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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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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掛號

一瞬間,林聽風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蹦出了兩個字:解決。

“你,” 他呼吸都顫抖了起來,眼睛瞪得通紅,不敢上前一步。

邵嶼也看著他,一言未發,手指艱難地緩緩回握,可指縫間仍是一條細長的紅線,間或滴下一兩滴粘膩的液體,在水泥地上漸漸變深、變黑。

“你怎麽,” 邵嶼有些吞吞吐吐 “你怎麽過來了。”

林聽風此刻大腦一片空白,滿眼都是那猩紅可怖的鮮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眼睛直直地看著邵嶼,僵著腿往前邁了幾步:“我……”

哢嚓一聲,單元門又開了。

林聽風條件反射般地瞬間偏過頭去看,竟然是邵俐。

就事論事,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骨相絕佳,皮膚細膩年輕,甚至比任妍長得更像是表演系的。她踩著一雙黑色的細高跟,在氣溫逼近零度的季節裏仍然穿得單薄而裊娜,嘴唇鮮紅,輕煙熏下的眼眸閃著冰冷透亮的光芒。

但那僅僅是一張皮囊,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人用盡最後一口氣強行套上精致的畫皮一樣。

林聽風突然長舒一口氣,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見到邵嶼的媽也能讓他如此高興。

她還活著,意味著邵嶼沒有殺人。

“咳咳咳咳。” 林聽風一口氣喘猛了,咳得前仰後合。

“你怎麽了,” 邵嶼說著想上前,手剛舉到半空又生生頓住 “感冒了嗎。”

林聽風擺擺手示意沒事兒,目光在邵嶼和邵俐之間來回徘徊了幾輪,不知道如何開口。

邵俐面無表情地往他們這兒看了一眼,踩著高跟鞋噔噔地走了。而邵嶼,自始至終,一次也沒有偏過頭去。

邵俐走了,林聽風立刻大步向前:“你那手怎麽回事啊!”

“呃,我……” 邵嶼把手背到了身後 “沒什麽。”

“你怎麽知道這兒的。”

“什麽沒什麽啊,” 林聽風說著就去抓邵嶼的手 “難不成你還想說你跟你媽打架用紅墨水當武器啊。”

邵嶼胳膊向後撇,被林聽風一把抓住:“伸出來。”

邵嶼不說話。

“你伸不伸,” 林聽風說 “你再不伸我咬你了。”

邵嶼:“……”

林聽風費勁巴拉地扯著邵嶼緊貼後背的一只胳膊,順著手臂往下摸。邵嶼拼命地別過身去,林聽風情急之下幹脆抱在他身上:“我警告你啊,我渾身上下最有力氣的就是這雙手,我建議你放棄抵抗。”

邵嶼沒說什麽,但是後背僵直,還持續不斷地往後退。

林聽風終於抓住了邵嶼握起來的手背,邵嶼的手攥得緊緊的,林聽風沒有辦法只能試圖從指縫戳進去,把他的手掰開。

“嘶……” 邵嶼沒忍住吃了聲痛。

“?!”

“拿出來!” 林聽風心裏又慌又急,厲聲吼道 “快點!”

邵嶼從來沒見林聽風這樣,一時不察被林聽風把右手抓了出去。

林聽風一手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他的指頭一根根的掰開,然後他呆住了。

邵嶼的右手,從掌心到指腹,遍布著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好幾道刀痕,觸目驚心的猙獰。它們有的已經漸漸結痂,但大多數還在不斷淌血。

林聽風抓住邵嶼的手無意識地松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邵嶼的手,然後幾滴溫熱的眼淚從眼眶緩緩落下,之後便再也剎不住了。

邵嶼也呆住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有點想替林聽風擦掉眼淚,但卻沒一只手可以用。

“你……你別哭了。” 邵嶼小聲地說。

林聽風又把他另一只手從背後抓過來,毫不意外,也是一樣的傷痕累累。

林聽風眼眶通紅:“你媽幹的?!”

邵嶼沈默了一會兒:“是我自己劃的。”

林聽風說話聲音都帶著哭腔:“之前是誰跟我說,彈琴對手指要求多高你不知道嗎。你不知道嗎?!”

邵嶼:“我再也不用彈琴了,我再也不用一次次去直面我的沒有天賦。她也再不會來找我,我徹底自由了。”

“你,” 林聽風看表情是想要罵人,但是只說了一個字就哭得停不下來。

邵嶼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輕輕攥著手,拿手臂摟了下他的肩,生澀地拍了幾下:“別哭了,不彈琴對我不是什麽大事,真的沒事的。”

林聽風哭得差不多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給我閉嘴!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邵嶼:“……”

“距你這兒最近的醫院是哪兒啊,” 林聽風一邊找導航一邊問道 “要不要叫個救護車什麽的。”

邵嶼看了看自己的手:“這……叫救護車?”

林聽風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邵嶼乖乖地閉嘴了。

“哦我找到了,” 林聽風說 “附近就有,我們在門口打個出租過去。”

出租車上,林聽風依然盯著自己的手機,也不跟邵嶼說話。

邵嶼只能自己沒話找話:“你怎麽知道這裏的啊。”

林聽風頭也不擡:“你傻嗎,當然是趙無眠打不通你電話所以才來找我,然後他告訴我的啊!不然我還能是托夢夢見的嗎!”

