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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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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裝了

中都督府。

蕭衍坐在書案後,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賬冊,眉頭擰成了“川”字。

這些天他已經學會不去想那個狼心狗肺的女人,好不容易心情舒暢了一會,謝雲亭又帶著一大堆破爛賬冊來折磨他了。

那賬冊一摞一摞的,摞得比他人還高,饒是他再有耐心,也感覺煩躁不已,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

謝雲亭站在一旁,笑瞇瞇的,一臉的人畜無害。

那張臉長得挺周正,五官端正,眉眼溫和,嘴角永遠擒著一抹淡笑,看著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好官。可蕭衍扮豬吃老虎這麽多年,最懂的就是“老實本分”四個字有多大的水分,能在宦海中沈浮數載而不倒的,哪個不是人精?他知道,這人表面溫良,內裏就是一條盤著的毒蛇,隨時準備咬人一口。

“王爺,”謝雲亭修長的手指指著賬冊上的某處,語氣恭敬,“這批糧草的賬目有些出入。您看這裏,入庫數和出庫數對不上,差了整整三百石。三百石糧草,足夠一個百人隊吃上一年。這要是查起來,恐怕……”

他頓了頓,沒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要是查起來,您吃不了兜著走。

蕭衍淡淡地掃了一眼,心裏冷笑。

出入?

出入個屁!

他這些天陪著這孫子查賬,早就看明白了,這賬冊上的問題,十有八九就是謝雲亭自己動的手腳,還絞盡腦汁想往他這個中都督身上套。

蕭衍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哦?有出入啊?那謝長史查清楚再報吧。本王今日累了,先回了。”

他作勢要起身。

謝雲亭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幾分。

“王爺,”他說,聲音依舊是那副恭敬的調子,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您難道不該解釋一下嗎?”

蕭衍的動作頓了頓。

他轉過頭,看著謝雲亭,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紈絝笑。

“解釋?”他挑了挑眉,一臉無辜,“解釋什麽?本王什麽都不知道啊。本王就是個紈絝子弟,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這些賬目啊數字啊什麽的,本王看著就頭疼。謝長史是能臣,這些事您看著辦就行,不用問本王。”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還挺為自己只是個沒心沒肺的廢物自豪的。

謝雲亭看著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王爺,”謝雲亭忽然開口,“何必還裝呢?”

蕭衍的眸中寒色一閃而過,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笑了笑:“裝?本王裝什麽了?謝長史這話本王怎麽聽不懂呢?”

謝雲亭看著他,目光像能看穿人心。

“王爺,”他一字一句道,“您裝糊塗裝了這麽多年,騙過了陛下,騙過了朝臣,騙過了所有人。可您騙得過自己嗎?”

蕭衍眼色沈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謝長史,慎言。”

這是警告。

謝雲亭卻恍若未聞,語調平靜地繼續說道:“一個能在脂粉堆裏打滾這麽多年卻從不真正沈溺的人,一個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養了十八個探子卻讓她們都死心塌地的人,一個能在陛下一次次試探中全身而退的人……您說您是紈絝子弟,您自己信嗎?”

蕭衍盯著他,眸中風雲變幻。良久,他突然一笑,又重新落座,姿態慵懶:“謝長史的馬屁,當真與眾不同。”

“王爺過獎,下官只不過……實話實說。”

蕭衍臉上不耐之色愈濃,他沈聲開口,“你到底是什麽人?”

謝雲亭笑了:“王爺,您終於不裝了。”

蕭衍沒有接話,只是盯著他,目光如刀。

謝雲亭也不在意,只是繼續說:“王爺,您現在回府看看,應該能發現幾個大箱子。箱子裏的東西,足以要您的命。”

蕭衍的眼中厲色更甚:“是你幹的?”

“是我。”謝雲亭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是我。”

蕭衍的眉頭皺了起來,不耐道:“把話說明白。”

“因為,”謝雲亭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替王爺不平。”

蕭衍一楞。

謝雲亭繼續說,字字鏗鏘:“不平王爺本該馳騁沙場,卻只能佯裝沈淪在這脂粉堆裏;不平王爺毀掉了自己的名聲、毀掉了自己的人生,卻還是要面對這些齷齪的腥風血雨;不平——本該坐上那個位置的,是您吶!”

蕭衍的瞳孔劇烈收縮:“你……是你寫的信。”

謝雲亭沒有否認:“是我。”

蕭衍盯著他,這個人一面給他使絆子,一面又寫信提醒他,究竟何意?

“謝雲亭,你是何立場?”

