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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安頤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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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安頤來啦

這樣一想,他憤憤地說:“她就是個仙女,不跟你就不跟你唄,稀罕呢,咱們找一個比她還好看的,踏踏實實的女人,好好過日子,就憑你這長相,這收入,還找不到好的了?她家還欠一屁股債呢,你跟著摻和什麽啊,讓華二那樣的跟她掰扯吧,你一個普通人把一輩子搭進去了都不夠,你醒醒吧。”

“我願意,”讚雲說,“當牛做馬我都願意,別的男人願意也不行,我不同意。”

李茂聽了差點噎著,恨鐵不成鋼啊,他沒見過這麽沒骨氣的男人,大聲罵道,“我X你媽,你是個男人不是她養的狗!真他媽丟人。當年她還是個小屁孩,站你旁邊跟個小拐杖一樣,你怎麽就鬼迷心竅了,值當得把一輩子都搭進去?除了長得幹凈點,說話有禮貌點,聲音裝腔作勢地,我沒看出哪裏特別了,你是不是中邪了?對這麽小個小孩動心了?”

讚雲一直扭著頭看著窗戶外頭,一半臉埋在枕頭上,好久都沒接話,好像沒聽見罵他的話,後來才說:“你不懂。”

“我是他媽不懂,要是都跟你一樣,就是變態了,這個世界就亂了套了。”

他罵罵咧咧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從樓下拿了幾瓶水放讚雲床頭櫃上。

屋裏一下安靜了,月光灑進屋裏,窗簾垂在窗戶兩旁。

讚雲望著外面,這場景似曾相識,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也時常這樣望著窗外的月亮。

那時候,要麽她趴在他胸口上,要麽他側身躺在她身後,她的身體又軟又暖,把人的心都融化了,兩人靠在一起,東一句西一句,想到哪說到哪,說什麽都覺得很開心,日子真是好啊。

如今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他只覺得身邊空蕩蕩地,覺的沒意思得很,他手臂一伸搭在旁邊的枕頭上,仿佛她還在。

那混蛋小時候可不是狠心的人,要走了,還知道給他留個紙條,長大了,學壞了,說走就走,不拿他當個東西看。

今天下午他借嘉嘉的電話打給她,她接了,聲音軟綿綿叫了一聲,“嘉嘉”。

她的聲音不是特別清脆那種,有點低,但是一聽就是教養很好的姑娘,尾音很軟,讓他覺得很性感。

他當時就心上發麻恨不得順著電話的電波爬到她身邊去。

“是我”,當時他說,“你什麽時候回來?”

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正常,好像她只是去道南演出了,問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吃飯。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說:“這和你沒關系了,讚雲,我回不回都和你沒關系。不要再打電話給我”。

“你等一下,”他急死了,脫口喊了一句,以他們之間的默契,他知道她要掛電話了,“你沒有話要跟我說嗎?你就這麽走了?你想知道什麽……”

“再見,讚雲”。

他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就被掛掉了。

他急火攻心,馬上又撥回去,一個兩個她都不接,他就知道她打定主意了,他一瞬間覺得萬念俱灰。

她是打定主意不要他了,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他費盡心思繞了一圈,走了十幾年,又回到原點。

