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我要去夜店玩

關燈
第三十六章 我要去夜店玩

安頤說起梁靜靜家的桔子樹,說起她父母的痛心,“梁叔叔喝了點酒,差點掉眼淚了”。

“年紀大了,心思重,容易想不開。”讚雲說道。

“讚雲,”安頤叫他,他擡頭看了她一眼,安頤問,“你對靜姐是什麽想法?”

讚雲手裏本來流暢的刀一頓,他說:“沒什麽想法,大街上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我能有什麽想法?”

“她長得多好看啊,又溫柔,還能幹,我要是男的,我就娶她。”

讚雲瞟了她一眼,說:“那真可惜你不是男的。”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讚雲擡起眼皮看著她,目不轉睛,那眼神像炭火一樣灼人,窗外有電動車的喇叭聲傳來,讚雲的目光閃了一下,說:“你要給我介紹嗎?”

安頤看見他的目光轉開,松了一口氣,呼吸也順暢了,但腦子亂糟糟,沒辦法思考,隨口說了一句,“不要,我介紹的你又不喜歡”。

“那你要不要再試試?”

安頤不接話,指指臺面上的一瓶紅酒,說:“幫我把這酒打開一下,我要用紅酒燉牛肉。”

讚雲轉身去抽屜裏拿開瓶器,拿過酒瓶把開瓶器對著瓶口的軟木塞,手上開始用力旋轉,他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暴起。

“我見到靜姐的前夫了,他長得還挺好看的,就是眼神不太討人喜歡。”安頤說。

讚雲給了她一個眼神,“你離他遠點,這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們女的眼神不太好。”

“我沒說覺得他好,他長得不錯是描述客觀事實,但眼神不正。”

“你不要搭理他,一個眼神都不要給他,你不懂這樣的男人,給他一個眼神,他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你,甩都甩不掉,聽見了嗎?”

“知道了”。

“菜都切好了,說吧,要怎麽做,你說,我來炒。”

“我來吧,你的腿站久了挺累的,我雖然飯做得一般,但在美國這麽多年,都是自己做飯,還算熟練的。”

讚雲不聽,趕她走,說:“你一邊待著,動嘴就行了。”

安頤不跟他爭,見他熱好了鍋,下了油,油開始加熱冒起煙,她指揮道:“下洋蔥,下洋蔥,炒到邊緣焦黃。”

廚房裏熱熱鬧鬧,熱油爆炒的“刺啦刺啦”聲裏夾雜著安頤的指點聲,時不時響起讚雲一兩句征詢的話,他的聲音低沈,在熱熱鬧鬧的聲音裏有種沈穩的安定人心的作用。

很快屋裏飄起了香味,電飯煲裏冒出白色蒸汽,屋外的路燈昏黃,這是人間煙火。

第二天一早,李茂來了,急吼吼,電動車車把上掛了兩只雞,那兩只五六斤重的雞僵硬地伸著腿,雞毛被退得一幹二凈,露著慘白的皮膚。

他把雞一拎,三步並兩步沖到便利店後面,把雞仍到廚房的臺面上,又轉身沖上二樓,跟讚雲說:“雞給你放樓下了,你一個人吃不了,最好放冰箱。我今天件多,得趕緊走,你有什麽事沒有?”

讚雲說沒事,囑咐他:“那些被砸死的雞,你有空了給周凱他們送去,你家裏的親戚朋友都分一分,別放壞了。”

李茂轉頭就走,擺手說:“知道了,知道了”。

讚雲拄著拐緩慢地下了樓,走進廚房裏,把一只雞放進冰箱裏,拎著另一只站在水池前,細細地把它洗幹凈,把沒褪幹凈的雞毛處理幹凈。

廚房裏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車輛經過發出一點聲響,兩個女的手挽著手從他窗前經過,輕聲細語在說話,聲音很歡快,聽不見具體說了什麽。

天終於放晴了,出了太陽。

頭天晚上吃剩的燉牛肉還在冰箱裏放著,兩人只吃了一半,她說以為他胃口大,買的菜分量大了一些,她說這些的時候笑了一下,有些孩子氣,她本身有張楚楚動人的臉,讓人見了她一點辦法沒有,這一笑就讓她多了一些歡快勁。

她說紅酒燉牛肉,其實和中國菜裏的紅燒牛肉不是一回事嗎?他也沒嘗出來有什麽大的區別。

她吃東西像小鳥叨食一樣,一口就叨一丁點,讓人看了急死,再問,她說吃飽了。

他問她,“你在美國過得怎麽樣?”

他看見她笑了一下,但笑意沒達到眼睛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他看出一點悲傷在流淌,他不喜歡她這個樣子,總有種莫名的游離感,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十五六的年紀,其實社會化程度很低的,在國內的時候只知道上課練……什麽都不懂的小孩,突然被扔到了國外,被迫當大人,什麽都要自己完成,沒有任何親人和朋友。學校裏有看不懂的嚴格的不成文的社交規則,你和別人不一樣就要被排擠,學業壓力很大,專業課要求高,表現不好就不會再有機會,每天都在和自己較勁,這樣的生活很難會開心吧?我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正常生活,我覺得是不正常的,我唯一的安慰是我有一個朋友,我們兩個相依為命,情感上能得到一點安慰。”

安頤從沒向任何人講過這段生活,連她父母都不知道,她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向別人傾訴和剖析這麽隱私的事,這天晚上,在一個小鎮的廚房裏,她毫不在意地講了出來,扒開了當年匆匆堵起來至今還在化膿的傷口,並且一點負擔都沒有。

