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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水管事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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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水管事件二

安頤腳上穿著一雙白色拖鞋,光著腳,腳和鞋都被剛剛的水打濕了,濕漉漉地,腳趾頭凍得發紅,不自覺地微微用力扣著地面。

“冷不冷?”他問,聲音有點渾濁,“去換一雙鞋”。

安頤聽他這麽說,打了個哆嗦,她的確覺得冷,夜裏還是涼的,但她現在沒空管這個。

她問:“現在怎麽辦?你有新的閥門能換上嗎?”

讚雲扯起衣服下擺擦了擦臉上的水,說:“我手上沒有現成的,得明天去配一個,現在換不了,我把那管子簡單地處理了一下,暫時不往外噴水就行了,等明天再說。這個房間不能住人了,馬桶一按,水管還會爆開。”

說到這個,安頤的火“噌”地一下上來了。

這水噴得像噴泉一樣,這屋裏的客人把門一關當看不見,他們半夜來敲門,他們明明知道為了什麽,裝死不開門,她不能理解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人,但她不能發火,這行業就沒有發火的資格。

她深呼吸了幾下壓下不爽,走出衛生間,看見剛剛開門的大塊頭和另外一個年輕的男人坐著打游戲,兩人連頭都不擡一下。

“先生,”她沖他們喊了一句,沒人理她,回應她的只有狂點鼠標的“哢哢”聲。

“這個房間的水管壞了,為了不耽誤你們正常的使用,恐怕需要你們換個房間。”她繼續說。

那兩人連個眼神也不給她。

讚雲原本在衛生間門口站著,正拿塊抹布擦自己的手,見了這情形,緩步上前,沈聲說:

“老板,衛生間裏的閥門是掰斷的,像是人為的,漏水漏到樓下去了,屋面的墻漆肯定要重新刷,別的損失現在還不知道,我建議報警吧。”

安頤看了他一眼,看見他給了她一個眼神,她馬上懂了,說:“既然你這麽說,那只能這樣了,先報警吧。”

這時那個胖子把手裏的鼠標一扔,臉上的橫肉跟著抖了抖,問:“什麽意思?意思是我們弄壞的?訛人呢?”

安頤正要說話,讚雲看了她一眼,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她跟前,說:“誰弄壞的我們不知道,所以才要報警,警察來了才能查個清楚。如果不是二位的原因,給你們造成的損失,我們該程度的也會承擔。”

讚雲個子很高,往那一站,氣勢先奪人,他說話的架勢透露出的江湖氣,讓人一看就不好糊弄,這是十個安頤也比不上的。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盯著讚雲看,三人在較量。

安頤這時看出點苗頭了,她點了一把火,說:“報警吧,這損失我不能白白承擔,麻煩您們稍微等等。”

她掏出手機要打電話,那個瘦一點的男人開口道:“我們也不想麻煩,這樣吧,雖然不是我們弄壞的,但我們幫你們承擔一部分,我們出五百塊。”

安頤看了一眼讚雲,讚雲說:“最少一千,樓下客人的房費也要算上,肯定不能收他們的房費了。”

那個大塊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罵了一句,“我給你媽的給,一分不給。”

他還沒說完,他的同伴俯身跟他說話,聽不見兩人說了什麽,只見那個大塊頭暴躁地砸鍵盤。

安頤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沒跟這樣的人打過交道,心裏難免有點打鼓,她的腳指頭緊張地扣著地面。

讚雲站在她前面,擋住了她半個身體,他閑適地站著,沒有一點劍拔弩張的樣子,垂著眼皮閑閑看著屋裏兩個人拉扯。

安頤有種奇怪的感覺,讚雲面對這種場面胸有成竹,他仿佛處於一種很興奮的狀態,這是她站在他身後感覺出來的。

那個瘦一點的人最後朝著讚雲說:“行,一千就一千。”

安頤正要提議讓他們搬個房間,聽見讚雲出聲說:“衛生間不能用了,要用廁所去樓下大廳,明天一早你們就退房走,如果還有別的損壞,我們有你們的登記信息。”

那兩人望過來的眼神啐著毒,安頤心裏有點打鼓,讚雲轉過身催她,“走吧”。

她機械地邁著步子走出門外,沈默著走到樓梯上,下到二樓她才轉身,跟在她後頭兩極臺階上的讚雲也停住了腳。

安頤伸著脖子往上一層樓梯上看看,仰著頭,壓著嗓子跟讚雲說:“這兩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是不是別把人惹急了,留點情面比較好?我這開門做生意,萬一他們盯上我了,怎麽辦?”

夜裏很靜,除了外頭飛鶴路上偶爾有車輛經過的聲音,一點別的聲響也沒有,她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樓梯間裏有種鬼鬼祟祟的感覺,多了一些親近感。

讚雲往下邁了一個臺階,離她更近,感應燈滅了,什麽都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一個輪廓。

他說:“不用怕,我心裏有數,我見的人多了,這兩個連混子都算不上,也就是看見你好欺負,但凡壯一點的男人他們都沒膽叫喚,什麽問題都沒有,要真有問題,我就在隔壁,你叫我一聲,這樣的人揮揮拳頭他們就嚇破膽。”

安頤將信將疑,她盯著他看,讚雲說這話的時候好像變了一個人,更鋒利和兇狠,他說話的語氣很篤定,好像對這些事情很有把握,這方面她不懂就沒說什麽。

又聽見讚雲說:“該軟的時候要軟,但不能一味的軟,有些人會得寸進尺,你不能讓人騎到你頭上。你們做錯了,承擔該承擔的就行了,又不是殺人放火了,點頭哈腰被人罵得像孫子一樣幹什麽?”