他想把自己喝醉,最好人事不省,但他酒量太好,喝再多偏偏腦子清醒得很,痛苦還是鮮活的,一分不少,只能一秒一秒捱著。

“你就欠揍,死小孩”。

他的手摸到她留在家裏的眼罩,在手裏緊緊抓著。

他看著月亮落下去,天空泛起魚肚白。

八月十五,中秋的那天,周凱張羅大家一起吃飯聚聚。

道南本地人過八月十六不過十五,所以他張羅在十五那天晚上聚,怕十六大家都有安排。

晚飯還是安排在他們常去的農家樂。

天氣正好,不冷也不熱了,坐在外面很涼爽,就是偶爾會有幾只蚊子,店裏點了幾盤蚊香放在角落裏。

月亮像個大銀盤掛在天上。

那天正好還是碧紅的生日,她拎了一個十寸的奶油蛋糕來,大家都跟她開玩笑,說沒帶領禮物來,又如何如何,場面很熱鬧。

周凱像所有庸俗的父母一樣,按耐不住顯擺的心,讓面面給大家背一首關於月亮的詩。

面面不怯場,站起來,搖頭晃腦地朗誦了李白的“古朗月行”,落落大方,就是有些大舌頭,聽在大人的耳朵裏顯得更加可愛了。

大家都給她鼓掌,高聲誇獎她,誇得她得意的神色藏也藏不住,臉色因為興奮變得通紅。

突然聽見嘉嘉的聲音,說:“幹什麽呢這麽熱鬧,也不等我們”。

大家都朝她望去。

她穿著一件極其繁覆的洛麗塔裙,正從外面走過來,她的身後跟著一個人,粗看看不清是誰。

那人穿一件白色的貼身連衣裙,裙擺隨著走動飛舞,整個人在月光下亭亭玉立。

走近了才知道原來是好久不見的安頤。

大家紛紛出聲招呼安頤,麗君很高興,立刻起身,朝安頤招手,讓她坐自己身邊。

嘉嘉一屁股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下,逗趣說:“看來我今天是穿了隱形鬥篷,誰都看不見我”。

碧紅坐她旁邊,聽了這話,在她身上推了一把,說:“咦,這地方不是沒人嗎?難道是鬼?”

面面天真地喊著:“姑姑,我能看見你”。

嘉嘉“咯咯”地笑起來,露出她的一顆虎牙。

安頤跟桌上的人打招呼,一個一個叫過去,“周凱哥,大頭哥,碧紅姐,讚哥,周傑哥”,還有幾張生面孔,她不認識的,也一一微笑著點個頭。

她的目光流水一樣在每個人臉上流淌過去,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有一道目光像刀子一樣,一直死死盯在她臉上,割得她覺得皮膚在幻痛,她的心劇烈地跳起來。

周圍人在說笑,碧紅開始點起生日蠟燭,她越來越慌,不知道有沒有別的人註意到那失態的人,她覺得對面的人下一秒就要把桌子掀了。

她坐立不安,像坐在一團火上烤,看東看西就是固執地不把目光投向他。

大頭跟她說話,見她心不在焉,叫她,“安頤?”

她一激靈馬上回了神,說:“大頭哥,怎麽了?”

“你回來了還走嗎?外面都在說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我說不能吧,這不又回來了。白川這地方多好啊。”

安頤笑笑,說:“是啊”,別的什麽也沒說。

周傑“哎呦”了一聲,著急忙慌地喊:“讚雲,那是我的酒,你喝我的酒幹嘛呀?”

桌上的人聞言都望向讚雲,見他手裏端著一個玻璃杯,正要往嘴裏遞,大家發出善意的笑聲。

大頭問他:“你魂掉了?還是周傑喝過的酒比較有味?”

周傑笑著罵了大頭一句,“滾你媽的”。

讚雲把酒杯放回去,垂著眼皮不吭聲,任周圍的人調笑。

生日蠟燭的火焰在他臉前跳躍搖晃,他坐著,垂著眼皮,他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這個世界的歡聲笑語好像都和他沒有關系。

面面烏黑像瑪瑙一樣的眼睛盯著讚雲看,手裏還舉著一根筷子插著的小饅頭,她看了半天,老氣橫秋地說:“讚叔叔傷心了”。

一陣涼爽的秋風吹過來,吹動頭頂上的一串串燈帶,搖晃的光影投在每個人身上。

麗君聽了心裏一驚,慌忙活躍氣氛,說:“面面,不要人小鬼大,從哪學的這話,大過節的”。

碧紅是個慣會來事的,也馬上接話說:“我蠟燭都點好了,難道生日歌也要我自己唱啊?”

