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關燈
第 59 章

還沒等柳澤反應過來,木兮周身便開始起風,圍繞著她的是殺伐之氣。從她腳邊的風一直一圈圈的變大,擴散到整個城市。

她眼神更是壓不住的狠戾,變成了綠色的瞳孔,連指甲都變得長了。她自己也是控制不住的發抖,那是憤怒到極致的顫抖,體內靈力四處尋找出口,最先開始接受到靈力的就是空氣和雲層。

而原本天色是淡淡的橘黃色,天該亮了,還未探出的太陽一下被烏雲全部擋住。整個城市一下重新被拖入黑暗之中。

城市裏剩下的動物,下水道的老鼠,空中盤旋的鳥兒,開始四處奔走,都忙著逃離這座旋風中的城市,動物們都感受到了生靈之木的震怒。

柳澤望了一眼周邊怪異的場景,知道這一切都是由身邊這小木頭造成的。她到底看到什麽了?柳澤趕緊撿起地上的手機,於是也看到了裏面的畫面。

柳澤也被嚇到了,人怎麽可以壞成這樣?為了人類的利益就可以犧牲其他物種的生命嗎?如果真的有天道法則,那現在就應該降下懲罰吧。為什麽要讓木兮來擔?木兮一人挑天道?

柳澤把手按在木兮肩膀上,想讓她冷靜下來喊道:“你這樣去,會出事的。我知道,他們該受懲罰,我們一起,我陪你!”任何時候,任何事情,任何法則,都不如一句:我永遠站在我這邊。

木兮一半冷漠一半又兇狠地說:“現在已經出事了,就算是肉身毀滅,我今天也要殺了他們。你不必做到如此,這件事與你無關。”

“怎麽與我無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命都是你的。我永遠站在你這邊,是要殺人,還是要救人,不管天上地下都一起。你把我從地獄綁回來,你就要負責到底!一輩子,下輩子,萬萬年!”柳澤瘋狂地說出那些不敢說出的心裏話,想盡辦法,就是與天一搏也在所不惜:“你讓我想想,一定有辦法救他們出來。我馬上找人,你不要一個人去,他們就是沖你的,只要你在,陳晚歸是可以恢覆的!”

木兮有點冷靜過來,她似明白又似不明白,但現在的時間來不及弄清楚剛剛柳澤一通吼出來的話。人和妖已經被逼到了兩條界限上了,現在是你死我活的時候了。她只知道,柳澤怎麽也趕不走了,他要站到自己這邊來了。

木兮一顆眼珠子是黑色,一顆是綠色,聲音卻是崩潰的,她尖尖的指甲直接戳進自己手臂裏:“是我害了大家,是我不該出山,是我不該……”如果時間能倒回,她一定乖乖聽話,不再混入人堆裏,一切的秩序就是被自己打破的,陳晚歸那麽勸自己不要住到人間,自己不聽,陳晚歸現在被剁掉的四肢都是自己害的。

柳澤打斷她,握住她的手:“不是這樣的。惡人就是惡人,你就是什麽都不做,他們一樣想得到最大的利益。真的與你無關,你已經是盡最大的努力救大家了。你想想動物什麽都沒做,一樣被一車車拉去剝皮,這次是一樣的!天底下的是一直如此,反而是你,你出來的太少了。你不知道,世道一直是這樣的!你上次已經救了很多動物了,不是嗎?”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明白。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木兮還是非常的痛苦,是內心的痛苦,她自己不知道在胸口處,那裏有一棵樹枝搭起來的心臟在快速長出血肉,她救得生命在她心裏一次次生根發芽了,只要在乎就會生出血肉,生出心疼,生出五感。

木兮抱著頭難受地想撞墻,她不懂,太覆雜的人間,太殘忍的人間,在撥弄她每一根神經,每一枝枝椏在插向心臟的位置,一顆心臟在開始跳動了,她擁有的五感在體內亂撞。憤怒,慌張,害怕,自責,內疚,和愛。

柳澤把她擁入懷裏,另外一顆心臟強烈的跳動讓木兮新長的心找到了安穩的節奏,他安撫道:“這一切的因果是該好好算算了。緣起緣滅,誰對誰錯,總有結局。只要不負本心即可。”

