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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水溝裏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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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水溝裏的老鼠

含元殿內張燈結彩,處處都是過年的氣氛,紅綢高懸,金箔貼花,滿是喜慶祥和的景象。

枝枝坐在席中,再一次對宮裏的宮宴祛魅,這都啥暴發戶審美啊,一點內涵都沒有。

也是,這昭武帝不就是個暴發戶嗎?沒來皇位都沒他的戲份的,任是偷了個皇帝當當,真當自己是從名門貴女的肚子裏爬出來了?她擡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烏泱泱一堆女人中間的那個明黃色身影,看他眉梢眼角全是小人得志的模樣。

她自嘲地想,當時自己還被這小白臉騙了,以為他是個體恤下屬的好老板,寵愛弟弟的好哥哥,現在可把他們害的好苦。

她垂下眼簾,舉杯抿了一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蕭茗端著酒杯,樂意扮演一出君臣和樂的戲碼。他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枝枝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靖王如今收了心,在邊關歷練,這偌大的王府,可得靠王妃了。”

枝枝適時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站起身來,垂首道:“是,臣婦定然盡心盡力。”

蕭茗又瞧了她幾眼,道:“之前的中秋宴會,靖王沒帶你過來,反倒帶了林孺人,朕這弟弟不成器,還說什麽和王妃互生嫌隙,如今看來,王妃儀態得體,是朕這個皇弟不懂事了。”

好明顯的挑撥離間啊。枝枝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更加惶恐,頭垂得更低。

蕭茗又飲了一口酒,狀似無意地繼續說:“不過後來又把你帶去了劍門,想來是重修舊好了。”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探究。

枝枝適時蹙起了眉,面帶憂色,猶豫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略帶委屈地開口:“今日家宴,臣婦也就不瞞陛下了。王爺此前,只為游山玩水,何來歷練之說?臣婦每每相勸,反而……”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滿是無奈和心酸。

吳皇後連忙開口打圓場:“靖王妃快別提這些傷心事了。今日除夕之夜,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日子還長著呢。”

枝枝發揮演技,泫然欲泣地抹了抹眼角:“是。”

她滿腔愁緒都融進了酒裏,三杯下肚,紅雲就開始爬上臉頰。她扶著桌案站起身來,身子晃了晃,朝帝後行禮:“陛下,娘娘,臣婦先去更衣了。”

林婉立刻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王妃,朝著高坐的帝後行禮:“陛下、娘娘,王妃不勝酒力,妾身帶她出去更衣。”

蕭茗的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點了點頭:“去吧。”

林婉扶著枝枝出了大殿。領路的嬤嬤指了指前方的一個小院,便駐足不前。貴人的隱私,不是她們能探查的。

林婉道了謝,扶著枝枝走進院子,拐過一個彎,確定四下無人,才松開手。

枝枝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她飛快地拆掉發髻,那高聳的雲峰散開,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她利落地將長發挽成一個髻,然後脫下那件青碧色廣袖長裙,只剩那件貼身的黑色緊身衣,再把裙擺撩起來,塞進腰帶裏,露出底下輕便的鹿皮靴。

“娘娘,”林婉壓低聲音,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地圖,“這是林硯白畫好的路線圖。禦書房在北邊,沿著這條路走,繞過兩個院子就到了。守衛換班的間隙是一炷香,您要快。”

枝枝接過地圖,看了一眼,記在心裏。她把地圖塞進懷裏,看著林婉,忽然輕聲說:“林妹妹,如果我回不來……”

“娘娘會回來的。”林婉打斷她,篤定道。

枝枝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林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攥緊了袖中的手。

宴會還在繼續,蕭茗顯然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林硯白的行蹤已經被他探查地一清二楚,自己自可高枕無憂,只待戶部侍郎將蕭衍的數條“罪狀”公布於世,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他和他背後的許家軍全部困殺在劍門。

他飲了口酒,看到下首的兩個空位,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他招招手,想把孫和倉叫來,派他去尋尋那位靖王妃。可孫和倉先一步來到他身邊,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林硯白有異動,派了幾個人潛入了政和殿,被值守宮城的南衙十六衛探查到了。”

蕭茗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寒光。政和殿?那是先帝處理政務的地方,早就荒廢了。林硯白派人去那裏做什麽?難不成……有什麽東西在那裏?

