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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你需要幾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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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你需要幾個男人

他捏著手機,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一聲又一聲,目光落在不遠的地方,那地方積了水,反射著路燈的燈光,像面鏡子一樣閃閃發亮。

天黑了,路燈都亮了,白川籠罩在一團黃色的光線裏。

安頤這天在道南賓館演出,中間休息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的時候小柯帶著朋友來跟她打招呼。

那兩個朋友她見過的,也是溫仲翊的朋友,幾個人站著聊了幾句,他們邀請安頤去玩,安頤找個理由推了。

其中一個他們叫他Vincent的,帶著一副玳瑁的方框眼鏡,他們介紹說,他家裏在道南開琴行的,開了十幾家,每年暑假要舉辦少兒鋼琴大賽,安頤如果有興趣可以去當評委。

安頤看見他們幾個人給小柯遞眼色,她本來對這活挺有興趣,但對當一盤菜沒有興趣,不鹹不淡地應付了幾句,只說有機會再談,“我得接著忙了,”她說,沖幾個人笑笑就走回鋼琴旁去。

幾個人盯著她,看見她白色的裙擺翻飛,楊柳細腰款擺,她走到高臺上,轉過身,胸脯高聳著,V領下的溝幾乎藏不住,她在鋼琴前坐下,那樣子,誰都不放在眼裏,特別帶勁兒。

幾個人心裏各有一番感嘆,其中一個對小柯說:“看來你沒戲”。

Vincent說:“誰能拿下她,溫仲翊有沒有戲?”

這問題沒人知道,溫仲翊沒有開口說過這事,他不說的事,沒人知道。

他們坐下說了一會兒話等安頤結束了才起身,安頤去休息室換衣服,他們又上前跟她說了幾句話,“確定不去喝一杯嗎?”“不然把溫仲翊也叫來。”

安頤搖頭,說:“算了,我累了”。

她徑直往酒店後頭的員工休息室走,沒管那幾個人,他們見狀也就走了。

安頤在更衣室裏磨蹭了一會,換回牛仔褲和一件長袖的T恤,把自己的頭發攏到一起紮了個馬尾,騎電瓶車披著頭發很礙事,一陣風吹來,頭發糊得滿臉都是,風要再大點,那發梢打在臉上像鞭子似的。

她背著包從酒店側門出來,夜裏還有點寒意,雨倒是停了,她悶著頭往外面走,聽見有人叫她。

她循聲望過去,路燈下站著一個個子很高的人,她瞪大了眼睛,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她覺得有點冷,打了個寒顫。

兩人隔著十幾米站著,路燈昏黃的光線照得兩人面目模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安頤覺得那路燈照得讚雲的眼睛怪嚇人,她有點退縮了,她扯著背包的皮帶,說:“我先走了。”

讚雲不說話,烏黑濃密的睫毛垂著,眼皮耷拉著,看著對面的人走過來,她穿著一件不長不短的修身T恤,胸口鼓囊囊地,腰突然凹進去,胸口隨著步伐一顛一顛地。

她走到離自己還有一步遠的時候,他往前一步擋住了她的路,她剜他一眼,往旁邊走了一步,他又跟著邁了一步還是擋著她的去路,安頤仰著頭瞪他,壓低聲音問他:“你想幹什麽?”

讚雲垂著眼皮看她,回她:“你不知道?”

安頤梗著脖子,回:“我不知道”,她的眼睛上貼著假睫毛,那烏黑的睫毛像兩把扇子一樣扇啊扇,把人心裏那一點不痛快扇得不見了蹤影。

“去車裏吧,”讚雲說,“再抖下去要感冒了”。

“不用,”安頤回他,把包拽到前面,低頭從包裏扯出一件戴帽子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讚雲神色莫測地看著她穿衣服,先低頭,說:“我送你回去,既然這麽巧碰上了。”

安頤望著他,問:“你來做什麽的?”

“喝咖啡,”讚雲答,面不改色。

實際這天晚上,他把道南幾家大的酒店都找遍了,才在這裏找著人。

安頤把目光從他臉上挪開,看向停車場,說:“還是不麻煩了,免得誤會,我自己回去,回頭見。”

她腿還沒擡起,聽見讚雲不輕不重地問她:“免得誰誤會,安頤,你怕誰誤會?”

安頤心裏突然竄起了一把火。

她覺得自己像只被逗弄的老鼠,對面的人是只披著羊皮的狼,她惡向膽邊生,低頭翻找,從包裏把手機拿出來,說:“怕不能誤會的人誤會,索性我讓他來送我回去,你先走吧。”

讚雲瞇起眼睛,帶起眼尾的紋路,他說:“你想好了,那些男人的眼神什麽意思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東撩一個西撩一個,打算怎麽收場?”他話音沒落,手臂一伸輕巧地從安頤手裏把手機抽走了。

安頤目瞪口呆地看看自己空著的手,又看看他,不敢置信。

“走吧,”讚雲捏著她的手機,長腿一邁,帶頭往停車場走。

沒有手機,安頤哪都去不了,她怒火沖天,擡腿追過去,喊他:“把手機給我,你是流氓嗎?”

“到家就給你,急什麽?”

安頤停住腳步想了一下,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不忿地跟上,氣鼓鼓地坐上車,把肩上的包取下來放在膝蓋上。

“晚飯吃了嗎?”讚雲上了車把空調打開,發動車子,隨口問她,好像看不見她像只河豚一樣。

安頤不出聲。

他飛快地瞟她一眼,又看回路面。

出城的路,起先還有一些車,慢慢地就看不見別的車了。

“那些是什麽人?”讚雲突然出聲問。

安頤一聽知道他看見小柯那群人了,她回:“和你沒關系。”

讚雲點點頭,又問:“你打算讓誰送你回去?”

