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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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和媽媽爸爸在慕尼黑到處逛，玩到了半夜。
葉茜茜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房間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午十點。
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但比昨天好多了。
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不要大意」：睡得好嗎？
她看了一眼發送時間，早上七點。
他七點就醒了？
「茜茜在呢」：剛醒！你起好早！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覆了。
「不要大意」：訓練完了。
「茜茜在呢」：你幾點開始訓練的？？
「不要大意」：六點。
「茜茜在呢」：……
「茜茜在呢」：你也太早了吧
「不要大意」：習慣了。
又是"習慣了"。
她看著這三個字，想起昨天他說的話。
習慣了一個人。
習慣了孤單。
習慣了早上六點起來訓練。
「茜茜在呢」：下午還是三點嗎？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好！
她放下手機，從床上爬起來。
然後她看到了椅子上的外套。
手冢的外套。
深灰色的，很大，袖子長出來一截。
洗漱完，她走出房間。
爸爸在客廳看電視，媽媽在廚房做飯。
"醒了？"媽媽探出頭，"來吃早飯。"
"好。"
餐桌上擺著面包、煎蛋和牛奶。
她坐下來，開始吃。
媽媽從廚房出來，在她對面坐下。
"昨天都沒來得及問你，前天和朋友出去玩得開心嗎？"
"嗯。"
"去哪裏了？"
"郊外。看星星。"
"就你們兩個？"
"嗯。"
雖然女兒現在還小，悲催的老父親忽然有種女大不中留的感覺。趴在自己老婆的肩頭，做著胸口中箭的姿勢，期望能得到什麽安慰。
然而頭被使勁的推開，嘴裏被塞進了一勺酸黃瓜，瞬間面目猙獰，女兒和老婆都笑開了花。
吃完飯，難得的悠閑時光，一家人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媽媽下午我還要出門。” 葉茜茜抱住媽媽胳膊撒嬌。
“還是那個朋友？”
“是啊。”
“可以，但是要註意安全，給我和爸爸發消息報平安。”
“遵命，母親大人”
爸爸在旁邊發出哼哼的出氣聲。
葉茜茜趕緊拉著爸爸的手，化身嚶嚶怪，“我也最喜歡最喜歡爸爸了。”
下午兩點半。
葉茜茜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著。
比前天正式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又換了一條牛仔褲。
太正式了，會不會很奇怪？
最後她又換回了裙子。
算了，就這樣吧。
她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疊好，放進包裏。
今天要還給他。
下午三點。
她站在公寓樓下，等著。
沒過多久，那輛黑色的SUV出現了。
車子停下，她走過去，沒等手冢下車就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了車。
"手冢。"
"嗯。"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一點。
她把包裏的外套拿出來。
"還你。"
"洗了？"
"洗了。"
她前天晚上睡前洗的，昨天早上就已經幹了。
德國的夏天，衣服幹得很快。
他接過外套，放到後座。
"今天去哪裏？"她問。
"有一個地方。"他說，"你可能會喜歡。"
"什麽地方？"
"去了就知道。"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停在一個建築前面。
葉茜茜下車，擡頭看。
是一個圓頂建築，看起來像天文館。
"這是……？"
"德意志博物館。"手冢說，"裏面有一個天文展區。"
她楞了一下。
"你專門帶我來這裏？"
"嗯。你不是喜歡天文嗎。"
"謝謝。"
"不客氣。"
博物館很大，展品很多。
但葉茜茜只對天文展區感興趣。
他們在天文展區逛了很久。
有太陽系的模型，有望遠鏡的發展史，有各種天文儀器。
她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停下來看介紹。
手冢跟在她旁邊，不說話，但也不催她。
"你知道嗎？"她指著一個星盤，"這個是中世紀的星盤，用來測量天體高度的。"
"嗯。"
"以前的航海家就是靠這個來確定方位的。"
"嗯。"
"你對這些有興趣嗎？"
他想了想。
"有一點。"
"真的？"
"嗯。"
從天文展區出來，他們去了天文館。
天文館在博物館的頂樓，有一個球幕投影。
他們買了票，走進去，找了兩個座位坐下。
燈光暗下來，星空出現在頭頂。
銀河橫跨整個穹頂，每一顆星星都清晰可見。
葉茜茜仰頭看著，忍不住小聲說："好漂亮……"
"嗯。"
投影裏開始播放講解，是德語的。
她聽不懂，但不影響她看星空。
手冢在她旁邊，偶爾低聲給她翻譯幾句。
"這是獵戶座。"
"嗯。"
"那是昴星團。"
"我知道這個！"她說，"就是那七顆聚在一起的。"
"嗯。"
"中國古代叫它昴宿。"
"日本叫昴。還有一首歌叫《昴》。"
她轉頭看著他。
"什麽歌？"
"很老的歌了。"
"唱什麽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
"追逐夢想。"
從天文館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天邊染成了橙紅色，太陽快要落下去了。
"餓了嗎？"他問。
"有一點。"
"附近有一家餐廳。"
"好。"
餐廳比昨天那家大一點，人也多一點。
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遞來菜單，還是德語。
"你來點吧。"她把菜單推給他。
他點了菜，服務員走了。
她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問："手冢，你平時都做什麽？"
"訓練。"
"除了訓練呢？"
他想了想。
"看書。"
"看什麽書？"
"各種。"
"比如？"
"最近在看一本天文的。"
她楞了一下。
"天文的？"
"嗯。"
"什麽書？"
"《宇宙的結構》。"
她知道那本書，很厚，很難，她自己也買了，看了很久都沒看完。
"你居然在看那本書？很多人都說好深奧的。"
"嗯。有些地方不太懂。"
"哪裏不懂？"
"弦理論那部分。"
"那部分真的好難啊。"她說，"我研究了好久沒看懂，不過你那麽厲害，肯定沒問題的。"
"嗯。"
還沒等繼續深入討論呢，菜上來了。
他還是點了烤雞沙拉。
她的是一份意大利面。
"你每次都吃沙拉嗎？"她問。
"訓練期間。"
"那訓練結束呢？"