安頤知道他在說大廳裏坐著的那對夫婦。

她被那對夫婦懟得有點難受,聽他這麽說覺得有道理,她一時頭昏只顧著道歉了,但她真的罪至於此嗎?當然不是,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腰桿都直了。

“謝謝你,讚雲。”

她小聲說。

不知道是謝謝他的提點還是謝謝他三更半夜來解決了麻煩。

讚雲“嗯”了一聲,沒說別的,擦著她先下樓了。

安頤吩咐老周去把水閘開了。

那對老夫婦還在沙發上坐著,體力不支,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歪在沙發上,見了安頤又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

安頤走過去,笑笑說:“吳先生,吳太太,樓上的水管已經修好了,但因為水滲進樓板裏了,滴滴答答的漏水估計不會馬上停止,如果你們覺得影響休息,我可以給你們安排一個頂樓的房間,如果你們不接受,還想繼續住在原來的房間也可以,我們會把房間打掃幹凈。為了表示歉意,今天晚上的房費我們不會收再送明天一晚表示歉意。你們看是換個房間還是?”

夫婦倆楞了一下,這年輕的姑娘剛剛還誠惶誠恐點頭哈腰,過了這一會兒,她開始變得公事公辦了,甩給他們兩個選擇,讓他們不選也得選一個,他們滿腹的怨氣還沒發洩完呢,這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了,讓他們不舒服。

“這大晚上讓我們在沙發上坐了半宿,要是身體出點毛病,算誰的?”那極其消瘦的吳先生問道。

安頤明白讚雲說的“蹬鼻子上臉”了。

她回:“所以您二位趕緊去休息,熬著不合適,我們送您一晚上就是為了您們能多休息,如果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一切以醫院的結論為準,如果醫生明確診斷是因為我們的原因,我們絕不推辭。”

老周從地下室上來,看著安頤像換了個人一樣,不像是之前軟軟的好說話的小姑娘了,他站在一邊聽著。

安頤回頭跟他說:“老周,麻煩你去209打掃一下,把地上的水擦幹,新鋪兩層浴巾,註意安全。”

老周應了一聲,“得嘞,老板”,扭頭跑去樓梯間,“蹬蹬”地往上跑。

吳先生和吳太太見狀,互相攙扶著起了身,說還是要回原來的房間去,又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幾句,說小姑娘不會做生意,以後再也不來了。

人都走光了,安頤望著站在一旁的讚雲,兩人對望了一眼,生出一點說不清的默契。

安頤沖他笑笑,她的臉白得像鬼,讚雲說:“有事明天再說,你趕緊回去睡覺吧,什麽事也沒有。”

安頤望著玻璃門外的街道,路燈灑下昏黃的光,偶爾有一輛經過的車,有一個人騎著三輪車緩慢地從門口經過,不知道要去哪裏。

她很奇怪,讚雲這個人明顯不是那種巧舌如簧的人,但每次他說出的話就讓人很安心,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安頤心裏一松,說:“好,明天再聯系”。

讚雲看著她轉身上樓的背影。

她累了,塌著腰,腳步拖在地上,那一細溜的腰感覺不小心就要折斷,那露在外面的腳,半濕不幹的頭發,看起來可憐兮兮。

他強迫自己把頭扭回來,走出門外。

外頭的天正是天亮前最黑的時候,擡頭看,天上有一些寂寥的星星,空氣裏有一些淩晨特有的清冷的味道。

他身上濕了,風一吹有點冷,他想起她那發紅的腳指頭,那曾經包裹在絲襪和高跟鞋裏的腳,他想,他一定是瘋了。

第二天上午,安頤下樓的時候,看見梁靜靜在前臺跟嘉嘉聊天。

梁靜靜見她從樓梯走過來,她往前走了兩步,關切地問:“安頤,我聽說昨晚上鬧了一場,沒事吧?”

安頤說:“沒事,沒事”,說話的聲音帶著一點鼻音,眼睛下面掛著兩個不明顯的黑眼圈。

她的腦袋因為缺覺懵懵地,昨天夜裏回去到了今天早上天亮了才睡了一會兒,睡眠嚴重不足。

“感冒了?”梁靜靜問。

嘉嘉在櫃臺後面,伸著脖子看著她。

“有一點癥狀,我等會去買點維C泡騰片,使勁喝水,看能不能壓住。”

她看看墻壁上的鐘,已經九點多了,問嘉嘉:“319那兩個客人退房了嗎?”

“退了,”嘉嘉說,“我來之前就已經走了,周哥專門跟我講,讓我跟你說一聲。”

安頤松了一口氣,說知道了,又問:“讚雲來過了嗎?”

“沒”。

“讚雲來做什麽?”梁靜靜問。

“修水管,昨天夜裏沒修好。”安頤答道。

外頭響起一陣放禮花的聲音,嘭嘭,過年一樣熱鬧。

“這一早誰在放煙花?”安頤問,她躺在床上的時候就開始了,斷斷續續地。

“老板,來吃喜糖。”

嘉嘉招呼她。

安頤這才看見櫃臺上擺了幾盒紅色的喜糖,她笑著問:“誰的喜糖?不會是你的吧,嘉嘉?”

嘉嘉眼皮一翻,說:“我是不會自取滅亡的,這種愛情的墳墓誰愛進誰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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