“本心?”木兮漸漸平覆下來。反覆想著“本心”二字。

整個城市本來就在疫情之中,全城空無一人了都在家裏躲著瘟疫,茍延殘喘的人,慌忙奔走的動物,被囚禁的妖,和最後進入局中的一人一樹奔向已布好死局的籠。

一輛陸地巡洋艦空蕩蕩地開往市中心的寫字樓,車裏就是木兮和柳澤。

所有的妖怪不知道被關在哪一層的,但以這棟樓為中心點,讓整個城市做布陣,就為了困住木兮。把整個城市的欲望作為弓箭射向那個目標之物,生命之源的木兮。只要抓住她,全城都能活命,制藥公司更是能一舉世界聞名。

任與中吩咐下去,今天就是把整座樓焚了,也不能讓她走了,而且上次發現她從樹那裏消失後,他們早做好準備將整個城市的樹都已經被砍掉。

柳澤這邊只喊來一個師傅,方無己,還不能當面出來對質,都是其他各派的同門,如果站在妖怪這邊,那必定是不得好死,死後也會被搞的不得安寧。但是,師父還是決定幫他們,親自前往最近的湖邊,引湖水入城,打算幫他們破陣。

柳江也是只剩一個人,整個公司都不敢告訴,在這種時候就是花錢,大家也不願意出來了,人心惶惶,都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他一個開車前往最近的山,把柳澤給他招風旗帶過去。

木兮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直接奔入寫字樓,身法快得像一陣風。她飛速地在第十一樓找到了陳晚歸,幸好還有一口氣。木兮把靈力灌給他之後,陳晚歸醒來一點。

陳晚歸睜眼看見是木兮後,更痛苦了,嘴角一邊流著血一邊罵:“你怎麽來了?你不應該來啊!你怎麽這麽笨啊!”

“怎麽?你一只老貓我就不能救嗎?木兮摸著他毛茸茸的耳朵心疼地說:“他們敢動我的小貓,我就撕爛他們!”

“我就是死,也不願意你來。你看這樓,每面墻都潑上了汽油,下了符咒,他們活捉不了你。就要把你燒成灰!”陳晚歸咬著牙一字一字艱難地說,他被割四肢和尾巴的時候也沒這麽難受。

木兮這才看清,每面墻,都是濕漉漉的。

“你知道嗎,我不來,我這裏痛,很痛,很痛,比起肉身被燒,這裏會痛死的。”木兮捂著心口說:“沒事,肉身就是毀了,我就回老巢睡覺。”

陳晚歸呆住了,木兮的心會痛了?

柳澤一進入大樓之後,發現磁場全部開始混亂,手機也沒有信號,五行全是克制木行的,這是精心布下的天羅地網啊。

柳澤在大樓的每層落地玻璃上畫下符陣,他和木兮約定好,先找到所有的妖怪,然後就是等時機。就是在絕望的時候,也會有一絲生機,能一刻就能搏出生天。

柳澤四竄在每層樓,跟找到的每一只妖怪都提前講好:“離窗戶三米,隨時準備好跳樓。”

往三十樓開始,妖怪們開始害怕,特別是除了鳥以外的動物,不可置信地問道:“三十樓跳下去,不死也得殘啊?”

柳澤底氣十足地回:“你們不放心我,總要放心有木兮大人在。”

日月暉明交替之時,三方都已準備好,柳江已在城外的山頭插上招風的旗幟,師父已來到城外的湖邊。而城市的天邊已是滾滾翻騰的烏雲。

木兮剛準備帶陳晚歸走,他們一動身,從他們的頭頂上方,落下了鐵籠子。木兮在最後的關頭,把陳晚歸推到了窗邊。木兮鎮定而又堅定地說道:“陳晚歸,你必須帶大家回老巢,找七爺。一刻也不能猶豫,知道嗎!”

還不等陳晚歸回話,整棟樓響起任與中的聲音:“收手吧。我們也不想玉石俱焚。畢竟你全身都是寶,你要是乖乖聽話,還能留個全屍。”

柳澤和木兮心有靈犀,同時在心裏堅定地默念:就是現在!