"可以吃別的。"
"比如？"
"拉面。"
"拉面？"
"嗯。慕尼黑有一家日式拉面店，味道不錯。"
她眼睛亮了。
"真的？在哪裏？"
"下次帶你去。"
"好！"
她低頭吃面，心情忽然變得很好。
下次。
他說了下次。
吃完飯，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們走出餐廳，街上的路燈亮了。
"今天不去看星星嗎？"她問。
"今天雲多。"他擡頭看了看天，"看不到。"
她也擡頭看。
確實，天上有很多雲，只能看到幾顆星星。
"那我們做什麽？"
他想了想。
"送你回去？"
她有點失望。
"這麽早？"
"不早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半。
確實不早了。
但她不想這麽快回去。
"可以再走一會兒嗎？"她問。
他看了她一眼。
"可以。"
他們沿著街道走。
路兩邊是各種商店，大多數已經關門了。
只有幾家酒吧還開著，裏面傳來音樂聲。
"手冢。"
"嗯？"
"你平時會出來逛街嗎？"
"不太會。"
"那你休息的時候做什麽？"
"看書。看比賽錄像。"
"就這些？"
"嗯。"
"你不覺得無聊嗎？"
"不覺得。"
"真的？"
"嗯。習慣了。"
葉茜茜突然停下腳步，手冢發現後回頭看向她。
"'習慣了'是你的口頭禪嗎？"
"什麽意思？"
"你說了好多次'習慣了'。"她學著他的語氣，表情故作嚴肅，"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早起訓練，習慣了孤單，習慣了不出門，習慣了——"
"夠了。"
她突然頓住。
他的語氣不像生氣，但也不像平時那麽平淡。
"我知道了。"他說。
"知道什麽？"
"以後少說。"
她看著他，突然跑到他面前，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我不是在批評你。"
"嗯。"
"我只是覺得……"她想了想，"你可以不用什麽都習慣。"
他看著她，沒說話。
晚風裹挾著花香，吹亂了她的黑色柔順的長發。
她伸手撥了一下，沒撥開，索性不管了。
"有些事情，不習慣也沒關系。"她說，側臉被路燈照得柔和
他依舊看著他，在她臉頰上有幾縷碎發。
過了一會兒，他輕咳了聲，說："不要大意。"
她忽然一頭霧水。
這是他的論壇ID。
也是他的口頭禪。
但他現在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
"沒什麽。"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走吧。"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一個街角，他停下來。
"累了嗎？"
"有一點。"
"那回去吧。"
"嗯。"
他們往回走，回到停車的地方。
上了車，他發動引擎。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
她靠在座椅上，靜靜看著窗外。
"手冢。"
"嗯？"
"你一個人在德國，不會寂寞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以前會。"
"現在呢？"
他沈默了幾秒。
"現在好一點了。"
她想問為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路燈一閃一閃地劃過。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
"博物館很好看。"
"嗯。"
"明天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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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大意」：習慣了。
又是"習慣了"。
她看著這三個字，想起昨天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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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孤單。
習慣了早上六點起來訓練。
「茜茜在呢」：下午還是三點嗎？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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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很大，袖子長出來一截。
洗漱完，她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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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媽媽探出頭，"來吃早飯。"
"好。"
餐桌上擺著面包、煎蛋和牛奶。
她坐下來，開始吃。
媽媽從廚房出來，在她對面坐下。
"昨天都沒來得及問你，前天和朋友出去玩得開心嗎？"
"嗯。"
"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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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下午我還要出門。” 葉茜茜抱住媽媽胳膊撒嬌。
“還是那個朋友？”
“是啊。”
“可以，但是要註意安全，給我和爸爸發消息報平安。”
“遵命，母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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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茜茜趕緊拉著爸爸的手，化身嚶嚶怪，“我也最喜歡最喜歡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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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茜茜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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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她站在公寓樓下，等著。
