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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都有好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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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都有好風景

蕭衍今日在朝堂上,算是把“不要臉”三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他想去邊關,但怕皇帝不放人。

果然,蕭茗一聽他想要去邊關尋他外祖,一套不軟不硬的話術便給他擋了回來。

不放人怎麽辦?蕭衍腦中浮現張枝枝的小臉,想了想,決定豁出去了。

於是這日朝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開始了他那場驚世駭俗的表演。

“皇兄!”他撲通一聲跪在大殿中央,聲音淒楚,“臣弟求您了!就讓臣弟去劍門吧!”

蕭茗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蕭衍繼續陳情:“臣弟真的受不了了!那個中都督的差事,臣弟一天都幹不下去了!那些賬冊看得臣弟頭昏眼花,還有您新派來的長史,天天盯著臣弟,跟個門神似的,臣弟連打個瞌睡都要被他記下來!”

他說著說著,幹脆抱著柱子不撒手:“皇兄!您就可憐可憐臣弟吧!臣弟從小就沒娘,沒人疼,長大了還要被這些破事折磨!您要是再不讓我去邊關散散心,臣弟就要死給您看了!”

滿朝文武:“……”

蕭茗:“……”

謝雲亭站在班列之中,垂著眼簾,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蕭茗的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得像是在哄一個三歲小孩:“行了行了,起來吧。朕準了。”

蕭衍眼睛一亮,一骨碌爬起來,瞬間神采奕奕:“多謝皇兄!皇兄英明!皇兄萬歲!”

身後,滿朝文武面面相覷,暗自搖頭。

這個靖王爺,真是沒救了。

還好咱們陛下英明神武,心胸寬廣,換個人當皇帝,這種弟弟早被打死了吧。

待朝會散去,眾臣魚貫而出,卻都不約而同地離這位瘋癲的王爺遠遠的,怕傳染了他的瘋病。

蕭衍瞇著眼,勾了勾唇,依舊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大搖大擺地走向早已候在宮外的王府馬車。

還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王爺留步。”

蕭衍腳步一頓,轉過頭。

謝雲亭站在不遠處,一身青色官袍,面色溫和,看起來老實忠厚得很。他恭敬行了一禮,道:“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衍挑了挑眉,微微頷首。

兩人走至一個沒人的角落,方才停下。

“王爺當真是豁得出去。”謝雲亭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敬佩。

蕭衍冷笑一聲,沒搭理他。

謝雲亭也不惱,繼續說:“王爺昨日看到那箱子了,不知可信了下官?”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沈,依舊沒說話。

“此番王爺去邊關,恰好可以與許將軍商議一番。”謝雲亭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蕭衍打斷他:“商議?商議何事?”

謝雲亭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幾分深意:“難道殿下甘願將這江山拱手讓人?要知道,坐上那位置的本該是您。”

蕭衍的眸光一凜,寒氣逼人:“看來謝長史的性命是不想要了,宮墻之外,竟敢如此言語。”。

謝雲亭卻笑了:“下官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空口白話,”蕭衍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本王如何信你?”

謝雲亭迎上他的目光,語帶篤定:“屆時王爺到了邊關,下官自會將證據送上。”

蕭衍瞇起眼,打量著面前這個男人。

謝雲亭,原上州司馬,正六品。入中都督府做長史之前,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這樣的人,怎麽會知道這麽多秘密?

與虎謀皮是萬萬不可取的,是以蕭衍唇角牽了一下,牽起一個嘲弄的弧度,問“你此前不過是一個六品官員,如何知道這些?”

謝雲亭沈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低沈了幾分:“先帝朝的大太監朱沈州,是我父親摯友。”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動。

朱沈州。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那是先帝最信任的內侍,先帝駕崩那天,他就在身邊。可後來,他不知所蹤,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跑了,沒人知道真相。

如此看來,說不定,這位朱沈州確實還活著。

“王爺,下官只能跟您說到這裏,至於目的……”謝雲亭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自是為了那加官進爵。您也說了,下官現在只是一個區區長史,何不為自己搏一把呢?想來王爺也不是那等涼薄之輩,下官是斷然不信王爺會做出鳥盡弓藏之事。”

蕭衍盯著他,目光深沈,似在研判。

謝雲亭回視著他,不卑不亢,眼中沒有絲毫躲閃。

良久,蕭衍只是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

身後,謝雲亭的聲音追來:“王爺,我們殊途同歸。您此番去邊關,自可好好考慮。”

蕭衍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回到靖王府,天色尚早。

蕭衍先去了書房,不多時,林婉便到了。

蕭衍頭也沒擡:“府中今日如何?”

林婉一一答道:“回殿下,府中近來無甚要事,不過是周妹妹想著去一趟郊外瞧瞧紅楓,特來讓我討殿下的恩典,蘇妹妹想回趟上洛郡,瞧瞧她娘親。”

“這些小事你自己定奪便是。”蕭衍頓了頓,“枝枝呢?”

