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關燈
第三十六章

兜兜轉轉居然繞到自己頭上了。

封黛想起烏大人之前提醒過,金部司的確管轄京城的官市,官市包括官窯。

她掃了老鴇一眼,拿出了金部司的印章:“既然如此,認得這枚印章嗎?”

老鴇乖乖點頭:“奴認得,殿下如今執掌金部司,烏大人之前來的時候,已經跟奴說過了。”

封黛看著老鴇:“我聽聞朝秦館營生不好。”

那老鴇愧疚得扭捏起來:“嗐,讓殿下笑話了,咱們的官窯其實都是些上檔次的好貨色,各個都水靈賣相好,可比外頭的私家妓院上檔次多了。但畢竟官窯麽,要伺候官老爺的,沒怎麽收費……這才損傷了利益。”

她連忙保證:“若殿下在意,奴可以努力營生,絕對不丟殿下的臉面。”

封黛沒聽她說了什麽,“朝秦館附近的暮楚館也是官窯。”

“殿下說的是,這兩個是京城唯二的兩家官窯,場面大得很吶。”

封黛微微一笑:“傳令下去,京城乃至整個晉朝的官窯妓院,只要是歸我管轄的,通通都關停咯。”

“啊?!”

周圍的人大驚失色。

老鴇又急又驚:“殿下,使不得啊,若是關停了朝秦館,官老爺們要去哪裏尋開心?”

她一個女人,居然替那幫男人考慮到這個份上了。

封黛抱著雙臂,無動於衷道:“官窯不掙銀子,還不準我關了?這些罪奴我另有用處,你敢抗旨不成?”

老鴇用手絹抹了抹眼淚:“是,奴最近幾日就著手……”

封黛皮笑肉不笑:“現在就關。”

老鴇:“……”

封黛跟在老鴇和護院後面,盯著他們關停朝秦館。老鴇膽戰心驚,步履蹣跚,一間房間一間房間逐個逐個跟這裏的嫖客賠不是。

“各位恩客,今兒朝廷下旨,朝秦館最近要閉館整修,真是對不住了。”

無論朝廷的官員裝得多麽冠冕堂皇,面對比他們低無數級別的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都表現得像禽獸。

目露精光、毛手毛腳、留著哈喇子。

而那些陪客的女人,臉上都洋溢著如同死去屍體的明媚笑意——不知道是真情還是假意。

如同只有服務員才能見識人性的惡,低賤的官妓也能見識男人的本真。上位者的男人是絕對不會見到他們如今這幅面容的。

當官的人身居高位,不喜歡被人攆走,當即毫不考慮體面地嚷嚷起來。

有些人憤怒:“老子玩得好好的,誰敢關朝秦館!”

有些人戲謔:“這京城哪個下旨說要整改?走幾步出來讓我瞧瞧,看我不擰斷他的頭。”

所有的謾罵和嘲笑都在他們見到封黛的那一刻,全熟化為啞巴吃黃連。

“岱王殿下……”

“殿下怎麽忽然過來了……”

房間裏大廳裏的男人急急忙忙收拾好淩亂的著裝,忙著穿褲子。

封黛毫不顧忌地看向周圍的男人,完全沒避諱。如此不知檢點的滑稽的一面,真的很難得。

老鴇不知怎的埋怠起封黛來:“殿下,你一個黃花大閨女,怎麽能看男人那玩意兒——”

封黛不以為意:“他們能見這麽多女人的那玩意,怎麽我就不能見他們的那玩意了?”

老鴇臉色一青,啞口無言。

封黛不僅看了,還認真點評:“長得很惡心,灰不溜秋的,令人作嘔,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當成心肝寶貝。”

老鴇說不出話。在場的官員隱約有些怒氣。

這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東西,哪裏輪得到一個女人趾高氣昂地點評!

封黛冷聲道:“繼續啊,別幹楞著,立馬關停。”

朝秦館花了一點時間把場子清了。封黛掃過剩餘的朝秦館內的人員,見她們各個抖如篩糠,溫聲道:“今天很晚了,姑娘們先去休息。事情過幾天再說。”

老鴇立刻發問:“那明日朝秦館能否開張呢?一天不見,官老爺們肯定想死我們的姑娘了。”

封黛一嗤:“我的話你沒聽明白是嗎?不僅京城的官窯,整個晉朝的官窯都要閉館停業。”

她快步走出了朝秦館的大門。

一出門,封黛就跟一個急促的男人碰上了。

是應錚。

“我打聽到你來這裏了,怎麽好端端的到這種汙穢的地方。這種場所我爹我娘都不準我來——”他一把攥著封黛的手腕,“快跟我回去。”

封黛扯出自己的手臂,微怒道:“應錚,你做什麽?別拉拉扯扯的!”

眾目睽睽,應錚滿頭大汗,只能把封黛拉到一邊陰暗的樹下,碰巧是築雅茶館先前封黛停馬車的地方。

應錚雙手掐住封黛的手臂,語氣略微有些急切:“……是不是生氣了?柳知鶴那斯到底說了什麽喪氣話,惹你厭煩了。”

“沒有。”封黛幹脆地說。

她不是要應錚等人揣測她的心意。

她只是覺得,她的難受和不滿完全跟眼前人沒關系,甚至跟柳知鶴無關。

應錚的語氣低落下來:“可若是沒有不高興,為什麽忽然不理睬我了?怕你覺得我煩,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去來見你一面的,半個時辰不到,你就走了。”

封黛松開他的桎梏:“跟你沒關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應錚苦笑:“怎麽會跟我沒關系呢?你心裏不痛快,難道我心裏就能痛快了麽?”

