茜看著那幅畫像，問："他做了什麽？"
"他提出了一種新的教育理念。"手冢說，"在他之前，大學只是傳授知識的地方。但他認為，大學應該是研究和創造知識的地方。學生不應該只是被動地接受，而應該主動地思考和探索。"
他頓了頓，又說："這個理念後來影響了全世界的大學教育，被稱為'洪堡模式'。"
葉茜茜聽著，若有所思。
"所以德國的大學……"她斟酌著用詞，"和我們不太一樣？"
"嗯。"手冢說，"德國的教育更註重獨立思考和自主學習。老師不會告訴你答案，而是引導你自己去尋找答案。"
他看了她一眼，補充道："這種方式可能會讓人覺得很辛苦，但學到的東西會更紮實。"
葉茜茜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
"你在德國訓練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網球也是一樣的。教練不會手把手地教你每一個動作，而是讓你自己去體會、去調整、去改進。"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回憶什麽。
"一開始會覺得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慢慢地，你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和方式。"
葉茜茜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理解了他身上那種沈穩和篤定是從何而來的。
他在德國這幾年，學到的不僅僅是網球技術，還有一種面對困難和挑戰的態度。
不依賴別人，不急於求成，一步一步，踏踏實實。
這就是德國人的"嚴謹"吧。
他們從主樓出來，沿著校園裏的小路慢慢走著。
洪堡大學的校園不大，但每一棟建築都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故事。手冢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這裏是法學院，那裏是哲學系，那邊是圖書館……
葉茜茜聽著，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來這裏讀書？"
手冢看了她一眼，說："想過。"
"那為什麽沒有來？"
"因為我選擇了網球。"他說，聲音很平靜，"網球和學業很難兼顧，必須做出選擇。"
葉茜茜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後悔嗎？"
手冢搖了搖頭。"不後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選擇了就不要回頭。"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學校不是唯一學習的地方。在球場上，在訓練中，在比賽裏，我學到的東西不比在教室裏少。"
葉茜茜看著他，點了點頭。
中午的時候，他們在校園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吃了午飯。
餐館很小，只有幾張桌子，但布置得很溫馨。墻上掛著一些老照片，都是柏林的舊景，黑白的色調透著一種懷舊的氣息。
葉茜茜點了一份德式香腸配酸菜，手冢點了一份豬肘。
葉茜茜低頭攪動著杯子裏的水，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發呆。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上，畫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餐館裏很安靜，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和偶爾傳來的碗碟碰撞聲。
手冢看著她出神的樣子，忽然開口。
"在想什麽？"
葉茜茜回過神來，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說："在想洪堡大學門口那句話。"
"不識星辰者，亦不識路途？"
"嗯。"她點點頭，"我在想，那些找到自己星辰的人，是怎麽找到的。是一開始就知道，還是走著走著才發現的。"
手冢看著她，沒有急著回答。
窗外有一片雲飄過，遮住了陽光，又很快散開，光影在他臉上流動，明明暗暗的。
"你覺得呢？"他反問。
葉茜茜想了想，說："我覺得……大部分人一開始都不知道。就像走進一片森林，到處都是路，但不知道哪條路通向哪裏。"
"然後呢？"
"然後……有些人會一直站在原地，害怕走錯。有些人會隨便選一條路走下去，走到哪裏算哪裏。"她頓了頓，"還有一些人……"
"還有一些人？"
葉茜茜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還有一些人，會一直走，一直找，哪怕不知道要找的東西在哪裏，也不肯停下來。"
手冢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你覺得自己是哪一種？"他問。
"我不知道。"她老實地說，"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第一種，站在原地不敢動。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是第二種，隨波逐流，別人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她低下頭，聲音輕了一些。
"很少覺得自己是第三種。"
手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安靜，沒有評判，只是單純地註視著，像是在等待什麽。
過了一會兒，葉茜茜又開口了。
"手冢，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
"很早。"手冢說，"第一次握起球拍的時候，就知道了。"
"那你有沒有懷疑過？"
"懷疑過。"他說，"受傷的時候，失敗的時候，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葉茜茜聽得出來，那些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艱難。
"那你是怎麽熬過來的？"她問。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又亮了一些，灑在他的側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有一天晚上，"他說，"我一個人坐在球場邊，天已經黑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我就那樣坐著，看著空蕩蕩的球場，忽然想，如果明天就放棄，我會怎麽樣。"
葉茜茜靜靜地聽著，呼吸都放輕了。
"我想了很久，"手冢繼續說，"想如果回日本，回到以前的生活，每天上學、考試、畢業、工作……那樣的人生也不是不好。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那樣做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不是因為失敗，而是因為放棄。失敗了可以重來，但放棄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葉茜茜看著他，輕聲說："所以你就繼續走下去了。"
"嗯。"手冢說，"不是因為不害怕，而是因為比起害怕，我更不想後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葉茜茜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了什麽。
"我外公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輕聲說，"他說，心有所向，日覆一日，必有精進。"
手冢轉過頭看她。
"他說，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走得多快，而是知道自己要去哪裏。"葉茜茜說，"只要方向是對的，哪怕走得很慢，也總會到達。"
她頓了頓，問："手冢，你的方向……是什麽？"
手冢看著她，目光很深很深，像是能看到她心裏去。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幹的話。
"你知道嗎，"他說，"有時候，方向不一定是一個地方，也不一定是一個目標。"
"那是什麽？"
手冢沈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眼睛裏，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
"它可以是一個人。"他說，聲音很輕，"一個讓你想要變得更好的人。"
下午，他們又去了柏林自由大學。
這所大學和洪堡大學不同，沒有那麽古老的歷史，但校園很大，建築也更現代。
他們在校園裏走了一圈，看了圖書館、教學樓、學生活動中心，最後在一片草坪上停下來休息。
草坪上有很多學生，有的在看書，有的在聊天，有的躺在草地上曬太陽。氣氛很輕松，很自由。
葉茜茜坐在草地上，微風吹過，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她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看著他們或專註或放松的神情，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羨慕，也不是向往，而是一種……期待。
她想象著自己也坐在這樣的草坪上，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德語書，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旁邊或許會有新認識的朋友，或許會是一個人，但不管怎樣，那都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
"手冢。"她忽然開口。
"嗯？"
"我決定了。"她轉過頭看他，眼睛裏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亮，"高考結束之後，我想來德國。"
手冢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她繼續。
"不只是因為你在這裏，"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而是因為我想看看，站在更大的世界裏，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低下頭，拔了一根草，在手指間轉著。
"我不想只是跟在你身後。我想走到你身邊，和你並肩站在一起。"
手冢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絲波動，很輕很淺。
"德語可以學，"她說，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Guten en, Guten Tag, Guten Abend……"她掰著手指數著，忽然又紅了臉。
還有那句Ich mag dich。
她悄悄看了手冢一眼，發現他正看著她，嘴角似乎也彎了一下。
"一年後，"手冢說，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溫度，"我在這裏等你。"
葉茜茜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像是春天裏綻放的花，明亮而燦爛。
"好。"她說，"一言為定。"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微風吹過，草坪上的草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有學生在彈吉他，歌聲隱隱約約地傳來，輕快而悠揚。
葉茜茜靠在草地上，看著湛藍的天空，心裏忽然覺得很滿。
這幾天，她看了很多，聽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麽樣子，不知道一年後的自己能不能真的站在這片土地上。
但她知道，她已經不再害怕了。
因為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那個方向，不是一個地方，也不是一個目標。
而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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