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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被撩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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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被撩的日常

背後的人不動,還是一只手疏離地搭在他的左肩上,他一點辦法沒有,自作自受。

他放掉油門,把車慢慢停下來,說:“你來開我看看”。

“不想開,”安頤說。

“不開,以後我怎麽把車借給你?”

安頤這才從後座上下來,從讚雲手裏接過車把。

讚雲長腿一邁從車上下來,他看著安頤在前面坐好,身體如臨大敵,挺得筆直,他跨坐在她後面,雙手搭在她的肩頭上,指揮她:“走吧”。

車子突地一下飛出去,差點把他甩下去,他太重了,車子前輕後重,有種隨時會向後栽的危險,他往前靠了靠平衡重心。

“往哪走啊?”安頤叫起來,前面是個丁字路口,她慌了。

“往右邊拐”,讚雲說,她一慌使勁一扭把手,車子一歪差點摔在地上。

讚雲眼疾手快俯身過去,越過她的身體,調了一下把手,把車開回馬路正中間,他的手蓋在她的手上。

“就這水平你就敢上路?”他在她耳朵邊上問,安頤總覺得他語氣帶著譏諷。

她見他沒有放手的意思,掙了一下,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下掙脫出來,讚雲越過她扶著把手,兩條手臂把她整個人包起來,她坐在他懷裏。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背,他的下巴在她的腦袋上方。

“你不熱了?”她問。

“不熱。”

安頤卻覺得有點熱,那熱氣都往臉上跑,熱得她冒汗,她把頭盔取下來,甩了甩頭發,晚風吹散她頭發裏的汗意,直往讚雲的鼻孔裏鉆,他吸了吸鼻子。

郊外的夜晚很靜也很吵,青蛙的呱呱聲,蛐蛐的咕咕聲,心跳的聲音,是黑夜的聲音。

“擡頭看天上,”讚雲說,他說話的時候胸膛在安頤背後微微震動著。

滿頭的星星掛在深藍的天空裏,和孤獨的遠山相望,這場景讓人生出渺小又壯闊的感懷,仿佛站在時間的長河裏。

安頤往後靠在讚雲的懷裏,晚風吹得她的頭發輕輕飛舞,讚雲的心跳在她背上跳動,她覺得溫暖又安全,這一刻她覺得人生很好,非常具象地感受到紮紮實實的幸福,原來幸福是有形狀的,她看見了。

“讚雲,你給我唱首歌吧。”她說,她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讚雲清了下嗓子,哼起一首曲子,調子平和幽遠,他的聲音低沈醇厚,他很會唱歌,但歌詞一句也聽不懂,這意境讓安頤覺得他好像在月光下的森林裏奔跑,手裏拿著木制的長矛,嘴裏唱著古老又神秘的巫歌。

他拿著長矛,身上塗著獸血,跨越山海叢林,一下跳到了她的面前,拿長矛把她的胸口刺穿。

她覺得血液燃燒起來,強烈的情感從她的四肢百骸升起,他的歌聲喚起了她身體裏藏著的原始的情感,喚起她作為女人的渴望,她覺得有東西要沖出喉嚨,她張口叫了一聲,“讚雲。”

“嗯,”讚雲不唱了,應了她一聲。

安頤覺得難以啟齒,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她想問問,你不喜歡我嗎?