“和你也沒關系。”

讚雲繼續點頭,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他陰惻惻地說:“那你往我懷裏撲什麽?”

安頤的臉皮因為窘迫和憤怒發著燙,她咬牙說:“我說了那是一時腦子發熱,我尋求點安慰而已,你不是及時把我推開了?不要再提這事,就當沒發生過,咱們近期不要再見面了,省得尷尬。”

讚雲筆直地坐在方向盤前,肌肉緊繃,像狩獵前的蓄勢待發,他問:“那天晚上是別人,你也會撲過去,是嗎?”

安頤頭靠在玻璃窗上,不吭聲。

“美國一個,這裏一串,你到底需要幾個男人?”

“我願意,”安頤答,她喊了一嗓子突然不生氣了,她不能被牽著鼻子走,她輕快地說,“我又不和你談,你不需要擔心。”

這下輪到讚雲不說話了。

安頤把手往他跟前一伸,說:“把手機還我”。

讚雲瞟她一眼,他那眼睛像兩塊燃燒得滾燙的炭火,火星四濺,看人一眼,恨不得把人燎掉一層皮。

他把手機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來,遞給安頤,安頤一把接過來,機子上還有他的體溫。

她低頭打開手機,漫無目的地翻手機,實際看了什麽完全沒有進腦子,旁邊的人像炭火烤著她。

讚雲見她垂著頭刷手機刷得入迷,不知道和誰聊得歡,他心裏有座火山突突地拱著,拱得他坐立難安。

“這麽著急?”他譏諷地問。

“對啊。”安頤理所當然地答。

讚雲盯著前面的路,地面的雨水開始幹了,一塊一塊顏色斑駁,有深有淺,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呼哧呼哧”,心裏的火燒得越來越旺,噴出的呼吸都燙人。

真他媽的操蛋。

他轉頭看看旁邊的人,那人無知無覺地刷著手機,他換擋的動作很大,發出一些動靜,

她還是連頭都不擡,他煩躁地打開音樂,把聲音調大,大到有點刺耳。

安頤扭頭看看他,眉頭皺著,他心裏一下就舒服了。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跟著音樂節奏一下又一下敲著。

安頤俯身過來,把聲音調小,她身上的氣息隨著她靠近直往讚雲臉上撲,讚雲馬上想起頭天晚上她趴在自己胸口上,雙手扒著他脖子的感受,這一想他身上爆出一層雞皮疙瘩,身上的血都往一處湧。

昨天晚上他斷斷續續做了一晚上的夢,平常他睡得很踏實,倒頭就睡,一睜眼就天亮了,昨晚上不是。

他搞不清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恍恍惚惚一夜,醒來伸手摸了摸旁邊的床才知道是做夢,夢裏的感覺真實到他以為是真的發生了。

那人一直在他耳朵邊說話,刁蠻地叫他,“讚雲,讚雲”,他咬牙切齒伸手把她薅過來揉著她,她吃痛,咿咿呀呀地叫著,他問她:“你還敢不敢了?”她嬌滴滴地求饒,兩條胳膊纏著他的脖子,他把她掰開了揉碎了吞進肚子裏,那種喜悅讓他每個細胞都炸開來,身體像塵埃一樣飄起來。

他醒了,那種喜悅還沒有褪去,她還在他心裏,他身體裏。

“安頤,”他出聲叫她,聲音有點突兀。

安頤扭頭看他,等他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

“你想去摘桑葚嗎?我知道一個地方現在還有。”

“現在?”安頤不敢置信地問他,夜裏十一點?這得多瘋。

“去不去?”讚雲扭頭看她,眼睛閃著瘋狂的光,這光芒很動人,安頤不由自主地說去。

她擔心地問:“看得見嗎?”

這天晚上天氣不好,雨剛停,月亮不見蹤影。

“這些你都不用擔心,只要想去就行,別的交給我。”

讚雲帶她去了養雞場。

那地方離白川不遠,在一片山丘上離水庫不遠,車剛拐上山路,兩只狗就瘋狂地叫起來,吵醒了大棚裏的雞,它們跟著“咯咯”“咕咕”地叫著,一時間整個世界都醒了。

安頤有點緊張,眼睛警覺地環顧四周,小聲問:“沒事嗎?會不會有人出來罵我們?”

“怕什麽?有我在。”

他提前給李茂發了一條微信:我一會兒過來,你不要出來,什麽動靜都別管,走了我會跟你說一聲。

這時候這山頭這麽熱鬧,那幾間平房還是漆黑,沒人出來查看。

上山的路很窄,勉強夠一輛車通行,兩旁的樹枝伸出來在車身上蹭著,石子在橡膠輪胎下飛濺,土路不平整,車身搖晃著。

讚雲把車停在雞場不遠的地方,車燈照亮那幾間平房和門口停著的一輛三輪車,不遠的地方攔著高高的鐵絲網,綠色的植被不透風地攀在鐵絲上。

讚雲把手剎拉上,解開安全帶,叮囑安頤:“外面冷,你先坐著不要下來,我去拿梯子,等我回來叫你下了你再下。”

安頤說好。

她看著讚雲打開車門輕快地跳下去,反手甩上車門,他朝著那幾間平房跑過去,他的身影被車大燈照亮,他跑起來像某種敏捷的動物,身形修長矯捷。

安頤把車窗搖下來,外面的空氣清冷潮濕,夾雜著濃烈的雞屎的味道,讓人精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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