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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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
1月30日。
葉茜茜在德國的第十一天。
再過六天就要回國了。
這些天她和爸爸去了很多地方：新天鵝堡、國王湖、達豪集中營紀念館……每天都排得很滿。
寒假作業也終於寫完了，媽媽視頻檢查通過，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玩了。
唯一的遺憾是，自從那天在施塔恩貝格湖看過星星之後，就再也沒有遇到過晴天。
德國的冬天，果然陰雨連綿。
這天早上，葉茜茜醒來的時候，看到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淩晨四點多發的。
「不要大意」：贏了。半決賽。
她一下子清醒了。
半決賽！
那豈不是進決賽了？
「茜茜在呢」：天哪！！！恭喜恭喜！！！你進決賽了！！！
發完之後她才想起來，現在德國早上九點，墨爾本是晚上七點。
對方應該剛吃完晚飯？
果然，沒過多久，消息提示亮了。
「不要大意」：謝謝。
「茜茜在呢」：決賽是什麽時候？
「不要大意」：後天。
「茜茜在呢」：後天！那就是2月1號？
「不要大意」：對。
「茜茜在呢」：太緊張了！你緊張嗎？
「不要大意」：還好。
「茜茜在呢」：還好？？？這可是大滿貫決賽誒！！！
「不要大意」：緊張也沒用，做好準備就行。
葉茜茜盯著這句話，覺得這個人心理素質真的太強了。
換成她，別說大滿貫決賽，就是期末考試前一天她都緊張得睡不著。
「茜茜在呢」：你太厲害了。那你好好準備，我就不打擾你了。決賽加油！一定要拿冠軍！
「不要大意」：盡力。
「茜茜在呢」：盡力就好！我會給你加油的！雖然不知道在哪裏看直播……
「不要大意」：網上應該有。
「茜茜在呢」：好！我去找找！
她放下手機，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
就算找到直播，她也不知道該看誰。
她想了想，決定直接問：
「茜茜在呢」：話說，我想看你的比賽，但是我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方便告訴我嗎？
發送。
這次對方回覆得比較慢。
過了大概五分鐘：
「不要大意」：比賽結束後再告訴你。
葉茜茜楞了一下。
比賽結束後？
為什麽？
她想追問，但又覺得對方既然這麽說，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茜茜在呢」：好吧，那我等你。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不管結果怎麽樣，你都已經很厲害了！
「不要大意」：謝謝。
晚上，葉茜茜和爸爸一起吃飯的時候，電視裏正好在播體育新聞。
"……澳大利亞網球公開賽即將迎來男單決賽，兩位選手將在後天爭奪冠軍……"
她下意識地看向電視。
畫面上閃過兩張臉，都是她不認識的人。
新聞只播了幾秒就切到了下一條。
"你對網球感興趣？"爸爸註意到她的目光。
"啊，沒有，就是隨便看看。"她低頭繼續吃飯。
她不知道那兩張臉裏有沒有「不要大意」。
也許有，也許沒有。
但她決定不去搜索。
既然對方說比賽結束後再告訴她，那她就等著。
2月1日。
澳網男單決賽日。
葉茜茜一大早就醒了。
她算了一下時差。決賽應該是墨爾本時間晚上七點半開始，也就是德國時間上午九點半。
爸爸今天要上班，她一個人在家。
她打開電腦，搜了一下"澳網決賽直播"。
找到了一個體育網站，正在轉播。
畫面裏是一個巨大的體育館，看臺上坐滿了人，氣氛很熱烈。
兩個選手正在熱身。
一個穿白色球衣，一個穿深藍色球衣。
解說員在介紹兩位選手，但她只能聽懂一些簡單的英文單詞。
她盯著屏幕，試圖從兩個人裏找出「不要大意」。
但她根本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樣。
高的那個？矮的那個？
白衣服？藍衣服？
她完全看不出來。
算了，就當看比賽好了。
反正她也不懂網球，就看個熱鬧。
比賽開始了。
葉茜茜雖然不懂規則，但看得出來兩個人都很厲害。
球速很快，來回很多，看得她眼花繚亂。
她註意到穿深藍色球衣的那個選手，打球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贏了一分，沒什麽表情。
輸了一分，也沒什麽表情。
"好冷靜。"她喃喃道。
比賽進行得很激烈。
第一盤，藍衣服贏了。
第二盤，白衣服贏了。
第三盤，藍衣服贏了。
第四盤，白衣服贏了。
2-2平。
決勝盤。
葉茜茜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有點緊張。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她甚至不知道「不要大意」是哪一個。
但她就是緊張。
決勝盤打得很艱難。
兩個人都不肯讓步，每一分都要拼盡全力。
葉茜茜看著看著，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開始給藍衣服的那個選手加油。
也許是因為他打球的時候太冷靜了。
那種冷靜讓她想起「不要大意」。
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認真。
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很穩定。
比賽進入了搶七。
葉茜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6-5，藍衣服領先，拿到了冠軍點。
然後——
最後一分。
藍衣服發球，白衣服回球，藍衣服正手進攻，球落在底線——
"Out！"
出界了。
6-6平。
葉茜茜倒吸一口氣。
接下來又是幾個回合的拉鋸。
7-7。
8-8。
9-9。
終於，在10-9的時候，藍衣服又拿到了冠軍點。
這一次，他沒有失誤。
一記漂亮的ACE球，直接得分。
11-9。
比賽結束。
藍衣服贏了。
葉茜茜看著屏幕，楞了好幾秒。
她看到藍衣服的選手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
然後他站起來，和對手握手，和裁判握手。
全場觀眾都在歡呼。
她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雖然她不知道贏的那個人是不是「不要大意」。
但她就是覺得很開心。
頒獎儀式開始了。
冠軍捧著獎杯，站在領獎臺上。
鏡頭給了他一個特寫。
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
亞洲面孔。
戴著眼鏡。
表情依然很平靜，但嘴角微微上揚。
解說員在說著什麽，她聽到了一個名字，但沒聽清楚。
然後，冠軍開始發表獲獎感言。
他用英文說了一段話，然後——