他放下酒杯,低聲道:“調北衙禁軍協助,務必活捉。”孫和倉領命,匆匆退下。蕭茗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的目光穿過殿內烏泱泱的人群,落在那兩個空位上,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深。

這廂的枝枝輕手輕腳地走在路上,她不會武功,也不能飛檐走壁,好在她平常偷偷摸摸去廚房偷吃不在少數,知道怎麽躲人。

也是多虧了林硯白事先的調虎離山,這一路竟暢通無阻。

可到了禦書房附近,只見門前站著兩排侍衛,甲胄鮮明,刀槍林立。個個站得筆直,目光如鷹。枝枝躲在假山後面,急得手心冒汗。這怎麽進去?要知道,她平常玩4399那種偷東西的小游戲都通不過關,現下生死時速,可怎麽辦?

可情況緊急,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好在上天對她還算仁慈的,今日除夕,大多數侍衛倒黴輪在這一天,可不是那麽盡心盡力,心早就飄到了自己小家的家宴上了。她看見左邊的那個侍衛在偷偷打哈欠,右邊的那個在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後面那個幹脆靠在柱子上,眼睛都快閉上了。

枝枝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換崗的間隙。她撿起一塊石子,用力扔到不遠處的花叢裏。“啪嗒”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誰?”幾個侍衛對視一眼,領頭的使了個眼色,幾個人提著刀往花叢那邊走去。枝枝趁著這個空檔,貓著腰,貼著墻根,一溜煙鉆進了禦書房。好在她身量嬌小,動作又輕又快,要是換個魁梧大漢,這麽跑過去,怕是地都要抖三抖。

禦書房裏即使無人,也點著明晃晃的燈,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和金燦燦的地面糾纏不清。枝枝躲在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侍衛們查了一圈,沒發現什麽,又回到崗位上,繼續打哈欠。

她松了口氣,轉過身,打量著這間屋子。禦書房很大,金碧輝煌的,書架頂天立地,案幾上擺著筆墨紙硯,墻上掛著輿圖。

林硯白只對她說了一個模糊的方位——“先帝常在禦書房西側的暗格裏存放重要之物。”

她快步走過去,輕手輕腳地翻找起來。

書架,沒有。案幾底下,沒有。墻上,沒有。

該死,找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枝枝急的不行。可是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有人的命都系在她身上了,她可不能亂。

深呼吸枝枝,你一定可以的!

那些歷史書裏帝王最重要的東西一般放在哪裏呢?死腦子快想啊!

牌匾後面?墻上的機關?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目光先是落在了高處,空無一物,沒有適合藏東西的地方,後又落在龍椅後面的那面墻上,枝枝走過去,在那面墻上摸索著。手指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磚,她按下去,“哢嗒”一聲,墻面上彈開一個小格。

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卷明黃色的帛書。

枝枝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帛書。

“靖王妃,好生厲害啊。”

一道聲音響起,伴隨著令人心驚的腳步聲,枝枝渾身僵住,血液都像凝固了。她緩緩轉過身,看見那個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禦書房門口。蕭茗緩步走入,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他沒有看枝枝,只是走到象征權利的龍椅前,坐下。那姿態從容得像是來赴一場宴會。

“這樣的裝扮可不適合你。”他勾唇笑了,聲音裏帶著幾分玩味,“關嬤嬤給你梳的高髻,難道不好看嗎?”

枝枝站在暗格前,手裏攥著那卷帛書,整個人如遭雷擊。她看著蕭茗那張含笑的臉,忽然什麽都明白了。關嬤嬤是他安排的人?這一路暢通無阻,不是因為她運氣好,而是因為他在給她開路嗎?

眼前這位帝王是何等的可怕,心機是何等的深沈。

他什麽都知道。從始至終,一切好似都在他的掌握中,連勢力都滲透到了王府中。

弄清楚了這一切,枝枝把帛書藏進袖中,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反而笑了,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一切都是你設計的?安排個謝雲亭出來,讓蕭衍去到天高皇帝遠的劍門,在我們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出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這一切的籌謀,恐怕是想知道詔書的下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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