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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找到謝傾的地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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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找到謝傾的地下世界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高科設備被緊急調到了海瑞商廈的地面入口。

三臺深灰色的箱式貨車停在商場北側的消防通道邊上,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側面的檢修門敞開著,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屏幕和線纜。

技術人員蹲在車廂裏,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速跳動,屏幕上跳動著紅藍相間的波形圖,一行一行的數據從頂端往下滾動,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頭發很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盯著屏幕上那些不斷變化的數字。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敲了幾下,屏幕上的圖像切換了好幾輪,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他的眉頭皺起來,眉心擠出幾道深深的紋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然後從車廂裏跳下來,手裏拿著一個平板,走到霍燼辰面前。

“霍隊,您看一下。”他把平板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遲疑。

“這裏顯示是土質層,沒有其他空間。不論是熱成像,還是土質勘測,都顯示下面就是實心的土層,什麽都沒有。”

霍燼辰接過平板,屏幕上的圖像分成四個小窗,左上角是熱成像掃描的結果,一片均勻的藍色,沒有任何異常的紅色或黃色光斑。

右上角是土質勘測的剖面圖,一層一層的土層標註得清清楚楚,每一層的密度和厚度都有精確的數字,從頭到尾都是連續的、完整的,沒有空洞,沒有夾層,沒有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

左下角和右下角是另外兩種不同頻率的掃描結果,同樣的均勻,同樣的完整,同樣的什麽都沒有。

他把平板遞給姜姒寶,目光落在她臉上。

姜姒寶接過來,低頭看著屏幕。

那些藍色和灰色的圖像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屏幕邊緣輕輕摩挲著,指腹擦過金屬邊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的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

她不知道怎麽解釋。

系統的事不能說,預測的事不能說,那些在她腦海裏翻湧的畫面。

貝真真記憶裏的那扇門、那條走廊、那道密碼鎖、那個金碧輝煌的地下宮殿。

她沒有辦法用科學的語言來描述,也沒有辦法用任何儀器來證明。

那些東西在她的腦子裏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可在這些數據面前,它們像是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她沈默了片刻,然後把平板遞還給那個技術人員,轉過身,從霍燼辰手裏拿過自己的包,從裏面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速寫本和一支鉛筆。

她學設計出身,作畫的功底還在,手指握筆的姿勢很標準,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穩得像是在畫工程圖。

她先畫了停車場的平面圖,標註出消防通道、電梯間、配電室的位置,然後在角落裏畫了一個方框,標註了“偽裝工作間”。

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線條流暢而準確,每一根線都幹脆利落。

她翻過一頁,開始畫工作間內部的布局。

狹長的走廊,粗糙的水泥墻面,頭頂裸露的管道,地上那一小片水窪。

再翻一頁,畫了那道厚重的金屬門,門邊的密碼盤,門上的指紋識別器。

最後一頁,她畫了那個地下宮殿的局部。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墻上的油畫,角落裏的雕塑。

她的筆觸很快,可每一筆都很篤定,像是她親眼見過那些東西,在那些地方站了很久很久。

她把畫好的幾張紙撕下來,疊在一起,遞給霍燼辰。紙頁的邊緣還帶著速寫本裝訂線的毛刺,鉛筆的筆跡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銀光。

“大概是這個樣子。”她說。聲音不大,可很穩。

霍燼辰接過那疊紙,一張一張地翻看。他的目光從第一頁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然後擡起頭,看著姜姒寶。

“先找到這個偽裝的工作間門。”他說。

他的聲音很低,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像是在做一個不需要討論的決定。

他相信她。

不是他覺得她可能是對的,是他相信。

這兩者之間的距離,比海瑞商廈到那個地下宮殿還要遠。

姜姒寶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包帶上攥了一下,又松開,嘴唇微微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更輕的東西,像是松了一口氣。

霍燼辰轉過身,朝身後招了招手。

六個穿深色作戰服的人從貨車旁邊走過來,腳步很輕,靴子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們的裝備穿戴整齊,戰術背心上的口袋塞得滿滿當當,腰間掛著對講機、手電筒、折疊刀,槍械,和其他姜姒寶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目光平視前方,站姿筆直,像是六根釘在地上的樁。

“先屏蔽周圍的信號。”霍燼辰的聲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這七個人能聽到,“再摸進去。”

他一邊說,一邊往車的方向走。

後備箱已經打開了,裏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套作戰服和裝備箱。

他伸手解開休閑西裝的扣子,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後備箱的邊沿上,露出裏面那件淺灰色的襯衫。

他的動作很快,扣子一顆一顆地解開,襯衫脫下來,疊了一下,放在西裝旁邊。

他的上身線條在燈光下暴露出來,肩膀很寬,腰收得很緊,肩胛骨的輪廓在皮膚下面微微起伏。

他從裝備箱裏抽出一件黑色的作戰服,抖開,套進去,拉鏈從下擺一直拉到領口,動作利落得像是在穿一件穿了無數次的舊衣服。

姜姒寶站在旁邊,看著他換衣服,手指在包帶上攥得越來越緊。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不是害怕,是一種更覆雜的、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裏離謝傾太近了。