大家這才紛紛笑著唱起歌來。

讚雲在大家的歡聲笑語裏擡起眼皮望向對面,看見安頤的笑臉,燭光在她雪白的臉上投下幽暗的陰影,周圍嘈雜的世界漸漸離他遠去,那些搖曳的彩燈,歡快的笑臉,嘰嘰喳喳的話語。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幾乎在發抖。

這天晚上的風那麽輕柔,帶著周圍樹林裏的草木香氣,她就這麽從黑暗裏走出來,突然站到了他眼前。

他瞇起眼睛看了好久才知道不是自己的幻覺。

她穿著白裙子從嘉嘉後面走出來,像多年前她跟在小諸葛的後面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呼嘯而過,把他定在原地,從那刻開始,他的魂就不在了。

他聽不見別人說的話,看不見別人,只能看見那張臉。

他以為他又一次把她弄丟了,她又從黑暗裏走到他跟前,他覺得自己的胸口差點溢出一聲叫喊,他的血液在血管裏沸騰,讓他想打哆嗦。

頂兒,頂兒。

他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她的名字。

她不看他,笑著叫他讚哥,眼神從他臉上滑過,像對待一個見了幾面的陌生人,忘了他們在床上翻滾的日日夜夜,忘了在漆黑的深夜裏,怎麽忘我地呻吟和探索彼此的身體,忘了每個淩晨醒來怎麽緊緊抱在一起。

忘了他要和她死一起,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她好像全忘了。

讚雲覺得自己的喉嚨格格作響,胸口像要炸開來。

他和她永遠不可能做陌生人,她在他骨頭裏。

大夥唱了生日歌,碧紅吹了生日蠟燭。

大頭眼疾手快地挖了一團奶油抹在她臉上,惹得她邊笑邊高聲罵他,“要死啊,把我的妝都弄花了,你給我等著”。

“讓他回家跪搓衣板,不許他上床。”周凱起哄。

“阿姨,快切蛋糕,不要理大頭叔叔”,面面說道,她眼巴巴等著吃蛋糕。

安頤跟著大夥笑,手裏攥著一張紙巾,幾乎把這張質地單薄的紙巾搓得稀巴爛。

嘉嘉在她右手邊興致勃勃地說話,那些話從她右耳朵進去直接從左耳朵出來,一個字也沒入她腦子裏。

她覺得自己的心要跳到喉嚨口裏,隔著一張大圓桌,她奇怪地能感知到對面的人周身的蓄勢待發,她覺得心驚肉跳,腦子裏一團亂麻,想著怎麽脫身又不引起別人的註意。

就那麽一下不留神,她躲了一晚上的目光還是和讚雲的碰上了。

他像等待獵物掉進來的獵人,精準地捕獲了她,直直望著她,那目光讓她心頭狂跳,那是一種孤註一擲要拼命的眼神。

他的目光在問,為什麽?像個執拗的小孩。

她想把眼神轉開,當做沒看見,讚雲的目光一暗,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犯錯了,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讚雲“咻”地起身,他屁股下的凳子“啪”地倒在地上,這動靜很大,其他人都望向他,眼看著他虎虎生風繞著圓桌沖到安頤身旁,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拎起來,直接把她按到懷裏,緊緊摟著,幾乎要把人捏碎了。

嘉嘉離得近,聽見他說:“我以為你要我死”。

她聽著那語氣胳膊上爆出一層雞皮疙瘩。

桌上其他人驚得下巴都掉了,瞠目結舌地看著,半天回不過神來。

只有頭頂上的串燈還在如常地一閃一閃。

周凱和麗君相互望了一眼。

讚雲喝醉那天晚上,周凱回家就和麗君說,咱們猜的那事是真的,阿讚和預料的一樣被甩了。

大頭咽了口唾沫,扭頭和旁邊的碧紅看了一眼,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媽的,膽子真大,他可沒想到讚雲有這樣的膽子,上去就抱,這事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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