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我愛數學

關燈
第5章 我愛數學

邵嶼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

早上出門情緒就不太好,到了學校見到堪比人生Bug的“新同桌”就更不好了。這位“新同桌”除了一張好臉外和一把好腰外幾乎是一無是處,看起來挺聰明一人,就是大腦容量全用來套路人了,拿著空前絕後300分的成績條居然還到處撩妹。

而且還是撩“妹”!

看著就讓人心煩。

一天八節課下來,雪上加霜的邵嶼認真聽了的不超過20分鐘,連訂正的作業都是齊連告訴他的。

當然,齊連這個神經比電線桿子還粗的並不具備從他專業面癱二十年的表情上準確獲知情緒信息的能力,他開口只是想拐走邵嶼那或許不需要訂正的試卷。

對邵嶼來說,今天一整天唯一值得開心的事就是回到家發現他媽已經出差去了,這幾天不會再有人跟專業催債似的逼著自己繼續練鋼琴。

9月初的天不像盛夏,太陽落山要早得多。邵嶼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是亮的,他點個外賣洗個澡出來,世界就從暖色調變成了灰色調。

客廳裏的窗簾都還沒拉上,燈也沒開,世界像套上了濾鏡一般被黑與灰分割支配,或亮麗或濃郁——沒有任何一種顏色能逃脫宿命。

那是種介於夕陽和夜晚之間的灰暗。你要說完全沒有光也不確切,可偏偏比黑夜還令人窒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在表哥家翻過一遍呼嘯山莊。那真是個令人悲傷的故事,裏面跨越生死的愛情於他並不相通,表哥津津樂道的寫作技巧他也沒什麽感覺,他只記得那種徹骨的絕望和悲哀,好像這個世界再也不會有一絲亮色,一切都是荒野孤風下的陰暗。

邵嶼吸了口氣,一邊拿毛巾擦幹頭發,一邊走回了臥室。他把電動窗簾拉上,又打開吊燈和空調,從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不知道看了幾頁的小說,打算打發打發等外賣的時間。

空調“嗚嗚”的啟動聲中,溫暖的燈光盈滿了整間屋子,邵嶼端著一杯冰水靠上懶人沙發,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後翻開了扉頁。

《量子魔術師》……以前看過,前100頁晦澀又無聊,遂棄之。

也不知道是在哪兒買的,都積灰了居然還沒扔。

才翻了沒幾頁,電話就響了。邵嶼的目光還放在這本“梅開二度”的科幻小說上,長臂一伸從桌上拿下手機,沒有感情的接通:“餵你好,放在傳達室,謝謝。”

“餵,小嶼,又在等外賣呢。”

癱在沙發上的邵嶼一個沒拿穩,手上的書“吧嗒”應聲掉了下來,正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揉了揉鼻子坐了起來:“……姑姑。”

電話裏是一個不算年輕但是十分有力的女聲:“下回少吃點外賣,實在不行請個廚子專門給你做飯。”

“不了吧,太麻煩了,我也不喜歡家裏有人。”

“行吧,這個隨你,但你最好吃得健康點兒。今天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那個數學競賽,你還是得參加。”

邵嶼下意識的想反駁可又說不出話來,那邊繼續道:“你要真不是那塊料我也就不逼你了,可是你想不想去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媽那邊你不要太擔心,我想辦法解決。實在不行,你還可以從家裏搬出來。”

邵嶼:“呃,我再想想吧,我這學期事情也挺多的。”

“你事情多個毛線。”邵嶼的姑姑絲毫沒有給他留面子,一口打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發呆中無所事事過去的?還是以為我不清楚你們學校課本和考試的難度?我估摸著你現在要麽在發呆要麽又在看閑書吧。”

“……”

“之前讓你出國你也不去。當然這個影響倒不是很大,我也沒指望你去拿個諾貝爾獎光耀門楣。但人生在世總要活出個精氣神你懂嗎,不要為了……”那邊連珠炮般的話語停了幾秒,又似乎吸了口氣“很多人一生中都會經歷一些不想或者不好的事,但那並不是他們的錯。”

邵嶼頓了一會兒後嗯了一聲,又寒暄了幾句,便掛掉了電話。

外賣幾分鐘後送到了,他一邊吃著一邊繼續翻手上這本書。

可能是因為今天實在心情過於沈重,這書竟然看下去了。內核還算有點意思,基因改造出的量子人,理性與感性的對撞。

邵嶼起身又去倒了一杯冰水。夜幕低垂,他在昏暗的燈光中靠著流理臺,一口灌下去透心涼、心飛揚。

他的記性很好,這書其實沒翻幾頁他就想起來了。那是好幾年前,他在不知道什麽地方看到這書上的一句摘抄:我愛數學,我愛用一種其他人做不到的方式去凝視宇宙。

邵嶼喝完冰水沒再繼續看,把書塞回了書架的最裏側。

.

第二天邵嶼到教室的時候,早讀課已經開始了,林恬坐在他的座位上,她面前堆著一疊筆記本,正一邊躲著啃煎餅一邊跟林聽風聊天。

“所以,剛剛那個是你以前的朋友嘛?”

