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星期三

星期三是葉茜茜最不喜歡的一天。

原因很簡單：上午第三節是數學，下午第一節還是數學。

"雙倍痛苦。"她趴在桌上，看著課程表哀嘆。

"你就知足吧。"林曉寧一邊往嘴裏塞面包一邊說，"我們隔壁班星期三有三節數學。"

"那他們是三倍痛苦，不代表我的痛苦會減少。"

"邏輯鬼才。"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班主任準時出現在門口。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窸窸窣窣翻書的聲音。

上午的數學課，講的是函數的單調性。

葉茜茜努力讓自己集中註意力，在筆記本上認真記著老師寫的每一個步驟。

她其實不是聽不懂，只是……

"所以由此我們可以得出——"

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公式。

葉茜茜盯著那串符號，腦子裏忽然開始想別的事情。

昨晚那個「不要大意」說的話是什麽來著？

"動筆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如果把數學題也當成觀測星星呢？

不求一下子看懂整個星圖，先認出這一顆就好。

她回過神，發現老師已經講到下一頁了。

糟糕。

趕緊低頭抄黑板。

午休時間，林曉寧拉著她去小賣部。

"我請你喝酸奶。"

"為什麽？"

"因為你上午借我抄作業了。"

"那你應該每天都請我。"

"得寸進尺。"

兩人笑著擠進人群，排隊買了酸奶和肉松面包，然後找了個花壇邊上的臺階坐下。

十一月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話說，"林曉寧吸了一口酸奶，"你昨天晚自習在本子上畫什麽呢？我看到好多圈圈。"

葉茜茜楞了一下："星圖啊。"

"星圖？"

"就是星座的位置圖。最近金牛座流星雨嘛，我在記輻射點的位置。"

林曉寧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別人晚自習都在做題，你在畫星星。"

"我做完作業了才畫的！"

"好好好。"林曉寧擺擺手，"那你畫那個幹嘛？要去看流星雨？"

"昨天晚上已經看了。"葉茜茜想起那顆一閃而過的火流星，眼睛亮了一下，"就在陽臺上，用望遠鏡看的。雖然只看到一顆，但是超亮的！"

"然後呢？"

"然後什麽？"

"看到流星不是要許願嗎？"

葉茜茜想了想："太快了，來不及。"

"那豈不是白看了。"

"怎麽會白看？"葉茜茜認真地說，"流星本身就很值得看啊。它在太空裏漂了幾千年，就為了那一瞬間發光。能看到已經很幸運了。"

林曉寧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你真的很奇怪誒。別人都在追明星，你在追星星。"

"星星比明星有意思多了。"葉茜茜理直氣壯，"明星會塌房，星星不會。"

"也對。"

下午的數學課，做練習題。

葉茜茜盯著題目，深吸一口氣。

動筆。

她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步。

然後是第二步。

寫著寫著，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雖然中間卡了兩次，但最後還是把題目做完了。

她看著自己寫滿的草稿紙，忽然想起昨晚的念頭。

如果能用看星星的耐心來看數學就好了。

等一顆流星可以等半小時，怎麽一道函數題就想放棄呢。

晚自習結束，葉茜茜騎車回家。

夜風有點涼，但她心情不錯。

今天的數學課好像沒那麽痛苦了。

雖然也沒有突然開竅，但至少……沒那麽抗拒了？

推開家門，小愛立刻沖過來，繞著她的腳轉圈。

"好好好，知道你想我了。"她蹲下來揉揉小愛的腦袋，"今天乖不乖？"

小愛汪了一聲，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回來啦？"媽媽從書房探出頭，"飯在鍋裏，自己盛。"

"好——"

吃完飯，寫完作業，葉茜茜習慣性地打開電腦，點進論壇。

新帖子不多，大部分是些老生常談的內容。

她刷了一會兒，正準備關掉，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ID。

「不要大意」發了一條新帖子。

發布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十三分。

她點進去。

帖子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和一張圖：

「今天的天空。」

配圖是一張照片，藍天白雲，陽光很好，雲層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歐洲油畫的質感。

葉茜茜看了看窗外。

現在是晚上九點多，外面一片漆黑。

下午兩點的時候，她正在上數學課。

而這個人在看天空。

時差？

她沒有多想，只是隨手在帖子下面點了個讚。

然後繼續刷別的帖子。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準備關電腦去洗漱，忽然發現那條帖子下面多了一條回覆。

是另一個ID，問：「這是哪裏？」

「不要大意」回覆：「德國。」

葉茜茜楞了一下。

德國啊。

難怪有時差。

她想起自己爸爸也在德國，忽然覺得世界真小。

不過也沒什麽特別的，論壇上天南海北什麽人都有，在德國也不奇怪。

她關掉電腦，去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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