封黛說不出話來。

應錚看向不遠處的朝秦館,“殿下忽然跑來這裏幹什麽?”

封黛冷漠且煩躁:“金部司內部決策,應小將軍無須過問。”

應錚挎著一張薩摩耶狗臉:“黛黛……”

沈默良久之後,才緩聲開口道:“其實,我有預感你要走了。”

封黛對他的話語不感興趣。

她現在滿腦子如何安置這麽多官窯妓女。她不會在戶部久待,怎麽跟晉文帝斡旋,怎麽跟這麽多大臣作對,才能確保這些無法掌握自己命運、平白被男人連累的女人的後續和將來。

她終究是要離開的,一旦她離開,封頡或者封廷上位,這群女人要怎麽辦?

繼續像個死人一樣,為了不挨打不被罵,賠著笑臉,伺候那些能當她們父親爺爺的老男人,還爭著搶著當填房麽?

到底應該怎麽辦。

應錚沈浸在莫名悲慟的情緒裏,苦澀又卑微地說:“殿下去涼州城後不久,我做了個夢,我夢見殿下死在沙場上,再也回不來了。”

封黛呼吸一滯,擡起眸,楞怔地看著應錚。

應錚緩聲說:“所以我不要命地去涼州城,看到你還活著,整顆心都安定下來了。可我,又總覺得,你最後還是要走的。”

人總是對喜歡的人情緒敏感的。

應錚:“殿下如果為國庫的事情煩憂,應錚願意——”

封黛看著他的眼睛:“你能替我擺平一次,你能擺平每一次麽?我怎麽不知將軍府富可匹國,能承擔得起整個晉王朝的支出。”

應錚抿了抿唇,直直地看著她。

“問題不出在這裏,你們出錢填補國庫治標不治本,你們填不了這個窟窿的。”

這個國家是有痼疾的。奪嫡之爭到了白熱化,痼疾就通通爆發了:饑荒洪澇瘟疫、流民造|反起|義、奸淫擄掠隨處發生。

封黛低下眼,想轉身離開。應錚出乎她意料地,一把把她抓進懷裏,死死地抱住了。

封黛一楞。

他圈著她的腰,把她抱得緊緊的:“先別走。”

“你幹什麽?”封黛餘光瞥見朝秦館內外站著的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瘋了,這裏是京城,要是被別人看到了……”

要是被晉文帝知道了,應錚往後跟她可就不能平常相處了。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我知道,要是被聖上知道了,他肯定想方設法把我調離京城。”

“你知道你還那麽魯莽?”封黛被他氣得不輕,捶打著應錚的胸口,“快放開我!”

“可我心裏好難受,必須跟殿下接觸一下才能好,”他有些賭氣地說,“反正他們總要知道的,這件事瞞不過去,我又不是見不得光。”

他耍起性子了:“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見不得光了?!”

封黛:“……”

這娃娃到底什麽腦回路?!這跟見不見得了光有什麽關系?!

應錚還想繼續說什麽,柳知鶴不知何時走到他們身邊。他依舊是平時那副處驚不變的表情,低眉順眼,溫和得讓人毫無防備:“岱王殿下遭受應小將軍的騷擾,可要知鶴幫忙一二?”

應錚氣壞了,“什麽叫騷擾?”

封黛:“需要,幫我!”

柳知鶴插手把兩人扯開,封黛立刻從他懷裏掙脫開來,瞪了應錚一眼。

“……”,應錚心虛地直犯嘀咕,“我沒有毛手毛腳,沒有亂摸。”

封黛氣得不行:“你還想亂摸?!“

她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抿了抿唇,最後道:“有事明天再說。”

說完,她轉身去找輕素,走了。

應錚想追她,柳知鶴截住了他的去向,朝封黛拱手道:“知鶴目送殿下離開。”

應錚怒道:“你怎麽總壞我的好事?!”

柳知鶴平靜無波地說:“應將軍的好事,在知鶴眼裏,令人扼腕,令人痛心疾首。”

*

回到岱王府,封黛揉了揉眉心,一臉疲憊。

她一聲不吭地紮進了香室,看著那個不知名男人的畫像發呆。

“996。”封黛第一次主動喊系統。

996隨傳隨到,正經得像個電子客服:“宿主大人,在。”

封黛思索自己目前的處境:“你先前說的15%進度可以進行位面交換,我要如何才能獲得一點進度?”

996:“宿主之前被冊封為王,已經獲得了15%的進展,目前擁有一次位面交換的資格。”

“那你怎麽不通知我?”

996回答得一板一眼:“宿主決定混吃等死吃瓜看戲。根據智能系統的推斷,宿主屬於鹹魚玩家,不喜歡系統嘮叨,不喜歡強制性下達小任務。為了保證宿主的游戲體驗,996開啟掛機模式,若非宿主主動問起,996不會幹涉宿主在游戲當中的決定。”

封黛:“……“

996勸她:“宿主想要救人,需要成為游戲的勝利者,但成為女帝之後,宿主就必須留在這裏。如果宿主想回現實,最好是對這個世界不聞不問,冷眼旁觀。”

996的話說進了封黛心坎裏。

她迷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