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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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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譜子

“8歲的孩子寫的東西,當然不能當成品看。” Igor說 “這譜子是沒什麽邏輯,也比較難聽,但音樂本來就不完全在於可聽性。”

“你覺得一個人能不能從事音樂,最重要的是什麽?” 他反問林聽風。

林聽風沒說話。

“是對音樂的領悟能力。” 好在Igor也沒有指望他回答,徑直說了 “不會唱不會彈不認譜不懂原理那都不是什麽大事兒,我教你兩天都能會。嗓子不好的可以演奏,手指不行的可以譜曲,再不濟至少還能欣賞。”

“可是如果沒有領悟能力,沒有音樂細胞,那就真的基本告別這個行業了。有的人,比如你,比如你這個……參加數學競賽的朋友,你們天生就能懂。還有的人呢,學一學,也能會。”

“但是更多的人,他們一生都只能聽到旋律,哪怕學了點皮毛也只會生搬硬套規矩和原理。對他們而言,音樂就像一門一個單詞也不懂的外語,至多稱讚幾句好聽罷了。”

林聽風沈默了一會兒,問道:“那您覺得,我這個朋友,他可以學音樂嗎。”

“他?” Igor說 “雖然我還是覺得你這個所謂的朋友就是你自己,但如果他真的存在,我只能說他是個天才。”

“比你,甚至比我,都不一定差。”

林聽風接下來的課都上的格外認真,勤學好問,一絲不茍,心思卻不是很在狀態,不知飄去了哪個犄角旮旯。

Igor好像看出來了,又好像沒看出來。

上午的課上完了還有下午,中間有個不長不短的午休。

午餐林聽風沒跟工作室的人一起,林媽媽卡了時間過來接他,爺爺奶奶很久沒見他了,想的慌。

音樂工作室裏的午飯則很簡單,娛樂圈的人一個個的總是恨不能一口東西不吃靠營養針維持生命才好。

吃完,前幾日剛觸了對象黴頭的Andreas又死氣白賴地湊了上去,卻見Igor正一個人坐在教學室裏,像是在想心思。

“餵,你怎麽了。” Andreas說著,扔了半片橘子給他 “把這吃了。”

Igor伸手接過,塞進了嘴裏嚼了幾下,咽了:“今天早上林聽風拿了一個譜子給我看。”

“哦?” Andreas沒多大反應 “什麽譜子?”

“一個筆記稚嫩,寫的也亂七八糟的譜子,不過整體看來還算是有些天賦。紙張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撕碎重新粘起來的,” Igor說 “他說是他一個朋友8歲的時候寫的。”

Andreas剝橘子的手頓住:“你說什麽?”

“嗯?” Igor兀自說了下去 “依我看,他那個朋友就是他自己,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非不承認,還編了個非常沒有誠意的理由,說他朋友因為被家長打擊所以不學音樂了,現在跑去參加什麽……數學競賽。”

Andreas:“……”

“實不相瞞,” Igor吸了口氣 “任妍高中畢業之後,我已經幾十年沒聽過這麽扯淡的詞了。”

“……” Andreas幾下扒拉掉橘子皮,又撕掉了筋,隔空扔進垃圾桶 “怎麽就扯淡了,指不定真是他一朋友呢。林聽風家長看起來都比較通情達理,不像是會打擊他的樣子。”

說著他一口吞掉了剩下的半個橘子,轉身出了教學室。

平外,高二。

一個學校哪裏還能再找一個又能參加數學競賽又懂音樂的人呢?

Andreas徑直去了個人辦公室裏側的洗手間,把門鎖上,開始給任妍打電話。

“餵,” 電話甫一接通,Andreas就開口問道 “你之前說邵嶼這個學期新來的那個關系很好的同桌,長得好看喜歡音樂的那個,叫什麽?”

任妍近日多思又繁忙,差點逼出精神衰弱。此刻她正在午睡,被一通沒頭沒尾的電話吵醒,滿肚子都是氣:“什麽?你大中午的不睡覺,搞起人口普查了?”