“其實算是發小了,小時候一起學琴的”林聽風一邊在手機上戳戳戳一邊跟她說“那個年紀大點的是老梁,我們老師。”

林恬一口咬住煎餅裏的海帶絲拖出來:“老梁?也不老啊,頂多三十出頭吧。”

林聽風三句話Over了萬鵬發給他拉仇恨的“老梁街頭藝術團第N屆夏季擼串大賽”,又回覆了老媽發來的早安短信,把手機塞回了包裏,結果一擡頭就對上了從教室後門走來滿臉寫著“你死不死”的邵嶼。

林聽風:“呃,那個你……”

“嗯?”林恬見他神色有異,微一偏頭只見後方的地上赫然是一個靜固的人影。多年積累的打游擊經驗讓她條件反射般猛地往桌上一撲,一把將煎餅塞進桌肚,連帶著椅子都“吱呀”一聲向前挪動了幾公分,一擡頭發現一臉冷漠的站在那裏的是邵嶼。

林恬:“……”

她出離憤怒了:“臥槽我說你倆有毒嗎!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教導主任來了呢!”

林聽風:“……”

原來學校裏早讀課上是不能吃煎餅的啊。

林恬見邵嶼來了,便把桌上的筆記本遞給林聽風:“筆記我都找給你了,重點應該也比較清楚,深入淺出絕對好懂。”又拎著吃了大半的煎餅站起來,對邵嶼和齊連說:“對了,待會兒早讀課後要開競賽集訓會,陸老師讓我通知你倆一聲,到時候一塊兒過去。”

邵嶼把書包塞進桌肚:“我就不去了。”

沈默了一個早上的齊連終於擡起了頭:“啊?你今年不參加數學競賽了啊?”

邵嶼:“再說吧,反正這個集訓會我就不去了。”

林恬臨走前,邵嶼又叫住了她,他從桌肚裏掏出昨天蘭馨送的那個禮盒:“麻煩你替我還一下,謝謝。”

林恬一手拎著煎餅一手叉腰,整個人十分潑辣:“這都送了的東西還能還呢?再說了,又不是什麽貴重物品,我們那一圈好幾個人都有呢,你收下怎麽了。”

“沒地方放。”

林恬:“……”

故事的最後,林恬在滿臉的不爽中拿走了禮盒交回給蘭馨——那小姑娘收東西的時候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但是旋即就把頭埋到了桌子上。林聽風旁觀了全程,整個人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萬古同悲,在心裏默默感慨:果然是渣男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不知何時,齊連也已經走了,應該是跟林恬一起去參加那什麽集訓會。教室的這個角落只剩下了邵嶼和林聽風兩個人,在一片嘈雜的氛圍裏沒有人看向這裏。

“你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嗎?”後座突然傳來一個莫得感情的問句,嗓音低沈,毫無起伏。

林聽風一激靈,嚇得頭都不敢回:“……”

不然呢,難道還要我對你“不娶還撩”的行徑大加讚賞嗎?

不過,局勢比人強,林聽風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好好做人那就不會再惹事。

過了半晌,他平覆了呼吸,確信自己已經擺出一副拍下來就可以掛進禮堂的標志微笑,後背挺直轉了回來,十分誠懇道:“沒有沒有,我對你……不不不,我對您,一點意見都沒有。”

邵嶼:“……”

這個人的腦子估計是個Bug。

空氣中彌漫著結界一般的死寂氣氛,而碎冰機齊連同學已經投向數學競賽的懷抱了。

30秒的突然安靜後,林聽風想起昨天林恬跟自己說過的話,他鼓足勇氣:“那個……咳,其實我記性不是很好的。”

邵嶼一挑眉,用眼神傳神的表達了質問和困惑:“???”

“就是……嗯,我是個正經人,我什麽都不會說的,你放心好了。”

邵嶼終於明白了林聽風的意思,差點被他那句義正言辭的“正經人”氣笑了。

你是正經人,那難道是你的酸奶有它自己的想法?

他一手撐著桌子站起來,身子前傾,居高臨下的看著林聽風,在離他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住,壓低了嗓音:“林聽風是吧,你——不會說什麽?”

夏末的清晨,窗外的樹上還有斷斷續續的蟬鳴,熹微的晨光穿透玻璃,灑在少年線條冷硬的面龐上。

林聽風被這個場景勾起了極其不美好(也可以說是極其美好)的回憶,腦部神經好像打起了毛線球。他的脾氣叫囂著要一雪前恥,他的理智告訴他要和氣生財,可最終做主的偏偏是他那雙不爭氣的、純血顏控的眼睛——他呆呆地看著邵嶼,幹咽了一下,當場語塞。

“你倆幹嘛呢?”齊連不知何時已經去而覆返,正滿臉好奇的望著他倆。

邵嶼天賦異稟,瞬間發揮變臉大法,一秒回歸高冷冰凍面癱臉,冷冷的留下一句“你解釋吧”就插著兜走了,把好奇寶寶齊連丟給了一臉呆滯的林聽風。

林聽風:“……”

明明是你這個渣男先動的手,為什麽反倒要我承受這麽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