木兮雖然坐在鐵籠裏,但擡手招風,漫天黑雲壓城,翻騰的雲之間,起了十幾級的大風,柳澤配合好原地畫陣,風形成穿堂之勢,從遠方席卷而來,像一頭吞噬一切的怪獸,有上百米的風浪卷起,整棟樓都開始搖晃。

劉新在另外一棟樓大喊道:“快點,他們打算跑了,快點火。”樓頂的木柴被點燃,火勢幾秒之間走大。從樓頂到一樓,因為之前被澆了汽油,頓時火勢彌漫開來,火光滔天。

任與中在大風之中,趕緊躲回樓梯間:“你瘋了,現在風這麽大,火一旦燒起來,我也不能坐直升飛機走了。”

在頂樓的停機坪,停著一架準備好的直升飛機,本來是打算樓一旦燒了,他就坐飛機走,後面再來收拾木兮遺骸。可是現在漫天的風卷起火來,連頂樓也被卷入,不能幸免。

整棟樓已經被火浪包圍,“劈裏啪啦”的聲響,所有樓的玻璃瞬間碎掉,被火嗆到的妖怪們都趕緊擠到窗邊,但是有一部分的妖怪已經被火燒到了。

木兮貫入所有靈力,用左手喚風,右手召水,遠在幾十公裏之外的湖水乘著風勢,從天邊的雲上傾瀉而下,澆在每一個動物的身上。

整棟樓呈現出水與火交戰之中。

木兮這時候感覺靈力消耗得太快了,再打下去已經在透支了,但是動物們還沒有送出樓,現在不能再拖時間了,木兮這邊拖不起了。火已經燒到木兮的身上了,可是湖水遠遠不夠,他們卻是能讓這場火燒上三天三夜不滅。

這棟樓的周圍,布滿了道士,柳澤本想布雨一直被壓制,甚至他們開始往這裏劈雷,朝著木兮所在的地方劈。

木兮越發狠戾,開始妖化,她知道因為她本來的治愈力量和喚風雨遠遠不夠跟這些人抗衡。善念成人,可救不了動物。恨念成妖,殺伐四溢。

一念之間,一念之差。木兮義無反顧地走向妖之路。

木兮發狂地大吼著,眼睛完全變成綠色,狂風卷得更猛了,妖怪們開始往下跳,風浪把他們送向更遠的地方。

陳晚歸趴在地上,預感到恐怖的事情,他不舍地喊道:“不要!我不要!”雨打在他的身上,風把他包裹著,轉瞬間把他送走了。

柳澤看到妖怪被陸續送走,趕緊往木兮的樓層跑去。

他找到木兮的時候,看到她已經被包圍在火浪裏。她坐在火光裏,平靜的,妖氣沖天的,不屑一顧所有、包括自己。

而這個時候,柳澤看見從遠處樓層,射過來無數支金色的箭。

木兮坐在籠子裏,已經完全失去意識,妖魔化了,她完全沒有管背後的箭,任由火焚燒著自己,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柳澤也管不了了,直接跳進了火裏,可是完全打不開鐵籠子。籠子根本沒有鎖不說,燒得發燙的鐵籠,手握上去就脫皮的程度。

柳澤在火裏被灼燒著,五感卻停滯了一般,他拔下一支射在木兮背上金色的箭。

碎碎念道:“這些低級法術也在我面前賣弄。還想殺木兮,沒門兒。小木頭,你可看好了,現在,我教你脫困。”

可惜他面前的小木頭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語了。柳澤自己都不知道,他眼角的淚滴還未流下來,就已經被火烤幹了。

柳澤劃破自己的手,在木兮的衣服上一直寫著什麽。火就每分每秒地燒在他身上,時間卻好像暫停了,他寫得無比認真,仿佛他完全不在火裏,心若旁騖地寫。

木兮的肉身已經有一半化成了灰燼,而柳澤也好不到哪裏去,表皮的肉已經烤焦了,骨頭已經開始露出來了。

對面那棟樓的劉新用望遠鏡看著,吃驚地問:“他在幹嘛?瘋了?死了一次不甘心,那現在就給他燒成灰!”說完狠話之後還是忍不住打顫。劉新這種狠人都是第一次見人活生生被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