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滿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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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從梧桐葉變黃的那一天，也許是從桂花香飄進窗戶的那個傍晚，也許是從穿短袖覺得涼、換長袖又覺得熱的那個早晨。
葉茜茜坐在窗邊寫作業的時候，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窗外的天很藍，雲很淡，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桂花的甜。
九月了。
高二的第二周。
她把最後一道數學題寫完，合上作業本，看了一眼手機。
美網的賽程表還開在瀏覽器裏。
手冢一路贏下來，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八強、半決賽。
六場比賽，只丟了一盤。
她沒有每一場都熬夜看直播——時差太大，淩晨的比賽看完第二天上課會困。
大部分時候，她是早上醒來看結果，然後找時間看回放。
但決賽不一樣。
九月九日。
美網男單決賽。
如果贏了，就是全滿貫。
歷史上最年輕的全滿貫得主。
她必須看直播。
比賽時間是紐約下午四點，北京淩晨四點。
正好是周日，不用上課。
晚上十點，她把作業全部寫完了。
物理、數學、英語，一樣不落。
她定了淩晨三點五十的鬧鐘，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一定要贏。
鬧鐘響的時候，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她摸黑爬起來，披著毯子坐到書桌前，打開平板。
直播畫面亮起來的瞬間，她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屏幕裏是亞瑟·阿什球場。
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兩萬多人坐在那裏，等著看一場比賽。
而她坐在自己的房間裏，裹著毯子，隔著一萬多公裏，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也在等。
四點整，比賽開始。
手冢穿著白色球衣走進球場。
對手是塞爾維亞選手，去年的美網冠軍，世界排名第二。
解說員的聲音從平板裏傳出來：
"如果手冢國光今天獲勝，他將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全滿貫得主——"
她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又拿了兩塊桂花糕，回到房間。
第一盤開始了。
手冢的發球很穩，一發進球率很高。正手進攻果斷，幾次穿越球打得漂亮。
對手有幾次破發機會，都被他化解了。
6-3。
她松了一口氣，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的。
第二盤，風向變了。
對手開始改變節奏，底線相持的回合越來越長。
手冢被拖入了對方的節奏，失誤多了起來。
她把桂花糕放下，坐直了身子。
4-6，丟掉了第二盤。
1-1平。
她看著屏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毯子。
第三盤更加膠著。
兩個人都不願意退讓，每一分都要打很久。
長回合，多拍，跑動，救球。
她覺得自己好像也跟著跑了起來，心跳越來越快。
5-5的時候，手冢揉了揉左膝。
她皺了皺眉。
但他沒有叫暫停，繼續打。
搶七。
0-1。
1-1。
1-2。
她發現自己連呼吸都放輕了。
2-2。
3-2。
3-3。
4-3。
5-3。
5-4。
6-4。
手冢發球。
她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球發出去。
對手回球。
出界。
"7-4！手冢國光拿下第三盤！"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2-1領先了。
第四盤，對手的體力明顯下降。
底線移動慢了半拍，發球威力也不如之前。
手冢抓住機會，一鼓作氣。
6-2。
"Game, set, match, Tezuka!"
結束了。
畫面裏，手冢單膝跪地，低著頭。
全場起立鼓掌。
解說員的聲音有些激動：
"手冢國光！十八歲！全滿貫！公開賽年代第五位在單賽季完成全滿貫的男子選手！"
她看著他站起來，和對手握手，和裁判握手。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觀眾席。
表情還是很平靜。
但她知道，他做到了。
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頒獎儀式上，他捧著獎杯，銀色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主持人問他有什麽感想。
他說："這一年很不容易，但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大意，堅持到最後。"
不要大意。
她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連獲獎感言都要說自己的口頭禪。
她拿起手機，想發消息。
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了幾個字，還是刪掉。
最後她打了一行：
「茜茜在呢」：全滿貫！！恭喜！！！！！
發送。
感嘆號，好像有點多。
但已經發出去了。
她關掉平板，躺回床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點光。
睡不著。
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搶七的時候，他每一次發球前的停頓。
最後一分，對手回球出界，全場歡呼。
他跪在地上的樣子。
他捧著獎杯的樣子。
全滿貫。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認識他。
那時候她只是一個在天文論壇上發帖子的高一學生，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個人叫手冢國光。
現在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淩晨六點，剛看完他的大滿貫決賽。
不到一年。
好像很久，又好像很短。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房間了。
十一點半。
她拿起手機，看到一條未讀消息。
「不要大意」：謝謝。
發送時間是早上八點。
下面還有一條：
「不要大意」：火鍋還算數嗎？
她怔住，然後笑出了聲。
火鍋。
她說過的。如果他拿了美網冠軍，她請他吃火鍋。
全滿貫得主，惦記的居然是一頓火鍋。
「茜茜在呢」：當然算數！
「茜茜在呢」：十月上海見，我請你！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好。
她抱著手機，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好一會兒。
十月。
還有一個月。
她翻身下床，去洗漱。
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點青。
熬夜的痕跡。
下午，她打開微博。
熱搜前三都是他。
#手冢國光全滿貫#
#最年輕全滿貫得主#
#美網男單決賽#
她點進去看了看，滿屏都是祝賀。
"天才！"
"十八歲全滿貫，什麽概念？"
"歷史第五人！"
"以後的網壇是他的了。"
還有人在討論比賽：
"第三盤搶七太精彩了，心臟受不了。"
"最後那個發球絕了。"
她看著這些評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屏幕上的"手冢國光"，是萬眾矚目的網球選手，是創造歷史的全滿貫得主。
而她認識的"不要大意"，是會在淩晨發月亮照片的人，是會問"火鍋還算數嗎"的人。
同一個人。
又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她退出微博，打開聊天記錄。