沒過多久，那輛黑色的SUV出現了。
車子停下，她走過去，沒等手冢下車就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了車。
"手冢。"
"嗯。"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一點。
她把包裏的外套拿出來。
"還你。"
"洗了？"
"洗了。"
她前天晚上睡前洗的，昨天早上就已經幹了。
德國的夏天，衣服幹得很快。
他接過外套，放到後座。
"今天去哪裏？"她問。
"有一個地方。"他說，"你可能會喜歡。"
"什麽地方？"
"去了就知道。"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停在一個建築前面。
葉茜茜下車，擡頭看。
是一個圓頂建築，看起來像天文館。
"這是……？"
"德意志博物館。"手冢說，"裏面有一個天文展區。"
她楞了一下。
"你專門帶我來這裏？"
"嗯。你不是喜歡天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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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天文展區逛了很久。
有太陽系的模型，有望遠鏡的發展史，有各種天文儀器。
她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停下來看介紹。
手冢跟在她旁邊，不說話，但也不催她。
"你知道嗎？"她指著一個星盤，"這個是中世紀的星盤，用來測量天體高度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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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不懂，但不影響她看星空。
手冢在她旁邊，偶爾低聲給她翻譯幾句。
"這是獵戶座。"
"嗯。"
"那是昴星團。"
"我知道這個！"她說，"就是那七顆聚在一起的。"
"嗯。"
"中國古代叫它昴宿。"
"日本叫昴。還有一首歌叫《昴》。"
她轉頭看著他。
"什麽歌？"
"很老的歌了。"
"唱什麽的？"
他沈默了一會兒。
"追逐夢想。"
從天文館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天邊染成了橙紅色，太陽快要落下去了。
"餓了嗎？"他問。
"有一點。"
"附近有一家餐廳。"
"好。"
餐廳比昨天那家大一點，人也多一點。
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遞來菜單，還是德語。
"你來點吧。"她把菜單推給他。
他點了菜，服務員走了。
她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問："手冢，你平時都做什麽？"
"訓練。"
"除了訓練呢？"
他想了想。
"看書。"
"看什麽書？"
"各種。"
"比如？"
"最近在看一本天文的。"
她楞了一下。
"天文的？"
"嗯。"
"什麽書？"
"《宇宙的結構》。"
她知道那本書，很厚，很難，她自己也買了，看了很久都沒看完。
"你居然在看那本書？很多人都說好深奧的。"
"嗯。有些地方不太懂。"
"哪裏不懂？"
"弦理論那部分。"
"那部分真的好難啊。"她說，"我研究了好久沒看懂，不過你那麽厲害，肯定沒問題的。"
"嗯。"
還沒等繼續深入討論呢，菜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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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是一份意大利面。
"你每次都吃沙拉嗎？"她問。
"訓練期間。"
"那訓練結束呢？"
"可以吃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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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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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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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是你的口頭禪嗎？"
"什麽意思？"
"你說了好多次'習慣了'。"她學著他的語氣，表情故作嚴肅，"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早起訓練，習慣了孤單，習慣了不出門，習慣了——"
"夠了。"
她突然頓住。
他的語氣不像生氣，但也不像平時那麽平淡。
"我知道了。"他說。
"知道什麽？"
"以後少說。"
她看著他，突然跑到他面前，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我不是在批評你。"
"嗯。"
"我只是覺得……"她想了想，"你可以不用什麽都習慣。"
他看著她，沒說話。
晚風裹挾著花香，吹亂了她的黑色柔順的長發。
她伸手撥了一下，沒撥開，索性不管了。
"有些事情，不習慣也沒關系。"她說，側臉被路燈照得柔和
他依舊看著他，在她臉頰上有幾縷碎發。
過了一會兒，他輕咳了聲，說："不要大意。"
她忽然一頭霧水。
這是他的論壇ID。
也是他的口頭禪。
但他現在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
"沒什麽。"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走吧。"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一個街角，他停下來。
"累了嗎？"
"有一點。"
"那回去吧。"
"嗯。"
他們往回走，回到停車的地方。
上了車，他發動引擎。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
她靠在座椅上，靜靜看著窗外。
"手冢。"
"嗯？"
"你一個人在德國，不會寂寞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以前會。"
"現在呢？"
他沈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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