林婉神色無異,道:“每日夥食照殿下吩咐,都送去了。”

蕭衍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陛下準了。不日啟程,去邊關。”

林婉的眼睛亮了亮。

蕭衍繼續道:“阿婉,那邊關你比我熟,既然你要一同去,那便由蘇爰暫代府中事務,想來上洛郡也近。”

“是,殿下”林婉點點頭,“那王妃娘娘呢?”

無論如何,殿下都舍不得動張枝枝,與其讓她日日在府中待著,還不如帶去邊關,飛沙走石,窮賊流寇……

蕭衍看了她一眼,林婉依舊不動聲色。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我去一趟靜心苑吧。”

林婉垂下眼簾,福了福身:“是。”

靜心苑,歲月靜好。

枝枝正躺在貴妃榻上,翠兒在一旁剝栗子,剝一個,枝枝吃一個,配合得天衣無縫。

“翠兒,”枝枝咬了一口甜香的炒栗子,滿足地瞇起眼,“說真的,你要是個男的,我就嫁給你了。”

翠兒手一抖,栗子差點砸到枝枝頭上,聞言幹笑了兩聲:“娘娘,奴婢這就當您是在誇我了。”

“是誇你沒錯啊,不要懷疑。”枝枝道。

“這話讓王爺聽到啊,指定要惱您了,”翠兒想了想,又道,“您說王爺怎麽就這麽快原諒了我們?奴婢自己都心虛呢!”

枝枝漫不經心地說:“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懶得跟我們這種小蝦米計較吧。”

翠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枝枝擡頭一看,手裏的栗子差點掉了。

蕭衍。

果然不能背後說人。

枝枝連忙起身行了個禮:“王爺萬福。”

翠兒跟著行了一禮,識趣地退下了。

蕭衍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頭發有些亂,臉上還沾著一片栗子殼的碎屑,衣襟上粘著幾根貓毛。

他走進院子,在那棵已經謝了花的桂花樹下站定。

枝枝跟過去,站在他旁邊,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沈默了片刻,蕭衍忽然開口。

“你不是說,願為王府赴湯蹈火嗎?”

枝枝楞了一下。

啊?

這話她確實說過,但那不是表忠心的場面話嗎?聽聽就得了,還真當真啊?

“如今你的機會來了,”蕭衍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三日後,跟本王去邊關。”

枝枝瞪大了雙眼:不是哥們,你咋說出了一種跟我去緬北的感覺,我不會被賣了吧……

蕭衍看著她那副震驚的模樣,心情大好,他慢條斯理地說道:“你不是說赴湯蹈火嗎?劍門離京城幾千裏,路上可能要翻山越嶺,可能要風餐露宿,可能還會遇到馬匪……”他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這不比赴湯蹈火刺激?”

枝枝:“……”

我收回那句話行不行?!

她現在恨不得穿越回幾天前,抽那個表忠心的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叫你嘴快!叫你亂說話!現在好了吧,要被發配邊疆了!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蕭衍,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王爺,妾身什麽都不會,去了也是給您添亂……”

蕭衍挑眉:“可本王記得某人說,願為王府赴湯蹈火?”

枝枝:“……”

這句話過不去了是吧!

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他,認真地問道:“王爺,為什麽要妾身一起去呢?”

蕭衍低頭,一直望進她的瞳孔深處:“因為,我需要你在身邊。”

他需要她在身邊,就算林婉不提,他亦會如此做。

枝枝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時間的距離拉扯回很久之前,同樣的地點,同樣深情的眼眸,以及……同樣的繾綣的話語。

桂花開了,又謝了,張枝枝,還相信嗎?

她有些慌亂地移開了目光,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幾片枯黃的桂花葉,沈默了很久。

團子不知什麽時候跑了過來,在她腳邊蹭了蹭,“喵”了一聲。

枝枝彎下腰,把團子抱起來,摟在懷裏。

“那……”她的聲音有些悶,“團子能帶嗎?”

蕭衍看了那貓一眼,眼角微抽:“能。”

“翠兒呢?”

“能。”

“那能跟白羽哥告個別嗎?”

蕭衍臉色一沈:“你敢。”

枝枝摸了摸鼻頭,訕訕地“哦”了一聲。

蕭衍看著她,眸光微微動了動。

她抱著那只貓,站在陽光裏,臉上還有沒擦幹凈的栗子屑,衣襟上還粘著貓毛,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好笑。

可他卻覺得,這一幕,很好看。

他點了點頭。

“三日後啟程,你準備準備。”頓了頓,他道,“劍門幽寒,你記得多帶幾件厚衣裳。”

說完,便轉身走了。

枝枝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院門口,這才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

團子在她懷裏“喵”了一聲。

枝枝低頭看著它,苦著臉說:“團子,咱們要去邊疆了。”

團子眨眨眼,不明所以。

翠兒從旁邊探出腦袋,一臉擔憂:“娘娘,真要去啊?”

枝枝想了想,忽然笑了。

好心態決定一生。

“去就去唄。”她把團子往上托了托,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反正去哪兒都是混吃等死。邊關嘛……”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說不定有不一樣的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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