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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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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恨你

林聽風沒有想到的是,邵嶼周四就回來上課了。他進教室的時候上午的第三節課剛開始沒幾分鐘,林聽風正在進行他最愛的活動:發呆。

化學老師正在黑板上配長長的方程式,林聽風見邵嶼坐下了,湊過去輕聲說:“你這就回來了?”

“嗯,” 邵嶼點點頭,仗著最後一排沒人看得見,十分自然地在林聽風臉側親了三下 “下課說。”

臉紅紅的林聽風:“……哦。”

下課後邵嶼先把這幾天積攢的作業交了,他的手已經好的差不多,沒理由拖延作業了。

林聽風問:“你……你奶奶葬禮辦完了?”

“還沒呢,” 邵嶼說 “邵俐來了。”

“啊?” 林聽風現在對邵俐這個名字有心理陰影,一出現他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邵嶼血淋淋的雙手,繼而是任約壞掉的嗓子。

他頗為警惕:“她來幹嘛。”

沒想到邵嶼卻沈默了一會兒,繼而嘆了口氣:“她沒幹什麽,但她這個人真是一言難盡。”

邵俐進到靈堂的時候,裏面統共沒幾個人。大多要走動的親朋好友前兩天都來過了,今天只當全個禮數。

任妍見她進來,沒說什麽,擡手給了她三炷香。邵俐也並沒客氣,接過來按照禮儀拜了拜,隨手把香插進了爐子裏。

Andreas也在一旁,他走過來,客氣地打了聲招呼:“姐。”

邵俐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她今天依舊是濃妝艷抹,姐弟倆站在一起有種把靈堂變成片場的詭異感。邵嶼擡頭看了下,他突然發現,邵俐長得跟Andreas其實是很像的。

邵俐沒有搭理Andreas,卻也沒走。她徑直走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幾人間掃了一圈:“你們是有人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那就說吧。”

說著她點起了一根煙,順手彈了彈煙灰:“挨個兒來還是一起上?”

任妍:“邵俐,這兒是靈堂,你註意一點行嗎。”

邵俐冷笑了一聲,沒當回事。

任妍見狀,轉過身拉了下邵嶼,小聲道:“今天你要不就先回去上課吧。”

邵嶼想了想:“我有話要跟她說。”

說著他走到邵俐對面坐下:“你還記得我8歲的時候,你撕碎了我的譜子嗎。”

邵俐揚了下眉,示意他繼續。

“從小到大,你一直否定我,逼迫我,有時我甚至覺得你恨我,我不知道為什麽。” 邵嶼吸了一口氣,平靜道,“任約看過了我寫的那個譜子,他說我是個天才。時至今日,我對此已經並不在乎,我只是想告訴你,即使上天送給一個有天賦的孩子,你也留不住。”

誰料邵俐卻並沒有什麽反應,過了半晌,她輕笑了一聲:“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你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很有天分,不僅是在音樂上,在很多領域都是。你的優點非常簡單,卻很有用,那就是聰明。” 說著她吸了口煙,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夾雜著香氣蔓延開來,遮蔽了她那張不屑一顧的臉,“跟我一樣。”

“沒想到吧,其實你是很像我的。不然你以為你還能遺傳誰,任約那個小學數學都不及格的腦子嗎?”

邵嶼有一瞬間的錯愕,卻很快鎮定了下來。這種可能他並不是沒有想過,驚訝不是太多,更多的是難以理解。

邵俐說完這句話,聲調很平,語句卻狠了起來:“可是我恨你,你是我為了報覆才生下來的,是我生命裏的一個頑疾,永遠擺脫不掉。”

“邵俐!” 任妍走過來,厲聲道 “你再說一句就給我滾。”

邵俐卻沒什麽所謂,只翻了個白眼:“又不是我要聊的。”

她轉身欲走,淩枚卻進來了。

“俐俐,” 淩枚神色嚴肅 “我們必須要好好聊聊。”

邵俐卻比剛才更沒有耐心:“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你剛剛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淩枚的語調難得帶了些激動 “不管你是因為什麽生的孩子,生下來了那就是你的孩子,你怎麽可以這樣做一個母親。”

這句話終於刺激到了邵俐,她眼睛一橫:“我從來就沒有一個好的母親,我根本就沒有母親,你讓我怎麽去做一個好的母親。”

淩枚怔住了,邵俐卻冷笑一聲,走到了Andreas的面前:“我一生最恨的人就是你。”

“在你出生前,我生活美滿,父母恩愛,家裏只有我一個孩子,那時候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邵俐說著,嘴唇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可是你出生了,你搶了母親的懷抱,父親的關心,霸占了他們極為有限的時間和感情,讓我在這個家變得邊緣化,也讓這個家搖搖欲墜。”