那道門後面是他的地盤,那條走廊的盡頭是他的眼睛,那些防空門後面是他的人。

她不知道他在地下宮殿裏留了多少人,不知道那兩道防空門後面還有什麽機關,不知道他們走進去的時候,謝傾是不是正坐在那把歐式沙發上,端著香檳杯,等著他們。

她閉上眼睛,在心裏喚了一聲。系統。

【宿主,我在。】

我能跟著一起嗎?她的聲音在心底響起來,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在問一個不太確定能不能得到肯定答覆的問題。

沈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感覺不到。

【宿主,事關謝傾。我會保護你的安全。】

她的心跳穩了一些。

她睜開眼,轉身走到霍燼辰身邊,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穿過作戰服的布料,能感覺到他小臂上緊繃的肌肉。

“我和你們一起。”她的聲音不大,可她的目光很堅定,堅定到像是一顆釘子釘在那裏,拔不出來。

霍燼辰低頭看著她。

她的頭發還是濕的,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肩頭,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她的臉上沒有化妝,嘴唇上還有之前咬出來的血痕,已經結了痂,小小的一個,貼在唇線旁邊。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裏面有一團火,不燒別人,燒她自己。

他沈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只有幾秒,可那幾秒裏他的腦子裏轉過了很多東西。

地下停車場的地形,工作間門後的走廊,那兩道防空門,謝傾可能在的位置,還有她穿著的那件單薄的睡衣,踩扁了後跟的平底鞋,濕漉漉的頭發。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技術人員,聲音簡短有力。“找一套小號的防彈衣。”

姜姒寶張了張嘴,想說不用。

她穿著那件東西,動作會變慢,腳步會變重,呼吸會變困難。

可她對上霍燼辰的目光,那雙眼睛裏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一種很沈的、很重的東西,壓在那裏,動都不動。

她把嘴閉上了,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防彈衣很快送過來了。

黑色的,比她的身形大了兩號,穿上去的時候下擺蓋過了大腿,肩帶從肩膀兩邊滑下來,她往上提了提,又滑下來,又提了提。

霍燼辰蹲下來,幫她把側面的魔術貼收緊,一道一道地扯,扯到她的腰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的手指在她腰間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把她的頭發從防彈衣的領口裏撥出來,理順,垂在背後。

“走吧。”他說。

海瑞商廈的地下停車場很大,大得像是被掏空了整棟樓的底部。

藍白色的環氧地坪漆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冷的光,地面幹凈得能照出人影,一排一排的停車位劃得整整齊齊,白色的線條筆直地延伸向遠處。

空氣裏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輪胎橡膠的氣味混在一起,通風管道在頭頂發出低沈的嗡嗡聲,像是一只巨大的蜂箱被埋在了天花板裏。

姜姒寶和霍燼辰帶著六個人從消防通道的側門走進來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的迷失方向。

停車場的布局比她想象的覆雜,A區和B區之間隔著一道防火卷簾,C區的柱子比別的區多了兩排,D區的指示牌被一根橫梁擋住了半邊。

她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腦子裏那幅從貝真真記憶裏提取出來的地圖和眼前的實景怎麽也疊不到一起。

霍燼辰站在她旁邊,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然後擡起手,指了指側邊一個方向。

“這邊。”

他的聲音很低,可在空曠的停車場裏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顆石子落進了安靜的水面。

他走在前面,腳步放得很輕,作戰靴踩在環氧地坪上幾乎沒有聲音。

姜姒寶跟在他後面,她的平底鞋倒是發出了一點聲響,鞋底和地面摩擦的細微吱嘎聲,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皺了一下眉頭,把腳步放得更輕。

沿著停車位側邊的路往裏走,越走越偏,頭頂的燈光越來越少,光線越來越暗。

A區那些明亮的光在這裏變成了昏黃,有幾盞燈壞了,一閃一閃的,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墻壁從白色變成了灰色,從灰色變成了水泥的原色,地面上開始有了灰塵,有了裂痕,有了被遺棄的塑料紮帶和煙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扇門。

雙開門的,比旁邊那些配電間的門寬了將近一倍,門板是鐵灰色的,表面刷著一層和墻壁顏色幾乎完全一樣的漆,如果不是走近了仔細看,很容易把它當成墻的一部分。

門把手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可仔細看,灰層下面有手指蹭過的痕跡,那些痕跡很新,新的像是幾天前才留下的。

霍燼辰朝身後做了一個手勢,六個人立刻散開,貼著墻壁站在門的兩側。

他轉頭看向跟在最後面的那個穿便裝的男人。

商場的物業經理,一個四十來歲、頭發稀疏、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裝的中年男人,被兩個穿作戰服的人夾在中間,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霍燼辰朝他招了招手,他走過來,腿有點軟,腳步踉蹌了一下。