Andreas:“到底叫什麽。”

“林聽風,” 任妍沒好氣的說 “我警告你啊,你可別打邵嶼什麽主意,你在他那裏的地位僅僅好於他親爸媽。”

“……”

這個答案不算意外,電光火石間,Andreas想到了很多。

他記得後來他們開會決定錄用林聽風的時候,好幾個同事都說,那天是有一個男孩子陪他一起來的,長得很帥,模特身材電影臉,就是脾氣差得莫名其妙,連大門都不肯進。

兩只手還被繃帶裹著,隱隱透出新鮮的血跡。

“上周六,邵嶼生日那天,你給我打電話到底是什麽事。” Andreas問道。

任妍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皺了皺眉:“沒什麽,你到底怎麽了。”

“那天下午六點多,林聽風到我這裏面試,據我們工作室的人說,有一個長得很帥還滿手是血的人陪他一起來的。”

一小時後,Andreas再次熟練地把自己裹成木乃伊,去到了一家私人會所。

任妍已經在了,見他進來,順理成章地翻了個白眼:“把你那一套行頭給我摘了,這兒沒別人。”

“呵,” Andreas摘下墨鏡,冷笑一聲 “今天下午要交代的人是你,還這麽猖狂。”

任妍見狀也就不再躲閃:“事情是這樣的。邵嶼生日那天邵俐又發神經了,他估計是想自己解決,把手機都關了。那會兒我還在機場,你電話又打不通,情急之下只能請他那個同學去找他。”

Andreas眉蹙了下:“然後呢。”

任妍:“然後他那同學到的時候,邵嶼已經劃破了自己的手跟他媽一刀兩斷。當時給我氣的啊,差點真動手揍他。”

“不過呢,慘烈雖然是比較慘烈,但效果明顯,邵俐對他徹底失去期盼,於是再也沒出現過。”

Andreas垂著頭,沈默了好一會兒,深吸一口氣:“他那手,嚴重嗎。”

“你說呢?兩只手,掌心全是傷痕。” 任妍瞪了他一眼 “好在,盡管看著是挺可怕的,但傷口不算多深,現在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謝天謝地,因為他家常年沒人做飯,連把趁手的菜刀都找不到。”

“……”

“只不過他以後是不太可能彈琴了,” 任妍說 “這件事的可怕程度主要不在手上,而在心上。”

“他都不能彈琴了,” Andreas終於沒忍住說 “還不夠嚴重嗎。你知道嗎,今天Igor跟我說,那個譜子,非常有天分。”

“那有如何呢,” 任妍不為所動 “上次我就跟你說了,我根本不在乎邵嶼學不學音樂,有沒有浪費他所謂的天分。那些天賦啊,名聲啊,出人頭地啊,都是很虛的。誠然它們很有價值,不然也不會世世代代無數人前仆後繼,孜孜以求,但各人有各人活法,人活得自己開心就行了。”

Andreas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看起來有些急躁。

“好了,我這邊的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現在輪到你了。” 氣氛有些凝重,任妍故意緩和了下 “來說說吧,你這個小腦袋瓜是怎麽發現異樣的?”

Andreas聞言擡起頭,向後靠到了椅背上:“林聽風很有才華,那天面試他雖然遲到了,但我們最終還是簽了他。今天他拿著一份撕碎又粘起來的譜子去找任約看,說是他一個朋友8歲的時候寫的。哦,他還說,他朋友在參加數學競賽。”

任妍瞬間明白了,她坐直身子,眼睛稍稍睜大了些:“那……”

“不過沒關系,” Andreas聳了下肩 “任約壓根兒不知道邵俐撕譜子的事兒,他堅定的認為那個所謂的朋友就是林聽風自己。”

“……”

任妍:“那你今天下午來見我,我哥知道嗎?”

“不知道,” Andreas搖搖頭 “他下午要給林聽風上課的。”

由於Andreas人比較慫,是偷偷摸摸跑出來的,因而這場對話也就並沒有持續太久。任妍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趙無眠從房間裏揪了出來。

趙無眠正在第N次試圖讀懂卡拉馬佐夫兄弟,捧著本磚頭厚的書一臉懵逼。他觀望了下他媽的狀態,思前想後:“那個,邵嶼奶奶死了?”

“……” 任妍伸手打了下他的嘴 “呸!胡說八道什麽呢!”

她頗為嚴厲:“我問你,關於邵嶼的那個朋友林聽風,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不知是當局者故意,還是圍觀者沈迷,總之邵嶼和林聽風最近在趙無眠這裏的代名詞,除了狗男男就是戀愛腦,他壓根兒想不到別的。

於是他非常困惑:他倆談戀愛已經明目張膽到這個份兒上了?

“呃,” 他支支吾吾道 “你指哪方面啊?”

“裝,” 任妍說著,從茶幾肚裏抽出一本雜志,不輕不重地打了趙無眠一下 “你再給我裝。”

這種打法不疼,但是看起來怪唬人的。趙無眠從小被打習慣了,邊躲邊腦子還在轉。

他思索一秒,覺得他媽不是個恐同的人,早戀在他家就更是個謬論,於是坦然往沙發上一靠,擺出副交心的姿態,毫無負罪感地交代了。

“其實吧,這事兒我也沒比你早知道幾天,也就是上周,我才知道他倆在一起的。”

任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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