看著那句"火鍋還算數嗎"，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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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從梧桐葉變黃的那一天，也許是從桂花香飄進窗戶的那個傍晚，也許是從穿短袖覺得涼、換長袖又覺得熱的那個早晨。
葉茜茜坐在窗邊寫作業的時候，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窗外的天很藍，雲很淡，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桂花的甜。
九月了。
高二的第二周。
她把最後一道數學題寫完，合上作業本，看了一眼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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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一路贏下來，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八強、半決賽。
六場比賽，只丟了一盤。
她沒有每一場都熬夜看直播——時差太大，淩晨的比賽看完第二天上課會困。
大部分時候，她是早上醒來看結果，然後找時間看回放。
但決賽不一樣。
九月九日。
美網男單決賽。
如果贏了，就是全滿貫。
歷史上最年輕的全滿貫得主。
她必須看直播。
比賽時間是紐約下午四點，北京淩晨四點。
正好是周日，不用上課。
晚上十點，她把作業全部寫完了。
物理、數學、英語，一樣不落。
她定了淩晨三點五十的鬧鐘，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一定要贏。
鬧鐘響的時候，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她摸黑爬起來，披著毯子坐到書桌前，打開平板。
直播畫面亮起來的瞬間，她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屏幕裏是亞瑟·阿什球場。
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兩萬多人坐在那裏，等著看一場比賽。
而她坐在自己的房間裏，裹著毯子，隔著一萬多公裏，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也在等。
四點整，比賽開始。
手冢穿著白色球衣走進球場。
對手是塞爾維亞選手，去年的美網冠軍，世界排名第二。
解說員的聲音從平板裏傳出來：
"如果手冢國光今天獲勝，他將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全滿貫得主——"
她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又拿了兩塊桂花糕，回到房間。
第一盤開始了。
手冢的發球很穩，一發進球率很高。正手進攻果斷，幾次穿越球打得漂亮。
對手有幾次破發機會，都被他化解了。
6-3。
她松了一口氣，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的。
第二盤，風向變了。
對手開始改變節奏，底線相持的回合越來越長。
手冢被拖入了對方的節奏，失誤多了起來。
她把桂花糕放下，坐直了身子。
4-6，丟掉了第二盤。
1-1平。
她看著屏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毯子。
第三盤更加膠著。
兩個人都不願意退讓，每一分都要打很久。
長回合，多拍，跑動，救球。
她覺得自己好像也跟著跑了起來，心跳越來越快。
5-5的時候，手冢揉了揉左膝。
她皺了皺眉。
但他沒有叫暫停，繼續打。
搶七。
0-1。
1-1。
1-2。
她發現自己連呼吸都放輕了。
2-2。
3-2。
3-3。
4-3。
5-3。
5-4。
6-4。
手冢發球。
她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球發出去。
對手回球。
出界。
"7-4！手冢國光拿下第三盤！"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2-1領先了。
第四盤，對手的體力明顯下降。
底線移動慢了半拍，發球威力也不如之前。
手冢抓住機會，一鼓作氣。
6-2。
"Game, set, match, Tezuka!"
結束了。
畫面裏，手冢單膝跪地，低著頭。
全場起立鼓掌。
解說員的聲音有些激動：
"手冢國光！十八歲！全滿貫！公開賽年代第五位在單賽季完成全滿貫的男子選手！"
她看著他站起來，和對手握手，和裁判握手。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觀眾席。
表情還是很平靜。
但她知道，他做到了。
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頒獎儀式上，他捧著獎杯，銀色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主持人問他有什麽感想。
他說："這一年很不容易，但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大意，堅持到最後。"
不要大意。
她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連獲獎感言都要說自己的口頭禪。
她拿起手機，想發消息。
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了幾個字，還是刪掉。
最後她打了一行：
「茜茜在呢」：全滿貫！！恭喜！！！！！
發送。
感嘆號，好像有點多。
但已經發出去了。
她關掉平板，躺回床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點光。
睡不著。
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搶七的時候，他每一次發球前的停頓。
最後一分，對手回球出界，全場歡呼。
他跪在地上的樣子。
他捧著獎杯的樣子。
全滿貫。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認識他。
那時候她只是一個在天文論壇上發帖子的高一學生，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個人叫手冢國光。
現在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淩晨六點，剛看完他的大滿貫決賽。
不到一年。
好像很久，又好像很短。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房間了。
十一點半。
她拿起手機，看到一條未讀消息。
「不要大意」：謝謝。
發送時間是早上八點。
下面還有一條：
「不要大意」：火鍋還算數嗎？
她怔住，然後笑出了聲。
火鍋。
她說過的。如果他拿了美網冠軍，她請他吃火鍋。
全滿貫得主，惦記的居然是一頓火鍋。
「茜茜在呢」：當然算數！
「茜茜在呢」：十月上海見，我請你！
過了一會兒，他回覆了。
「不要大意」：好。
她抱著手機，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好一會兒。
十月。
還有一個月。
她翻身下床，去洗漱。
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點青。
熬夜的痕跡。
下午，她打開微博。
熱搜前三都是他。
#手冢國光全滿貫#
#最年輕全滿貫得主#
#美網男單決賽#
她點進去看了看，滿屏都是祝賀。
"天才！"
"十八歲全滿貫，什麽概念？"
"歷史第五人！"
"以後的網壇是他的了。"
還有人在討論比賽：
"第三盤搶七太精彩了，心臟受不了。"
"最後那個發球絕了。"
她看著這些評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屏幕上的"手冢國光"，是萬眾矚目的網球選手，是創造歷史的全滿貫得主。
而她認識的"不要大意"，是會在淩晨發月亮照片的人，是會問"火鍋還算數嗎"的人。
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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