“……”

“我跟你說你做好心理準備,趙無眠說你姑姑還沒上飛機就已經預定好今晚的雞毛撣子了。”

“……”

林聽風說完就繼續沈迷手機,一直戳個不停。

邵嶼實在忍不住,湊過去偷偷瞥了一眼,只見屏幕帖子上方赫然寫著七個大字:

「如何在醫院掛號。」

邵嶼:“……”

“你連掛號都不會啊。”

林聽風被戳穿,惱羞成怒:“你竟然偷看我屏幕!還有,我不會掛號怎麽了,我從小就不生病更不自殘我怎麽會需要掛號!”

“你這麽厲害你會嗎!”

邵嶼:“……我好像也沒掛過號。”

“呵,” 林聽風冷笑一聲 “所以很想體驗一把是吧。”

“不過我看了,你這種情況應該可以直接去急診。” 林聽風現在對著邵嶼就像機關槍對著敵人,突突個不停 “我看網上說刀傷一般醫生都會問下是怎麽搞的,你趕緊編個合適的理由。”

“實話實說我怕醫生直接給你扭送精神科。”

邵嶼現在雖然手是傷得很重,但是心情還算不錯。特別是看著林聽風,越看心情越好。

他想了想說:“一般人日常生活中有什麽活動需要用到刀啊。”

林聽風:“火拼?鬥毆?”

前排的司機悄無聲息地加快了油門。

“這都不太行啊,” 邵嶼說 “還有什麽別的嗎。”

林聽風:“這個……雕塑?”

邵嶼:“……”

此時,司機咳了一聲:“那個,兩位少俠,其實,做菜也是需要用刀的。”

林聽風:“!!!”

“這個好,就這個了。謝謝師傅!” 他趕忙拍拍邵嶼的肩 “你就沿著這個思路,編圓一點。”

說完林聽風又拿起手機,被冷落的邵嶼在一旁問:“你還要查什麽啊?”

林聽風:“我要把你的情況告訴趙無眠,他現在估計在飛機上。”

邵嶼有點警惕:“你準備怎麽說啊。”

“實話實說,” 林聽風說 “你不要心存僥幸,我不會替你瞞著的,而且你也瞞不住。”

邵嶼:“……”

月黑風高夜,司機師傅非常惜命,把他倆丟在醫院門口就一溜煙地跑了。邵嶼被林聽風帶著進醫院,由於一手的鮮血淋漓,在分診臺就被直接指到了急診科。

急診科人不少,他倆先在走廊的椅子上坐著等了一會兒。

這裏喧囂而擁擠,給人的感覺是很奇怪的。走廊上人影來回穿梭,每一個病人都是一個故事,人世間所有的人性在這裏都會褪去掩飾的外表,然後被放大。無論是美好的、醜陋的,還是扭曲的、真實的。

急診科有不少受了嚴重皮外傷的人,時不時會傳來病人痛苦的呻吟聲。

林聽風戳了戳邵嶼:“你疼嗎。”

說完他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現在有點疼了,” 邵嶼很坦然 “劃的時候沒什麽感覺,跑出來的時候也是。”

林聽風湊過去,小心翼翼的把邵嶼的手指掰開。

掌心的傷痕大多已經結痂,血液也已經凝固成頗為堅硬鋒利的深色的殼。

林聽風看得眼睛生疼:“你這呆會兒上藥的時候估計會很痛,不知道需不需要縫針。”

“沒關系,” 邵嶼小聲說 “總會長好的。”

醫生辦公室的門打開了,一個老人被子女攙扶著走出來,護士站在門口喊:“下一位!”

“哎來了!” 林聽風連忙把邵嶼拽起來,推著他進了醫生辦公室。

邵嶼在醫生面前坐下,把兩只手伸了過去。

醫生一看,大驚道:“喲!你這是怎麽搞的啊!”

邵嶼不自覺的吞咽了一下,然後開始了他的表演:“我在家練習兩只手同時拿菜刀切肉沫,結果一不小心切到自己,然後兩只手忙亂中都抓到了刀刃,最後莫名其妙就變成了這樣。”

醫生:“……”

你看我像不像個傻子。

“主要是過程太痛苦,” 邵嶼補充道 “真的不記得了。”

“行啊你小夥子,” 醫生一邊看傷口一邊說 ”刀功不行,人倒是很自信啊。”

邵嶼:“……”

“你這口子挺深的,得打破傷風了。” 醫生開始在紙上鬼畫符 “家屬先去繳費,你在這兒讓護士給你處理一下。”

”哎好的。” 林聽風伸手接過單子,轉身準備出去。

“你拿我手機去付款吧,” 邵嶼說 “直接點開支付寶給他掃付款碼就行了,不需要輸密碼。”

林聽風:“啊?”

邵嶼面無表情:“我怕你個一頓火鍋就能吃破產的人不夠墊的。”

林聽風:“…”

林聽風:“哦!”

“那我手機就放你這兒吧,” 林聽風把手機從兜裏拿出來放在邵嶼手邊,又交代了一句  “不是給你玩的啊,萬一有事讓護士姐姐幫你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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