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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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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信任

枝枝擦著頭發,手上動作卻越來越慢,眼神忍不住往喝茶的那位身上飄。

只見他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裏,側臉被燭光映得忽明忽暗。

那副模樣,看著像是在想什麽要事,但誰知道呢?這人心裏彎彎繞繞那麽多,說不定又在盤算怎麽試探她。

枝枝癟了癟嘴,忽有一陣夜風自半開的窗柩刮入,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枝枝無語地看了一眼那悠哉喝茶的人,腦子開始跑偏。

所以他現在坐在這兒是幾個意思?

剛才那一下算怎麽回事?他是不是故意的?就等著我腳滑然後沖過來?不對,他怎麽可能知道我會腳滑……難道是……早有預謀!

那也不對啊,有預謀現在也沒往床上招呼啊……就在這邊幹瞪眼。

如果不是的話,那他現在為啥不走?

難道看不出我要換衣服嗎,正常人看到這種情況不應該主動回避嗎?

難道……他想看我換?

枝枝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到了,手下意識一緊,扯到一撮濕頭發,疼得齜牙咧嘴。

蕭衍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枝枝立刻換上乖巧的表情,繼續擦頭發。

蕭衍看她這幅樣子,竟無語凝噎。

何處找來的笨女人,頭發都不會擦。

他剛想起身接過她手中的帕子,好在理智這次終於占了上風,他抿了口茶,身形未動。

其實適才,他也在走神。

怎麽就進來了?

明明說好要保持距離,外祖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張家是帝黨,小心為上。他應該把她當探子防著,而不是像個毛頭小子似的,一回府就往這邊跑。

春末的夜風從半開的窗欞裏溜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蕭衍瞥了一眼心不在焉擦頭發的姑娘,她身上還裹著那塊布,肩膀露在外面,濕頭發搭著,怎麽看都容易著涼。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枝枝動作一頓,擡頭看他。

蕭衍移開目光,聲音淡淡的:“你換件衣服吧。明日再來回話。”

枝枝一楞。

回話?回什麽話?講你的小老婆們天天怎麽刁難我嗎?

但她面上不顯,乖巧地點頭,還順嘴問了一句:“是,王爺……是要去林妹妹那裏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

嘴賤什麽啊張枝枝!他去哪兒關你什麽事!

蕭衍腳步一頓。

他轉過頭看她,那目光裏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意外,又像是別的什麽。

其實自她嫁進來之後,他大多歇在書房側臥,即使要做戲去哪個“妾室”那裏,那邊也有單獨的廂房。

只是他並未言明,只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推門出去了。

枝枝望著合上的門,摸了摸鼻子。

“哦。”

她聽見自己發出這個毫無意義的音節。

翠兒從屏風後面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問:“王妃,王爺走了?”

枝枝點點頭。

翠兒長出一口氣,拍拍胸口:“嚇死奴婢了……王妃,您剛才那問題,萬一王爺誤會您吃醋怎麽辦?”

枝枝瞪她一眼:“吃什麽醋?我那是禮貌性問問!懂不懂人情世故?”

翠兒訕訕地“哦”了一聲。

枝枝換好衣服躺到床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心愛的話本子——《霸道將軍愛上我》最新一冊,她惦記好幾天了。

翻開第一頁。

目光掃過第一行字。

……然後發現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剛才看了什麽。

她又看了一遍。

還是不知道看了什麽。

嘶……不對勁。

枝枝把話本子合上,盯著床頂,陷入了沈思。

難道她有閱讀障礙?

她閉上眼,想集中註意,腦子裏卻飄過剛才那個畫面——

蕭衍站在桌邊,燭光映著他的側臉,他說“你換件衣服吧”的時候,語氣好像……沒那麽冷?

打住!

張枝枝你是不是傻!人家是王爺!是把你當探子的王爺!是每天琢磨怎麽試探你的王爺!你別忘了你的身份!

她在心裏給自己念了三遍經,然後重新翻開話本子。

這回終於看進去了。

但看到男主對女主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的時候,她腦子裏又飄過一句:

“明日再來回話。”

枝枝:“……”

她把話本子往枕頭底下一塞,翻身閉眼。

睡覺!

第二天一早,書房。

蕭衍坐在書案後,聽林婉匯報這幾日府裏的情況。

林婉條理清晰,將這幾日的府中一應事務悉數回稟。

枝枝不管事,這府中大大小小,其實還是聽林婉的。

蕭衍靜靜地聽著,聽完最後枝枝與妾室的那些事後,沈默了片刻,唇角似乎動了動,卻並未言語。

林婉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殿下,依您看,王妃娘娘這是……真性情,還是假計謀?”