“到最後,徹底崩塌。”

邵俐說完,全場一片寂靜。

她的心路歷程,竟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Andreas徹底呆立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淩枚也好不到哪裏去,只是強撐著。她眼睛已經泛紅,說話聲音哽咽:“我跟你父親離婚是因為他不支持我的工作,跟你弟弟沒有任何關系;小時候多照顧你弟弟一點也是因為他身體不好,剛生下來的時候差點死了。”

“是嗎,” 邵俐掃了眼Andreas,擡了下下巴,冷冷道 “那你怎麽不幹脆死在醫院裏。”

她盯著Andreas的眼睛說道:“從你剛出生起,我就不斷的因為你失去這個、失去那個,失去母親,失去家庭,失去關愛。十幾年了,我也就認了。”

“可是你竟然又回來了,” 邵俐兀自笑了 “父親還要把家產分給你。我一生都在被你搶走本屬於我的東西,你說我怎麽可能不恨你。”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趁你剛出生的時候把你掐死或者悶死,” 說著,她眼睛閃出一道寒光,突然伸手狠狠掐住Andreas的脖子,紅色的尖指甲戳進肉裏,醒目得令人眼睛生疼。

Andreas被掐得呼吸一窒。可能是事發突然,他竟呆站著毫無動作,只是定定地看著邵俐。

任妍大喝一聲:“邵俐你在幹什麽!”

眾人都震驚了,紛紛上前拉架。邵嶼一個箭步沖上去,拽著邵俐的胳膊往下拉;淩枚的情緒已經瀕於失控,卻只堪堪流了兩行淚,架著邵俐往後拖。

趙無眠和他爸不好上手,只能站在一旁幹瞪眼。

最後,還是傳說中“大學格鬥年級第一”的任妍女士,抱著邵俐強行把她拉開了。

Andreas猛的被放開,彎腰大口喘了好一會兒氣,邵俐像個瘋狗一樣直直地看著他。最後淩枚好容易平覆了情緒,走上前,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小的時候我和你父親工作都很忙,照顧孩子確實分身乏術。是你去任家玩,看見任約和任妍,回來說你也想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我們才生了第二個孩子。”

邵嶼離開靈堂前,回過神的Andreas專門上前打了個招呼:“剛才謝謝你,看不出來你還挺關心我的嘛。”

邵嶼:“……”

他咳了一聲:“林聽風一直很擔心你嗓子會壞。”

Andreas莫名其妙:“他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擔心我嗓子壞?”

邵嶼沒說什麽,轉身走了。等他出了大門,Andreas才反應過來,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追上去。

林聽風聽邵嶼講完這個故事,整個人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半晌他才像想起什麽似的問道:“那任約到底是怎麽回事?”

邵嶼:“她說任約就是無辜被牽扯進來的,她只是為了跟我奶奶合作,順便報覆Andreas。任約感情經歷豐富,她下手的時候以為他根本不會在乎這種事。”

“……”

迷霧裏的前塵往事,至此浮雲散去。

邵嶼奶奶的葬禮七天後舉行,莊嚴而隆重。任約到最後也沒有出現,依舊是Andreas出席的。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前些天發過狂的邵俐竟然跟著淩枚一起來了,她這次穿上了一身嚴肅的黑,規規矩矩的,妝也很淡,五官看起來倒是跟Andreas更像了。

葬禮結束後,淩枚找到任妍,跟她說自己打算把邵俐帶走,她們都錯了很多年,而她作為母親,不論孩子變成了什麽樣,她都無法放棄。

任妍覺得這樣也好,只是有點訝異邵俐竟然肯聽話了。

她想了想,笑著說:“行,那邵嶼就歸我了。”

林聽風在工作室的課又過了好幾天才繼續,任約依舊是那副樣子,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倒是Andreas一時沒有從前那麽愛笑了。

林聽風看出了他的反常,卻也沒問什麽。Andreas心軟、重情,甚至帶著點不切實際的天真,盡管往事過去已久,但真相對他來說依然很難接受。

哪怕他其實是個很無辜的人,邵俐受到的所有傷害都不出自他的本意。

後來有一天,林聽風碰見趙無眠,想了想還是問道:“家裏有兩個孩子,到底是什麽感覺?”

趙無眠:“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小的時候聽說邵嶼要來我家住可開心了,因為我終於可以不用再給奧特曼講故事了。”

林聽風:“……”

邵嶼居然肯聽你講故事?

“雖然吧,” 趙無眠笑了一聲 “邵嶼也沒比奧特曼好太多,但畢竟是個會喘氣的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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