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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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太陽不停地往北移,六月末的茶海村,是藍天下的綠色海洋,但即使是在樹蔭下,也熱得發燙,只有那老舊的木屋中還有幾絲清涼氣。

爺爺這幾天才從樓上的倉庫中找出了堆滿灰的的電風扇,孟淩雪把它擦幹凈後,插上電依然能笨重地轉動。

屋旁還有幾棵棕櫚樹,孟深砍了幾片大葉子下來,修剪過後就是一把帶著植物清香的扇子了,他一連做了好多把,有一把就在孟淩雪手中。

孟淩雪扇著扇子,和盛青尋坐在屋中,握著手機焦急地等待著,空白的屏幕上,一個圓圈正在用力地轉動著。

孟淩雪等了好久,又下滑了一下屏幕,讓它刷新,依然沒有效果。

“卡住了,估計是查的人太多了。”

盛青尋問她:“沒事,我也卡住了,先等一會兒吧,緊張嗎?”

孟淩雪端起桌子上的半瓢西瓜說:“緊張,手都出汗了。”

她希望自己像西瓜一樣清涼平靜,但這很難做到,沒過幾秒她又緊張起來,不受控制地想著許多結果。

剛吃了幾口西瓜,她的手機就震動起來,一條消息彈出屏幕,前面幾個字是A省招生考試院。

“好像出來了。”

盛青尋好奇地湊過頭來,“在哪。”

“發信息來了。”孟淩雪深呼吸了一下,點開了那條信息。

屋裏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克制的驚呼:“591!”

盛青尋誇道:“太厲害了!”

孟淩雪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再仔細地掃過每一個字,確認無誤,591,意料之外,卻又在意料之中。

盛青尋也收到消息了,他看起來到沒那麽緊張,但是那只顫抖的手指已經出賣了他。

孟淩雪迅速在他的手機屏幕上撲捉到了那個數字:603,她捂住了嘴巴,看向盛青尋,“六百多,你也太厲害了吧。”

盛青尋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他緊緊地握著手機說:“你也很厲害。”

他們都羨慕彼此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取得好成績。

才剛查了分數沒多久,盛叔叔就打來了電話,問了盛青尋的分數後,就問起他選學校選專業的事情。

“這個成績報醫科大的臨床醫學沒有問題吧?”

盛青尋聽他爹在耳邊嘮嗑了幾年的臨床醫學,但反作用很顯著,他非但沒有喜歡上這個專業,而且還越反感了。

他摸了摸鼻子,聲音低低的忽悠著:“不知道,回去再看吧。”

“那好吧,那你這幾天抓緊上來了啊,我已經跟劉老師聯系了,讓他幫你選專業。”

“好。”盛青尋掛斷了手機。

孟淩雪大概猜到了談話的內容:“叔叔是讓你回去報志願吧?”

“嗯。”盛青尋點了點頭。

“還是想讓你報考臨床醫學?”

盛青尋想起這件事就萎靡起來:“對。”

孟淩雪笑道:“沒事的,你可以聽聽叔叔的建議,但是你內心如果有真正喜歡的,就跟叔叔多交流一下,我覺得堅持自己內心的選擇也是很重要的,至少不留遺憾嘛。”

盛青尋微笑了一下,“好。”

……

屋內安靜,兩人都在手機上刷著關於高考分數的討論,也在心中估計著自己的志願,這安靜被一聲問候打破。

“小雪。”劉晴帶著小林和小文站在門口,她的手裏還提著一個籃子,正笑著往屋內看著。

孟淩雪擡起頭來:“嬸嬸,你來了。”

劉晴走了進來,“只有你們兩個在家嗎?”她指著盛青尋問道:“這個是叫小尋是吧。”

“對,嬸嬸快進來坐,外面熱。”

“好。”劉晴走了進來,將籃子放在桌上,“我新灌了一些臘腸,給你們送一些過來。”

孟淩雪笑著撓了撓頭:“真是謝謝嬸嬸。”

劉晴拍著她的背,“哎呀,不客氣,你們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當然要嘗嘗我的手藝。”

孟淩雪看著桌上的臘腸,說道:“聞起來好香啊,一定很好吃。”

“那是,你到時候做的時候就把它切成薄片,放些幹辣椒和蒜爆香,再放點蒜苗進去,好吃得很。”

劉晴在屋裏坐著跟他們聊了會天,突然從兜裏拿出兩個紅包,一人塞了一個。

孟淩雪和盛青尋都不知所措,劉晴的動作來得太突然了。

劉晴看兩人還在推拒著,就說道:“沒事,別客氣嘛,嬸嬸又很少見你們,你們兩個都聽話懂事,我看在心頭也喜歡,拿去買點自己喜歡吃的,買些漂亮衣服,以後也多來嬸嬸家玩一下。”

……

劉晴硬塞了兩個紅包後就拿起籃子從屋中跑了出來,喊上小林和小文後就跑到了院外。

孟淩雪很少有這方面的應付經驗,和盛青尋站在屋檐下停住了腳,心裏疑惑著,大人怎麽都愛塞了錢就跑。

——

清晨的太陽沒有那麽毒辣,倒像一碗澄澈的清水,青光柔和地穿過樹葉,照見了空中浮動的細小灰塵。

盛青尋收拾完行李後,坐在樹下的小板凳上歇著,遠遠地看見太奶奶在老房子門前打掃著,那老房子門前有一棵柿子樹,樹幹高大,柿果也密密麻麻的。

老房子門前沒有水泥地,就是被踩實了的泥土,太奶奶用竹帚來掃,掃去的是枯葉和散塵。

據盛青尋這段時間的觀察,那件老房子是用石頭堆砌的,內墻刷了黃泥,但是裏面什麽都沒有,就連屋頂也有好幾個大窟窿。

孟淩雪的太奶總是待在那屋子前面,估計是以前她住的吧。

孟淩雪出來後,盛青尋喊住了她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孟淩雪和他坐在樹下,解答了他的疑問。

“那裏不光是太奶奶住的,在幾十年前,太奶和太爺帶著四個孩子都住在那裏。那時候他們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但是現在,他們只有兩個兒子了。”

“啊?為什麽?”

“太奶的最小的兩個孩子很懂事,他們經常在老房子前面幫太奶幹活,有一天傍晚,房嵌在石頭裏的門框連帶著石墻一起倒了下來,將兩個孩子壓在了下面。那個時候村裏沒有車,到鎮上都是用腳走,爺爺和二爺背著他們奄奄一息的兄妹在夜色中往鎮上趕去,但是剛爬到村口,兩個人都沒氣了。”

“爺爺和二爺就在自家的地裏挖了兩個坑,把人埋在了裏面,沒有棺材,沒有墓碑。”

“太奶奶的痛苦不止這些,太爺爺以前是村裏的幹部,他是一個很開明的人,堅持送自己的妹妹去讀書,做事公正。四十歲那年,他上樹摘梨,從樹上摔下來,雙腿癱瘓,他的後半輩子都是在椅子和床上度過的,後來他的眼睛也失明了,一直坐在屋裏。這麽多年照顧他的,一直都是太奶。”

孟淩雪也是從長輩的口中零零散散地聽到了這些故事,但是太奶奶面對他們這些小輩,總是自言自語,嘮嘮叨叨的。

她說的話總是淩亂的,裏面出現的名字都很陌生,他們在太奶奶的話中,卻充滿了感情色彩。

孟淩雪或許還沒發現,這段從苦難中一次又一次爬起來的經歷,有一天也會成為她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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