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極致的隨意與精準

關燈
第21章 極致的隨意與精準

“啊?” 林聽風眼睛睜大了點,看起來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算了,你接著寫吧。”

“哦……” 林聽風低下頭,繼續整理他的錯題集。

邵嶼覺得自己的問題問得有些冒失,畢竟林聽風只是長得比較天真可愛還喜歡裝無辜,又不是真的傻。

中午的那只黑貓不知道是不是想殺人滅口,毫不心虛的踩著貓步走了過來,被邵嶼一記眼刀趕走了。

他抽出進度已經過半的競賽題,打算再寫它個一章。還沒寫幾題,手機就響了。

邵俐的電話,雖遲但到。

邵嶼只掃了一眼就把手機關成靜音扔到了一邊,任它亮了一次又一次。換做平常他可能會直接接通早死早超生,但今天他真的不想進行這段對話。

“你……不接嗎,” 林聽風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可能有急事兒找你。”

邵嶼:“感冒還沒好就少說幾句話。”

林聽風:“……”

邵嶼檢查林聽風錯題本的時候,林聽風又在進行他最愛的活動:發呆。

十月的傍晚來得算早,連帶著夕陽一起。馬路對面就是綿延的江堤,半暗不明的長空下厚重的晚霞交疊著對岸零星的燈火,濃郁的香檳金,無遮無攔。

“傍晚的天空真好看啊,” 林聽風托著臉 “我以前夏天還見過紫粉色的晚霞,就像油彩畫一樣。”

邵嶼:“那是因為臺風要在沿海地區登陸了,內陸就會出現那種顏色的晚霞。”

林聽風:“……”

邵嶼確實是不適合搞藝術的。

“哎,大神,我那作業你看完了嗎。”

“怎麽,” 邵嶼順手掂了掂手裏那本已經基本翻完的錯題本 “你還有事?”

“我餓了。”  林聽風老老實實回答。

“我有點想吃燒烤,再喝一點冰啤酒。”

“……”

吃燒烤?請你吃生活你信嗎。

燒烤是不可能的,一個感冒沒好的人不適宜食用這種辛辣刺激還不營養的食物。

最終他們一起去了一家附近的牛肉面館,林聽風不知怎的來這兒上學才一個月就跟校門口的面館老板混熟了,專門讓人家處理了一下底湯,給邵嶼做了一碗完全不辣的。

大概是靠那張好臉。

打算結賬的時候,邵嶼的手機又響了,這回是電話和短信交替進行,一刻也沒得停。

這不同尋常的電話和短信頻率,就像邵嶼身上的諸多疑點一樣,看著就很不對勁,卻也不好開口問。

特別是它一響起,邵嶼身上就會顯得灰撲撲的,還很冰冷,一絲人氣也無。

林聽風掃了碼,把付款頁面給老板看了一眼,又笑著跟老板打了個招呼,這才轉過身來跟邵嶼說:“那個,是不是你今天出來太久了,家裏不太高興啊?”

“不是因為這個。”

邵嶼閉了下眼睛,又倏地睜開,拿過手機回撥了過去。

那邊幾乎是一瞬間就接通了,緊接著就是一長串劈裏啪啦的淩厲話語。

是個女聲,聽不清內容,但就語氣而言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而邵嶼只是靜靜地坐著,不反駁也不回覆,像是對這個流程已經無比熟悉了一樣。

女聲越說越激動,林聽風隱約聽到幾個詞,知道電話那頭應該是邵嶼的媽媽。

他坐在對面,裝聾作啞,有些無所適從。

這顯然不是「孩子偷偷出去玩沒告訴家長」這種簡單級別的家庭矛盾,也不是一個外人可以隨意開口詢問的內容。

邵嶼終於有些受不了,把手機從耳畔稍微拿開,聽筒裏傳來一句清晰的“我生你出來真的是一點用都沒有!!!”

林聽風猛的擡起了頭,邵嶼面無表情地對著聽筒說:“也沒誰逼你生。”

然後掛掉了電話。

林聽風覺得邵嶼的媽估計是想上天。

邵嶼長得帥不說,還智商高、學習好、會彈琴,雖然看起來面癱但實際上也不會做什麽真的對人不利的事,甚至還有一點毒舌掩蓋下的「熱心腸」。

這要是都沒有用,那也只能說他媽的需求範圍過於狹窄了。估計是些非常不切實際的要求,比如想上天。

林聽風對著邵嶼本人沒法開口吐這個槽,但他挺想安慰安慰他的,哪怕只是幾句廢話。

牛肉面館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開始變得吵鬧,連狗都多了幾只,其中一只還踢翻了一個桌肚下的垃圾桶,在被主人教訓。

旁邊等位的幾個人早就躍躍欲試,盯著他們這桌早已經吃完連帳都結好了的兩個人。

但是邵嶼坐得一動不動,林聽風這會兒也不是很想走,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說我倆該走了。

“呃,那個,你……” 他的手隨意比劃了幾下,看起來怪語無倫次的。

“我現在不想回家。” 坐在對面的邵嶼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邵嶼和林聽風走上江堤的時候,正是散步的晚高峰,上面的人還挺多的。

“江堤上面一般都可以吹到江風,還可以看看江水,很適合散步,我一般……” 林聽風停頓了幾秒 “一般沒事兒的時候會上來逛逛。”

邵嶼:“你經常沒事兒嗎?”