他開始用日語說話。
日語。
葉茜茜楞住了。
日本人？
他是日本人？
那「不要大意」……
她忽然想起來，「不要大意」這個ID……
這個詞組她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日語吧？
她連忙打開手機，搜索"不要大意日語"。
搜索結果跳出來：「油斷せずに行こう」——不要大意地前進。
她又搜索"油斷せずに行こう網球"。
結果頁面上跳出了一堆內容。
她點開第一條，是一個百科頁面。
頁面上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和剛才電視上的人，是同一個人。
她往下看——
手冢國光。
日本網球選手。
曾效力於青春學園網球部，擔任部長。
座右銘：油斷せずに行こう（不要大意地前進）。
葉茜茜盯著屏幕，腦子裏一片空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論壇的私信。
「不要大意」：贏了。
她盯著這兩個字，好半天才打出一行字：
「茜茜在呢」：我看了直播。
對方似乎楞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
「不要大意」：那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
「茜茜在呢」：手冢國光。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恭喜你拿了冠軍！！！澳網冠軍！！！太厲害了！！！
「不要大意」：謝謝。
「茜茜在呢」：你現在是不是很忙？要采訪什麽的吧？
「不要大意」：待會兒有新聞發布會。
「茜茜在呢」：那你快去準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對了，你之後有什麽安排？還要比賽嗎？
「不要大意」：休息幾天，然後回德國。
回德國？
「茜茜在呢」：你要回德國？
「不要大意」：嗯。我的訓練基地在德國。
「茜茜在呢」：德國哪裏？
「不要大意」：慕尼黑附近。
葉茜茜盯著這幾個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慕尼黑附近。
她現在就在慕尼黑。
「茜茜在呢」：……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要大意」：下周。
下周。
她2月5號就要回國了。
下周她已經不在德國了。
「茜茜在呢」：那好可惜，我2月5號就回國了。
「不要大意」：這麽快？
「茜茜在呢」：嗯，寒假結束了，要開學了。
對方沒有立刻回覆。
過了一會兒：
「不要大意」：那下次吧。
「茜茜在呢」：下次？
「不要大意」：下次有機會的話，可以見面。
葉茜茜盯著這句話，心跳得有點快。
見面。
和手冢國光見面。
「茜茜在呢」：好啊！
「不要大意」：嗯。我先去準備了。
「茜茜在呢」：好的！發布會加油！
「不要大意」：謝謝。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冢國光。
「不要大意」是手冢國光。
剛剛拿了澳網冠軍的手冢國光。
日本人。
等等。
日本人？
那他中文怎麽那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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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大意」：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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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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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茜茜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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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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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在呢」：好吧，那我等你。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不管結果怎麽樣，你都已經很厲害了！
「不要大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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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服？藍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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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速很快，來回很多，看得她眼花繚亂。
她註意到穿深藍色球衣的那個選手，打球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贏了一分，沒什麽表情。
輸了一分，也沒什麽表情。
"好冷靜。"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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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盤，藍衣服贏了。
第二盤，白衣服贏了。
第三盤，藍衣服贏了。
第四盤，白衣服贏了。
2-2平。
決勝盤。