她覺得這個小鎮也許正在治愈她,她能感覺到。

“你的朋友還在美國嗎?”讚雲問。

他無意識地把碗裏的一塊牛肉搗得稀爛,他把燉牛肉剩下的紅酒倒進一口碗裏,仰頭喝了一大口。

“給我喝口酒,”安頤朝他要酒。

酒就剩他碗裏的一些,他把手裏的碗遞給她,她接過毫不在意地仰頭喝了一口,抿了抿嘴,一看就不怎麽會喝酒的,又把剩下的遞回來,讚雲接過一飲而盡,他需要一些酒精,但這紅酒對他來說,度數太低了。

“是,她會永遠留在美國。”安頤答道。

“既然這麽辛苦,怎麽不回來?你父母知道嗎?”讚雲問。

安頤認真想了一下,她為什麽不回來,回來好像從來不是一個選項,她必須咬牙往前,讓自己更好更強,退縮讓人鄙視,這個社會不會原諒她,她也不會原諒自己,這是她接受的教育。

半途而廢,讓自己開心,她從來沒有想過,但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充滿向往,如果人生可以隨時放棄躺平,那多好啊。

她搖頭,心裏很酸澀,“他們也不容易,我留學花了很多錢的,我們家裏三個人都像被上套的驢,不停地繞圈拉磨,誰也不能自己掙脫韁繩跑出去撒歡去,大家都很難。”

她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

“你男朋友呢,不是說很早就認識他了嗎?”

“噢,當然還有他,他是除了小眉以外,我最好的朋友,他在精神上給了我很多支持,我永遠感謝他。”

永遠?這種詞匯聽起來讓人心驚肉跳,像一棵盤根錯節的大樹紮根在大地上,再也不能連根拔起。

讚雲把雞處理好,砂鍋都拿出來了,想了一下又放下,這時候燉好的湯到了晚上還要加熱,口感總歸差一點,還是到時候再燉更新鮮,他把雞放到冰箱裏。

他看了一眼外面,太陽很高了,路面上幹得一點水漬都看不見了,天氣開始熱了。

傍晚五六點的時候,太陽掛在西邊,天空一片橘紅色,安頤沖進讚雲家裏。

他的屋裏飄著一股暖洋洋的雞湯香氣,讓人聞了心裏很舒坦,廚房的爐子上,砂鍋被小火煨著,蓋子被蒸汽頂起來“啪啪”地沖擊著鍋邊緣。

安頤跑到樓上,喊了一聲,“讚雲,我來給你送飯”。

讚雲在屋裏應了一聲,“進來”。

她推門進去,揚了揚手裏的打包盒,說:“我給你打包了一份炒面,正好你煮雞湯了,配一起很完美。”

讚雲看著她覺得自己有點眩暈,無緣無故有點暈車的癥狀,他問:“那你吃什麽?”

“我有事,要去道南,在那吃吧,我趕時間,走了啊。”

“安頤,”

他高聲叫她。

安頤盯著他,等他說話,她那雙貼了假睫毛的眼睛像兩個黑色的漩渦,讓他的頭更暈。

“怎麽了?”

安頤看他不說話,出聲問。

她的嘴唇上塗了亮閃閃的像鏡面一樣的肉桂色唇膏,讓她的嘴看起來像微微撅著,讓人的目光很難從那裏移開。

讚雲望著她,覺得氣血上湧,好像有一百只手在撓著他,讓他坐坐不住,說不能說。

她穿了一條到大腿中部的超短裙,那裙子剛剛蓋住屁股,露著兩條白花花的腿。

她的腿不是當下瘦得嶙峋那種,很緊致勻稱,上身穿了一件緊身的吊帶,這吊帶差點兜不住她的胸,晃晃悠悠,那一條溝剛露了點頭就消失在衣服下面,那一把能握住的腰似露非露,她在吊帶外頭套了一件長到腳踝的薄毛衣,耳朵上掛了兩個跟碗口那麽大的圓圈,晃啊晃。

她這身材穿什麽根本不重要,男人不會看見她穿了什麽,只會在腦子裏把她的衣服扒了。

她朝他沖過來,那身材晃啊晃,晃得他頭暈,任何男人見了都會頭暈。

這人簡直是,簡直是混賬。

“安頤,”他又叫了一聲,仍然沒說話。

“怎麽了,有事你說。”

安頤攏了下自己肩頭的頭發,她把頭發拿卷發棒卷了,滿頭的卷發隨著她的動作在她肩頭彈來彈去。

“你穿成這樣騎電瓶車去道南?”他終於出聲了。

“不啊,有人接我,,不要緊。”

安頤很著急,溫仲翊在樓下等她,她揮揮跑了,“走了啊”。

讚雲打開一旁的窗戶,往下看,看見她從店裏沖出來,沖向路邊停著的一輛墨綠色的尊界SUV,她打開車門坐進去,把一雙腿收進去,“啪”地一聲關上車門。

那閃閃發亮的墨綠色SUV滑出去轉眼消失在車流裏。

他很久沒有收回目光,看見天邊的雲彩橙色裏夾點紫,遠處的山脈呈黑青色,像水墨畫一樣,樓下飄來的雞湯味讓人覺得膩味,大概是燉了兩三個小時太久了,有些東西過了就不稀罕了。

溫仲翊說要介紹朋友給安頤認識。

“你要在這裏生活、做生意,你得認識人,地方小,有人就好辦事,你不能誰都不認識。比如你想找個演出的活,你要認識的人多了,道南城裏有什麽演出的機會人家都會想起你。小地方和大城市的生存邏輯不同。”

他們先去吃了頓飯。

席間有幾個跟溫仲翊一樣是從國外回來的,有賣紅酒的,有做市政工程的,這些人都很年輕,說話很隨意,還有一個是在政府上班的,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說話比較矜持,裏面有男有女,一頓飯吃下來,大家就都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