林聽風看著邵嶼,從他的眼睛裏讀出了潛臺詞:就你這個成績還有空“沒事兒”?

林聽風撇了撇嘴:“勞逸結合嘛。”

其實他一般是找靈感的時候會來江堤,但考慮到邵嶼對音樂的本能排斥以及他家莫名其妙的糟心事兒,他還是決定不提這一嘴了,指不定這兩者間有什麽關聯。

邵嶼也沒有再杠他,只是點了點頭。

“不過你就在對面上學,以前沒來過這裏嗎?”

“沒有,我放學一般直接回家,我沒事兒的時候很少。”

“……”

隱隱約約有被內涵到。

不了解你的話還真以為你是什麽乖學生。

江堤上的亭子已經基本被坐滿了,他倆往前走了幾步,找了個人不多又有風的地方。

“整段江堤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段,你知道為什麽嗎?” 林聽風側過頭來問邵嶼。

“因為離江面最近?”

林聽風:“……”

“做人有時候真的不要太聰明,” 林聽風嘆了口氣 “你這樣我很沒面子的。”

邵嶼:“不是我不想給你面子,只是這個事實過於顯而易見了。”

“前面幾段下面都是外灘和廣場舞阿姨,只有這段下面直接是江水,像走在海面上的棧道一樣,感覺上的差異太明顯了。”

“對!就是這種感覺!像在水面上一樣!”

快到中秋了,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圓、很亮。邵嶼偏過頭看了眼林聽風,江風吹起他額間幾縷的碎發,帶著點自然卷,睫毛在夜光下撲扇撲扇的,整個人都很生動……很美好。

他說起這個話題來很興奮,雙手撐著趴在欄桿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江的另一邊,有一點孩子氣。

對岸是一片森林,距離城市還有一段距離,八九點了仍是燈火寥寥。

「也不知道這水天一色的漆黑有什麽好看的。」邵嶼想,「明明他的眼睛才是最耀眼的。」

藝術家的眼睛,那是上帝留在人間的寶石。

“你往後一點,” 邵嶼伸手扯了扯林聽風的袖子 “前面風太大了,你還想繼續感冒嗎。”

“我都說已經好了。”

“真要是好了早上我怎麽聽出來的?回來。”

林聽風不情不願地後退了一步:“唉。”

邵嶼看著林聽風,突然問了句:“餵,你學音樂,你喜歡唱歌嗎?”

林聽風有點訝異邵嶼會主動跟他聊音樂相關的話題:“喜……喜歡啊。”

“唱歌要保護好嗓子的,感冒盡量避免,辣的冰的也要少吃。”

“我知道,” 林聽風看起來有點委屈,突然又笑了一聲 “我跟你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學唱歌了,然後五歲的時候因為太喜歡吃冰淇淋就跟老師說我不學了,差點把我老師氣死。”

邵嶼也笑了:“那後來呢?”

林聽風發現邵嶼笑起來的樣子其實很好看,很有幾分少年意氣。他見邵嶼沒有排斥這個話題才繼續說道:

“後來我那個老師又找上門來說不能耽誤我,但我爸媽覺得這個還是要憑我自己的意願,不想學就不學了,所以我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啥也沒學,之後自己又想唱歌了才回去的。”

“你那老師還肯收你?”

“收啊,十幾年了,他平均每年總有那麽三百多天想把我逐出師門,但是又口嫌體直地巴巴拉我回來。”

“真好,” 邵嶼背靠著欄桿,看了林聽風一眼“你的父母、老師,對你都很好。”

所以才能養出這種很容易難過又很容易開心還對人很有共情能力的可愛小寶貝。

“其實,很多大學都會招收音樂特長生,分數會低一些,各個專業的都有,你完全可以去試試,如果你不願意參加藝術高考的話。”

林聽風發現邵嶼是個很敏感的人,畢竟他從沒在他面前表露過除了對音樂的喜愛之外的東西。

“這種加分的項目其實不少,像我參加的數學競賽,趙無眠的作文競賽……”

“你不能參加你說的音樂類型的特長生嗎?” 林聽風突然開口 “應該能加不少分吧。”

邵嶼笑了:“你覺得我可以嗎?”

“我不太了解你說的這個……特長生的標準,但是總不會高過音樂學院吧,” 林聽風很認真地說道 “我知道很多考音樂學院的人,鋼琴技術也未必有你好。”

“你也說了是技術,藝術不可能只依靠技術的。到了一個標準線後,「有趣的靈魂」才是更重要的,就像你這樣,即興發揮出的東西都……很有感覺。”

江堤上的人漸漸少了起來,遠方的汽笛流進了這個世界的背景音,邵嶼站在那裏,跟這個世界的漆黑融為一體,鮮活的人氣和情緒好像被凍住了,像他彈出的鋼琴曲一樣精致、機械而冰冷。

林聽風突然想起了老梁從前評價他那個“金絲楠木棺材臉”的老同學,也就是邵嶼的鋼琴老師,說他彈琴一絲不茍,沒有丁點兒的個人特色發揮,像個機器人一樣。

“極致的隨意是一種美,極致的精準,” 林聽風深深地看了邵嶼一眼 “也是一種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