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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摘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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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摘西瓜

讚雲見安頤下了車在太陽底下站著等他,那陽光咬著她雪白的皮膚,他擔心曬傷了她,催她:“快進去”。

他拎著那袋被蟲蛀的桃子後腳跟上。

兩人分頭洗了澡換了衣服。

安頤覺得困意上來,去了臥室睡覺,窗簾一拉,屋裏暗沈沈,空調的溫度調得不冷不熱,她翻了個身就睡著了。

夢裏不知今夕是何年。

讚雲進屋,見她腦袋埋在枕頭上,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胳膊腿張牙舞爪地伸著,是一副酣睡的摸樣,他伸手在她胳膊上輕輕地撫了一把,看了一會兒,幫她把被子搭在肚子上,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他還有很多活要幹。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兩人就起了床,太陽還沒出來呢,天倒是亮了。

匆匆吃了點早飯,出門的時候才六點多一點,門口的樹上有早起的鳥嘰嘰喳喳地叫著。

兩人上了車,朝著東邊開,天邊開始出現橙色的雲,太陽要出來了。

路兩邊的玉米地裏,玉米桿比人還高,穗子剛剛飽滿。

頭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讚雲問安頤:“明天早上我要送一車西瓜去道南,你想不想去?”

他對安頤的喜好已經摸得很透了,知道她愛幹點什麽。

果然,安頤一個翻身,趴到他身上,說:“我去,我去,我就喜歡摘點什麽東西,摘完我跟你一起去道南嗎?”

他扶著她不讓她作怪,說:“摘完了,我送你回來,道南不能去,人多的地方還是不能去。”

安頤興致勃勃地說:“以後你收菜都帶著我吧,我給你打下手。”

他摸摸她的腦袋,說:“那不行,偶爾玩玩可以,正經幹太辛苦了,天天風吹日曬,我舍不得,你在家老實待著。”

這天早上他們比讚雲平時起得早一點。

讚雲一定讓她戴上了口罩,穿上長袖長褲,遮陽帽也戴著,全身上下幾乎沒有露在外面的地方。

瓜田的老板是個五六十歲的男人,頭上卡著一個草帽,一張長臉曬得黢黑,五官模糊,身上的衣服和褲子灰撲撲地,被汗水長時間浸泡被水洗得褪了色。

他跟讚雲打了個招呼,兩人站在瓜田邊上說了幾句,他給讚雲指了指一旁的幾個篾做的筐子,自己帶著一個筐順著瓜壟走開了。

一陣清晨的風吹動瓜葉像海浪一樣翻飛。

安頤扶著自己的遮陽帽不讓它被風吹跑。

讚雲朝她走了兩步,遞給她一把剪刀,指給她看,什麽樣形狀什麽樣的花紋,什麽大小的瓜最好,讓她用剪子剪下來就行,其它不用管,他來搬回去。

安頤說好,瓜藤上的露水還沒幹,她一走,鞋面和手上很快被露水打濕,她先挑了幾個,扭頭問讚雲:“這個行嗎?”“這個呢?”

問得多了自己心裏就有數了。

她看見讚雲在她旁邊不遠的地方,彎著腰,動作利索,手一扭一個瓜就下來,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精瘦的腰,剛剛升起的桔色太陽掛在不遠的山邊,在他的身後。

早起的鳥雀“啾啾”地叫著。

她把目光收回,看見瓜藤上有落荒而逃的金龜子和紅蜘蛛,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很快,溫度上來了,她覺得腦門上出了汗,讚雲在她後面喊她:“要不要歇會?累了去車裏待著吧。”

她起身扭頭看向他,順便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見他正把她摘下的瓜往那個竹筐裏收,他的額頭上被汗覆蓋著,亮晶晶,他身上的體恤被汗濡濕了一大塊。

“沒事,”她揚聲說,得趕緊幹完,不然天氣會越來越熱。

讚雲從後面走過來,從褲子後口袋裏拿出一瓶水,擰開遞過來,安頤把口罩扯下來,接過來仰著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覺得自己生平沒有這麽豪邁地喝過水,實在是口幹舌燥。

她把剩下的水遞回給讚雲,讚雲接過,仰著頭,把水都倒進嘴裏,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臉在明亮的光線裏發著光,他的喉嚨急速地吞咽,幾滴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到下巴上,他擡起胳膊擦了一把,把空瓶子還裝回褲子口袋裏。

他望著安頤,眼睛裏有星星點點愉悅的光,他伸手過來摸了一把安頤的臉,問她:“累不累?”

安頤撲過去掛在他身上,他扶著她的身體,低頭看她,兩人看著看著沒忍住把嘴唇按到了一起。

這是不合適的,不遠還有別人看著呢,但誰都沒忍住。

安頤的大遮陽帽擋著兩個人,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周圍的鳥雀和蟲子叫得很熱鬧,太陽終於從東邊整個跳了出來。

讚雲放開她,朝她笑了笑,他的牙齒真白,安頤從沒見過比他的更白的牙齒,她覺得自己的心裏有什麽東西就像天邊的太陽一樣,突然跳了出來,讓她覺得整個世界一片溫暖。

讚雲勒著她的腰將她扛起來,帶著她往田邊上走。

“幹嘛呀,幹嘛呀?”安頤叫道,慌忙扶著自己的帽子。

“歇著吧,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了,別中暑了,讓你來玩玩的,不是讓你當勞力來了。”

“我吃住在你家,幫你幹點活也是應該的,我不幹你就得多幹,讚雲,我沒那麽嬌氣的,這活也不累。”

讚雲把她腦袋上的帽子拉到她的臉上,說:“我什麽身板你什麽身板,跟我比?這點活對我來說不算什麽,不要瞎操心。不要你家我家的掛在嘴邊,你好好待著,多吃點飯,我累死也樂意。”