“你唱歌很好聽。”她淡淡地說。

讚雲仿佛沒有聽見,沒搭腔,但又好像看見了她的心思,說:“我不沾別人的女人,你想清楚,我也不是個玩意,可以拿來解悶。白川的生活一眼望到頭,我活得很簡單,這種生活要不要,全在你手裏,你想好了,沒有後悔藥。”

晚風吹走他的話尾,吹著他的話在四周環繞,簡直震耳欲聾,安頤聽見他如雷的心跳。

說這話簡直不像他了。

“全在我手裏嗎,讚雲?無論我願不願意你都願意嗎?”她低聲問,壓著聲音,她的心跳“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她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他的心思,他沒有再藏。

“做事不能太狠,不要趕盡殺絕,安頤,”他說,“你像訓狗一樣把我指揮得團團轉,你憑什麽你心裏沒算嗎?你敢住進一個男人家,天天穿幾塊破布在身上,在我面前毫不在意地晃來晃去,敢跟我使小性子,敢對我嚷嚷,敢指使我,敢這樣躺我身上,你說你不知道為什麽?你不是心知肚明嗎?一定要我說出來,不給別人留一點活路嗎?”

讚雲頭一次說這麽多話。

安頤看見天邊的星星在閃啊閃,她覺得那星星在給她眨眼,她心裏很高興。

但她什麽都沒說。

兩人一直把車開到了北山邊上了才回頭,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讚雲去停車,安頤在一旁站了一會兒,覺得熱,先進了屋,看見靠墻的冰櫃,走過去,翻翻撿撿拿了一根東北大板吃,剛撕了包裝把冰棍叼在嘴裏,讚雲從外頭進來了。

他看了一眼安頤手裏的冰棍,走過來拿走她手裏的包裝袋,在掃描槍上掃了一下。

“你那什麽眼神,嫌棄我吃你的冰棍了?”安頤嘴裏含著冰棍,說話甕聲甕氣。

讚雲把冰棍紙扔進垃圾桶裏,帶頭往屋後頭走,經過安頤身邊,在她後腦勺上輕撣了一下,說:“回去吧,你有本事把那冰櫃吃完,你吃多少我給你買多少。”

安頤跟在他後頭走回屋裏。

“你好了?”走到樓梯上,讚雲問她。

“什麽好了?”她嘴裏漱著冰棍,斜眼看他。

“你能吃冰的了?”

“哦,那個啊,不要緊,我在美國的時候,照樣咣咣喝冰水,沒人講究這個。”

讚雲繃著嘴角沒搭腔,拿鑰匙開了二樓的門,跟安頤說:“我藏了一把鑰匙在門頭上,下次要是門鎖了,你自己開門進來。”順手指給她看在哪裏。

安頤說知道了,融化了的奶油沾在她被冰得通紅的嘴唇上,她在專心地漱她的冰棍,讓人覺得那東西好吃得不得了,讚雲從來不吃這些東西,這時候也好奇,這東西就這麽好吃?

安頤進了屋,頭也不回往自己屋裏走,跟讚雲揮手,說:“我去洗澡了”。

讚雲在她後面叫她:“洗完出來吃西瓜,我買了幾個西瓜。”

安頤說知道了。

她洗完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腦袋上,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臉上有被熱氣熏出來的粉色,整個人帶著水汽,身上還穿著她的家居服,一件白色的背心,一條薄薄的精梳棉短褲,腳上趿著讚雲的一雙黑色拖鞋,那鞋穿在她腳上大得像船一樣。

她把換下來的衣服扔進臟衣服筐裏,“踢踢踏踏”地下了樓,拖鞋不跟腳,聲音異常大。

讚雲正站在水池邊上切西瓜,他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的,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的棉T恤。

安頤走過去,站在他邊上,看了兩眼,誇他買的西瓜好,皮薄肉多瓜瓤鮮紅。

讚雲遞了一塊給她,她俯身在水池上面吃,一口下去,西瓜的清香直沖腦門,瞬間將她帶回小時候的夏天,西瓜,知了,電視劇,午睡的涼席,奶奶的風油精。

她跟讚雲說:“這西瓜的味道讓我想起小時候,特別有西瓜的味。”

“這是山上的西瓜,北山上的,比別的貴一些。”

“我發現本地的蔬菜和瓜果都特別好吃,隨便一家飯店的炒菜,隨便炒炒都很好吃,我在別的地方很少能吃到這樣的味道。”