葉茜茜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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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知道「不要大意」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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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茜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6-5，藍衣服領先，拿到了冠軍點。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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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衣服發球，白衣服回球，藍衣服正手進攻，球落在底線——
"Out！"
出界了。
6-6平。
葉茜茜倒吸一口氣。
接下來又是幾個回合的拉鋸。
7-7。
8-8。
9-9。
終於，在10-9的時候，藍衣服又拿到了冠軍點。
這一次，他沒有失誤。
一記漂亮的ACE球，直接得分。
11-9。
比賽結束。
藍衣服贏了。
葉茜茜看著屏幕，楞了好幾秒。
她看到藍衣服的選手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
然後他站起來，和對手握手，和裁判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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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雖然她不知道贏的那個人是不是「不要大意」。
但她就是覺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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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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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說員在說著什麽，她聽到了一個名字，但沒聽清楚。
然後，冠軍開始發表獲獎感言。
他用英文說了一段話，然後——
他開始用日語說話。
日語。
葉茜茜楞住了。
日本人？
他是日本人？
那「不要大意」……
她忽然想起來，「不要大意」這個ID……
這個詞組她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日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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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裏的人，和剛才電視上的人，是同一個人。
她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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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網球選手。
曾效力於青春學園網球部，擔任部長。
座右銘：油斷せずに行こう（不要大意地前進）。
葉茜茜盯著屏幕，腦子裏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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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大意」：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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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在呢」：我看了直播。
對方似乎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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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大意」：那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
「茜茜在呢」：手冢國光。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恭喜你拿了冠軍！！！澳網冠軍！！！太厲害了！！！
「不要大意」：謝謝。
「茜茜在呢」：你現在是不是很忙？要采訪什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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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茜在呢」：那你快去準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對了，你之後有什麽安排？還要比賽嗎？
「不要大意」：休息幾天，然後回德國。
回德國？
「茜茜在呢」：你要回德國？
「不要大意」：嗯。我的訓練基地在德國。
「茜茜在呢」：德國哪裏？
「不要大意」：慕尼黑附近。
葉茜茜盯著這幾個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慕尼黑附近。
她現在就在慕尼黑。
「茜茜在呢」：……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要大意」：下周。
下周。
她2月5號就要回國了。
下周她已經不在德國了。
「茜茜在呢」：那好可惜，我2月5號就回國了。
「不要大意」：這麽快？
「茜茜在呢」：嗯，寒假結束了，要開學了。
對方沒有立刻回覆。
過了一會兒：
「不要大意」：那下次吧。
「茜茜在呢」：下次？
「不要大意」：下次有機會的話，可以見面。
葉茜茜盯著這句話，心跳得有點快。
見面。
和手冢國光見面。
「茜茜在呢」：好啊！
「不要大意」：嗯。我先去準備了。
「茜茜在呢」：好的！發布會加油！
「不要大意」：謝謝。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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