“我知道王爺不相信我,”謝雲亭看著他,目光坦蕩,“王爺只管回去看看那些箱子,便會相信屬下所言非虛。至於我是誰、站在哪一邊……日久見人心,等王爺看過箱子,自會明白。”

說完,他不等蕭衍反應,對著蕭衍深深行了一禮後,轉身離去。

蕭衍站在原地,盯著那道背影,心沈到了谷底。

時不我待,先姑且信他也不遲。

暮色四合,街巷間的燈火漸次亮起,蕭衍的馬蹄聲急促如鼓點,敲碎了黃昏的寧靜。

剛到府門口,就遇上了急匆匆往外趕的林婉。

林婉的臉色不太好,見到他,她立刻迎上來,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後院發現了幾個大箱子。”

果真。

蕭衍的心一沈:“箱子裏是什麽東西?”

林婉頓了頓,面色凝重:“兵器。還有幾件……龍袍。”

蕭衍的面色陰沈地能滴出水來。

龍袍,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的皇兄竟真的下了如此狠手。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連一點活路都不給。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時候,慌不得,亂不得。一慌就輸,一亂就死。

“將那些箱子速速封存起來,暗中送還中都督府,切記,交到朱艾光手上,不要驚動其他人,至於那幾件衣服……立刻銷毀!”

林婉點頭,轉身就要去辦。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眼裏有些擔憂:“殿下……”

“去吧。”蕭衍擺擺手,聲音有些疲憊,“我沒事。”

林婉咬了咬唇,終究什麽也沒說,快步消失在夜色裏。

蕭衍站在原地,望著後院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夜風漸起,吹動他的衣袂。此刻他的腦中亂成一團,無數念頭翻湧,最後都匯成謝雲亭說的那句話——

“本該坐上那個位置的,是您。”

蕭衍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件事,必須得跟外祖說。

而且,不能在信上說。

信件太危險,朝堂之上,處處是眼線,步步是陷阱。一封信,可能就是一道催命符。

必須當面說。

可是……要怎麽才能離京?

皇帝盯他盯得那麽緊,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想離開京城,談何容易?

蕭衍站在原地,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第一次覺得前路茫茫。

靜心苑。

枝枝抱著團子,坐在桂花樹下準備享受晚飯。

話說她也以為自己會緊張兩天……畢竟撞見了那種不該撞見的事,擱誰誰不得心驚肉跳幾天?但沒想到,跟林婉說了之後,心情立馬就舒暢了,枝枝把這一切都歸功於自己心態好,還有就是林婉也靠譜,怪不得蕭衍喜歡呢。

正吃著大肘子呢,翠兒從外頭進來,臉色不太好。

“娘娘,”她小聲說,“我聽說……府裏出大事了。”

枝枝擡起頭:“什麽大事?”

翠兒左右看看,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聽說王爺府裏發現了什麽不該有的東西,王爺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角門口那幾個護衛都被叫去問話了,有一個還被拖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娘娘,您說,是不是我們昨晚上看到的東西……我們不會被牽扯進去吧……”

枝枝瞧著翠兒那張嚇白的小臉,撓了撓頭:“應該……不至於吧?”

其實自己心裏也虛的要命,手裏的肘子瞬間不香了。

像是驗證了她的話,團子突然警覺地豎起耳朵,在她懷裏蛄蛹了幾下,一溜煙跑掉了,竄進了花叢裏。

枝枝扭頭看去,發現了不知何時站在的南風。

“娘娘,”他恭敬行禮,“我們王爺請您去他書房一趟。”

枝枝腦袋僵硬地點點頭,心想翠兒不會這麽烏鴉嘴吧……

她幹巴巴地說了一句:“晚點行不?我還沒吃完晚飯呢……”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說了句廢話。

南風眼角抽黑線:“事出緊急,還請娘娘現在就去。”

“好吧好吧,我馬上去。”枝枝最後隨便扒拉了一下飯菜,對翠兒說,“你守家,別跟來。”

能救一個是一個。

翠兒都快哭出來了:“娘娘,您不是說沒問題的嗎?”

枝枝眨眨眼,笑道:“可能……他不要我以為,只要他以為吧。”

翠兒聽不懂,只是一個勁地拉著她的袖子,似乎以為這樣就能阻止一些什麽。

枝枝看著翠兒那張眼淚汪汪的臉,有些悲哀地想,她的爛梗真的很爛嗎?居然也起不到一絲緩和氣氛的作用。

也是,她終究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現代人。

她總是得過且過,是因為總覺得這一切如夢似幻,可這份沈甸甸的心意,卻忽然讓她心酸。

這傻丫頭,跟她來了這府裏,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也罷,就算是為了她,她也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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