讚雲把刀放下,拿起一塊西瓜吃,安頤往旁邊讓了讓,讓他也接著水池吃。

他一靠近,一股清爽的香氣撲來,不知道是洗發水還是沐浴液的味道。

安頤腦袋上的一縷頭發跑偏了搭在手臂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她後背的衣服被濡濕了一塊,透出內衣的帶子。

她拿著啃完的西瓜皮不知道往哪放,讚雲指指一旁的一個白色塑料袋,她一時有點自不量力,離著老遠就往裏扔,那瓜皮“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好幾塊,汁水放射狀粘在地上。

她倒抽了一口氣,望向讚雲。

讚雲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把手裏的瓜扔進塑料袋裏,阻止正要彎腰的安頤,“我來,你去扯幾張紙來。”

他蹲下,把四分五裂的瓜皮撿起來扔進塑料袋裏,接過安頤遞過來的紙巾,仔細地把地上黏糊糊的汁液擦幹凈。

“讚雲,”安頤站在他旁邊,問他,“你是不是有點潔癖?”

“不知道,”他答。

她的腳在他眼前站著,白白的圓圓的腳指頭,縮在他的黑色拖鞋裏,他不知道犯了什麽病,覺得那腳指頭真乖巧,他覺得自己中了邪,誰的腳指頭乖巧?純屬有病。

安頤開了水龍頭,洗了手,接了水抹了一把嘴,往旁邊讓了讓。

讚雲起身,接水洗手,問她:“不吃啦?就吃一塊?”

安頤點頭。

讚雲搖頭,一副無可奈何又不理解的樣子,他低頭風卷殘雲把剩下的幾塊全塞進了肚子裏。

安頤望著他,看他的喉結在快速地吞咽著,他的嘴唇沾滿了閃亮的汁水,她覺得有點熱。

“讚雲,”她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大,很突兀,“太熱了,我把內衣脫了你介意嗎?”

讚雲捏著西瓜的手僵住,眼神飄過來,瞇起來,嘴忘了動。

安頤伸手到背後,解開掛鉤,把肩帶從兩條手臂處取出來,然後手伸進胸口把內衣整個拽出來,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那團嬌無力沒有了侍兒的攙扶柔弱地抖了抖。

讚雲的喉結上下吞咽了下,他盯著安頤,那目光幾乎是兇狠地,安頤直直回視著他,血湧到臉上,呈潮紅色。

讚雲轉開目光,低頭啃自己的西瓜,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你在吃西瓜皮。”安頤提醒他。

他的手一頓,看見手裏的西瓜連綠色的部分都被啃得一幹二凈,他把瓜皮扔進塑料袋裏,紮好袋口,說:“你去睡吧,我去扔垃圾”。

“我也去,”安頤說。

讚雲的額角青筋直跳,他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你不要找事。穿成這樣你出門我看看。”

他洗了手往外走,安頤提醒他:“你沒拿垃圾。”

讚雲眼角突突跳著,轉回來粗魯地拎起那袋瓜皮,看也不看安頤,埋頭就往外走。

安頤站在廚房的白熾燈下,抿著嘴笑了一下,然後開開心心上樓去了。

她先回了趟房間把內衣扔在床上,然後想起衣服還沒洗,轉頭去了客衛。

客衛西邊靠墻放著一臺銀色的西門子洗衣機,同色系的烘幹機摞在上面。

洗衣機旁邊放著一個齊膝蓋高的竹編筐,這時被衣物堆了半滿,有安頤的也有讚雲的。

安頤打開洗衣機的滾筒門,把筐裏的衣服往裏扔,她自己的是一件吊帶和一條短褲,還有晚上外出的連衣裙,內衣她自己手洗了,讚雲的衣服,她拿起來抖了抖,是那件在家裏穿的很舒服的灰色T恤,一件外出的黑T恤,還有一條運動短褲和一條長的工裝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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