他把人放在瓜田旁邊的屋檐下,拿起一條破舊的榆木板凳讓安頤坐著,走了兩步在堆成小山的西瓜堆裏挑了一個小的,放在耳朵邊上敲了敲聽聲響,然後大步走回來,從工裝褲口袋裏掏出一把瑞士軍刀,利索地把西瓜切了,遞了一塊給安頤,囑咐她:“吃吧,坐著等一會兒,不用多久。”

他自己拿起一塊瓜,兩口啃完,看見屋角站著一條黑狗,瞪著一雙金黃的眼睛,他吹了聲口哨,那狗顛顛地上前,他手一揮把瓜皮扔給它,那狗跳起來接著,搖著尾巴低頭“窸窣”地啃起瓜皮。

安頤在一旁看著他,他回頭輕輕地拍了她腦袋一下,沖她親昵地挑了一下眉,轉頭忙去了。

他跑向瓜田裏,太陽從山頂露頭,把他和瓜田染成了金黃色。

安頤低頭啃了一口手裏的西瓜,很甜,那黑狗蹭到她的腳邊,眼睛骨碌碌地瞪著她,她有點害怕,低頭又咬了一口西瓜,急忙扔給它。

讚雲挑著兩筐西瓜向田邊走來,那兩個筐前後左右搖晃著,帶著他也在輕微搖晃,他的身體緊繃著像樹樁子一樣筆直。

安頤從凳子上起身,走出屋檐。

讚雲在田邊把竹筐放下,掀起衣服下擺擦了一把臉上往下掉的汗。

安頤幫著他把瓜一個個從筐子裏往外抱,放在小山一樣的瓜堆裏。

“還要摘多少?”安頤問他。

“差不多了,我把摘下來的挑回來就差不多了,也就一兩擔的事。等得不耐煩了?”讚雲問。

“沒有,就是問問。”安頤的臉憋得通紅。

讚雲揮手趕走兩只一直在她臉邊飛舞的綠頭蒼蠅。

轉眼的功夫,讚雲把最後一筐西瓜也挑了回來,他揚聲沖遠處忙活著的老板喊了一句,用的道南話,安頤沒聽懂,覺得語調很有趣,小聲學了一遍,邊學邊笑,讚雲拿眼睛瞟她一眼,“想挨揍?”語氣是親昵又縱容的。

那長臉的老板從遠處走來,兩人把瓜過了一邊秤,讚雲付了錢跳到皮卡車的車鬥裏,老板幫他往車鬥裏遞筐,兩人都是幹活利索的,沒一會兒就把東西裝好了。

讚雲先送安頤回家。

那時候還不到九點,太陽剛剛開始發威,讚雲身上的T恤已經被汗濕透了,臉上的汗雨滴一樣往下掉,他坐進車裏,扯了幾張紙巾擦汗。

“送完西瓜就回家嗎?”安頤問他。

“不回,今天這車西瓜是額外的,回頭我還要去收菜再送過去,回家可能會晚一點。”

安頤把手放在讚雲的胳膊上,揉了揉,讚雲往後躲,說:“都是汗,別弄得你滿手都是”。

“沒關系,”安頤拽著他的胳膊不放,她的心裏軟得一塌糊塗,“累嗎?”她問。

讚雲沖她笑,滿不在乎的勁,說:“小意思,談不上累。你看看我的手臂,再看看你的,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啊,面條做的?”

他故意繃起自己的胳膊肌肉給安頤看,那肌肉像巖石一樣,掐都掐不起來,安頤的手放在上面就像個玉擺件一樣。

她掐了一把沒成功,撇嘴說:“有本事你全身上下都這樣讓我無從下手啊,天天往我手裏送是怎麽回事?”

讚雲鼻子裏哼哼了兩聲,說:“我樂意”,他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又說,“軟了你不願意,硬了你又不願意,真難伺候。”

沒一會兒到了家門口,讚雲坐著不動,跟安頤交代:“回去洗個澡,多喝點水,要是累了去睡一會兒,說不定等你睡醒了,我就到家了。”

安頤解了安全帶,在座位上扭頭看他,問:“我給你拿幾瓶水來吧?這種天氣你得多喝水。”

讚雲說有,“後座上有一箱水,放心吧,我有數。”

安頤開了車門下車,說:“拿幾個西瓜回家留著吃吧。”

讚雲聽她這麽說,解開身上的安全帶,也跟著推門下車,吩咐道,“你立刻回店裏待著,我來拿。”

他從後車鬥裏挑了一個瓜,一手端著,走進便利店裏,徑直往後屋走,對跟在後面的安頤說:“這西瓜吃起來一般,留一個先吃著,這兩天我去北山那買些來給你放著。”

他把手裏的瓜在廚房的一角放好,走到水龍頭下面,潑著水洗了一把臉,又洗了手,安頤站他身旁一直跟著他,他到哪她就到哪,這時候他洗完手,故意把手上的水甩她臉上,捧起她的臉吸起她的嘴唇親了又親,說:“今天這麽好?”

他快走到便利店的門口,轉頭對眼巴巴望著他的安頤說:“我很快就回來了,等我回家。”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裏像有星星一樣,晶晶亮。

安頤通過開著的門,看見他穿過便利店,走進白花花的陽光裏。

她開始想他了。

她上樓洗了個澡,發現腿上被咬了兩個蚊子包,又紅又癢,她忍不住撓了又撓。

她打開她的網上賬戶,發現有人聯系她,問她如果想請她指導怎麽收費。

她興奮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繞著椅子轉了一圈,不知道如何是好,比當年得到鋼琴大賽冠軍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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