“這確實是記錄在內的工作間。”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人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只是這裏……”

他停住了,目光在那扇門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又移回來。

他的手指在西裝下擺上搓來搓去,搓得指腹都發紅了。

他管理這個商場七年了,從來沒有發現這扇門有什麽問題。

排班表上沒有這間工作間的值班記錄,巡檢單上沒有這間工作間的檢查日志,甚至連消防圖上這扇門的位置標註的都是“儲物間”。

他的冷汗從額頭上淌下來,順著鼻梁往下滴,落在領帶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嘴巴張了好幾次,又合上了好多次,最後只是站在那裏,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鑰匙嗎?”霍燼辰問。

經理搖了搖頭,搖得很快,快到下巴上的肉都在晃。“沒有。從來沒有過。”

姜姒寶站在旁邊,看著那扇門,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的目光從門把手移到門框,從門框移到門板與墻壁之間的那道縫隙,那道縫隙窄得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可她知道,門後面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兩道防空門,防空門後面是一個價值連城的地下宮殿。

她往前邁了一步,把手輕輕地放在門把手上。

金屬的觸感冰涼,透過指尖傳過來,她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然後閉上眼睛。

系統。

她在心裏喚了一聲。

能不能不驚動謝傾,打開這扇門?

【可以的,宿主。請把手放在把手上,保持不動。】

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住了,沒有用力,只是貼著。

她能感覺到金屬表面細小的紋路,能感覺到把手微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門鎖的內部緩緩轉動。

那轉動很輕,很慢,像是一個齒輪在咬著另一個齒輪,一圈,又一圈。

她轉過頭,看著霍燼辰。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在昏暗的走廊裏格外明顯,像是一盞被擰亮的小燈。

“我有辦法。”她說。聲音不大,可很篤定。

霍燼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是這場行動的決策者和指揮者,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系到這八個人的安全,關系到門後面可能存在的任何東西。

他的腦子裏有很多東西在轉。

謝傾可能布置的機關,防空門後面可能埋伏的人,地下宮殿裏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

可他沒有猶豫太久,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側,肩膀貼著她的肩膀,右手從腰間抽出那把折疊刀,拇指壓在刀柄的卡扣上,“我保護你。”

姜姒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扇門。

她的手指還在門把手上,指尖的觸感比剛才更清晰了,她能感覺到鎖芯裏的齒輪已經轉到了最後一圈,能感覺到那根鎖舌正在從門框裏緩緩退出。

她的呼吸放得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

她把門把手往下按。

“哢噠。”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根針掉在了棉花上。可在這條安靜的走廊裏,在這扇沈默的鐵門前,它清晰得像是一聲槍響。

門鎖彈開了,門板往外松了一下,露出一道細細的縫,縫隙裏有風灌出來,涼的,幹燥的,帶著一股混凝土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姜姒寶轉過頭,看向霍燼辰。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比剛才急了一些,可她的聲音很穩。

“讓大家都盡量放輕腳步。”

霍燼辰點了點頭,朝身後的人做了一個手勢。他的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又往下壓了壓,那是一個所有人都懂的手勢。

放輕,放慢,保持安靜。

六個人同時調整了呼吸,靴子從地面上擡起來,又落下去,每一步都輕得像是在踩棉花。

姜姒寶推開門,門軸發出極輕的一聲吱呀,被她用身體擋住了。

她側身閃進去,霍燼辰跟在她後面,然後是那六個人。

門在他們身後慢慢合上,鎖舌重新彈進門框裏,發出同樣輕的一聲“哢噠”。

走廊裏很暗。

頭頂的燈管只有幾盞是亮的,發出昏黃的光,照在粗糙的水泥墻面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腳下,跟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發黴的氣味,混著金屬的生銹味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制劑的味道。

有水滴從頭頂的管道上滴下來,落在積水裏,發出“叮”的一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姜姒寶走在霍燼辰旁邊,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盯著走廊盡頭那堵墻。

不,不是墻,是門。第一道防空門。

她見過它,在貝真真的記憶裏,在那幅從她腦海裏浮現出來的畫面中。

它的顏色比走廊的墻壁深一些,表面有一層細密的防滑紋路,門框上嵌著一個密碼盤,數字鍵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藍光。

她加快了腳步,又慢下來,想起霍燼辰說的“放輕腳步”。

她的平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輕到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到。

走廊盡頭越來越近了。

那扇門的輪廓在昏暗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她的心跳在胸腔裏擂著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她的手指在身側攥緊,又松開,又攥緊。

她離那道門還有三步。兩步。一步。

她停下來,轉過頭,看著霍燼辰。

走廊盡頭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他的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目光落在她臉上,等著她開口。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能聽到。

“就是這扇門。”她說。

只要再打開門這扇門,就是貝真真記憶中的那座地下城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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