蕭衍沒回答,反問她:“你怎麽看?”

林婉心裏微微一緊。

“屬下……”她垂下眼簾,“屬下從未遇見過王妃這樣的人。若說是探子,她的行事太過……漫不經心,全無章法。若說不是探子,她又確實是從張家出來的,而且……”

她頓了頓,似是無意地說道:“屬下不是說王妃娘娘不好,但殿下仔細想想,是不是自從成親之後,陛下對您的試探,越發重了?”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林婉低著頭,不敢看他。

蕭衍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窗柩掃向正屋方向。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

即使南風那日從張府屋頂帶回來的消息,清清楚楚言明,她沒有出賣他。

可,她說的那些“無關緊要”的,確實是無關緊要。真正要緊的,關於皇兄的那部分,她一個字都沒提。

她有機會說的。

在馬車上,在回府的路上,在他問她的那一刻。

但她沒說。

她只是心虛地看著他,說了幾句瞎話,然後被他戳穿時,嚇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這幾日的相處,他無數次在心裏懷疑,那樣的人,會是探子嗎?

可皇兄呢?

那個從小帶他掏鳥窩、給他帶宮外糖人的皇兄,不也戴著面具,對他痛下殺手嗎?

蕭衍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的覆雜。

林婉等了許久,不見他開口,忍不住又說:“殿下若是參不透王妃娘娘的心思,何不等這陣風波過了之後……再接回來?”

蕭衍擡眼看她。

林婉心頭一凜,知道自己說多了。

“屬下失言。”她立刻跪下。

蕭衍看著她,沈默了片刻。

林婉是外祖當年從邊關帶回來的遺將孤女,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外祖把她送到他身邊,說是做個伴,實則是讓他有個可信的人。這些年,她陪他在這朝局裏廝殺,替他出謀劃策,從不曾有過二心。

這個世界上,他能完全信任的人,沒有幾個。林婉是其中之一。

“起來吧。”他說。

林婉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蕭衍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疲憊:“你們可有什麽法子?”

林婉眼神微微一閃。

“殿下日日煩憂,這等小事……”她頓了頓,“便交由屬下辦理吧。”

蕭衍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他太累了。朝堂上的暗湧,皇兄的試探,外祖信中的警示……一件件壓下來,讓他無暇顧及後院這些事。

交給林婉,他放心。

當天下午,林婉單獨召見了周氏。

周氏進門時還以為是商量怎麽對付王妃,臉上帶著笑,腰肢扭得風情萬種。

“林姐姐,是不是王爺那邊有信兒了?”她一進門就問,“上次說的那個法子,可以用了嗎?”

林婉坐在上首,神色平靜,沒有接她的話。

周氏扭頭打量四周,發現並未有其他妾室到場,笑容一僵。

“林姐姐?”

林婉擡眼看她,目光淡淡的,卻讓周氏後背莫名一涼。

“周妹妹,”林婉開口,聲音溫和,“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周氏楞了楞:“什麽事?”

林婉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放在桌上。

周氏看著那紙包,瞳孔微縮。

“林姐姐怎麽弄到的?”

林婉沒答她的話,自顧自說:“王爺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我處理。我想過了,普通的法子,怕是動不了那位。只有……壞了她的名聲,才能名正言順送她出府。”

周氏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聲音:“可是……上次林姐姐不是說,先放一放嗎?”

“此一時彼一時。”林婉看著她,“王爺如今憂心朝堂之事,沒有精力再被後院這些事牽扯。早些解決,對大家都好。”

周氏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看著桌上那個小小的紙包,又看看林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忽然有些害怕。

“林姐姐,這事……王爺知道嗎?”

林婉沈默了一瞬。

“王爺不知。”她說,“此事只能你我知道。事成之後,你便是大功一件。”

周氏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不是傻子。這事瞞著王爺做,萬一出了岔子,背鍋的是誰?

可林婉是王爺最信任的人,她若拒絕……

林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柔和了幾分:“周妹妹不必擔心。王爺把後院的事都交給我,出了事自然有我擔著。你只管照做,事成之後,我自會在王爺面前替你請功。”

周氏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點了頭。

“那……具體要怎麽做?”

林婉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氏聽完,臉色覆雜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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