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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剎那間，路過的風都纏綿了幾許。
風也擬人。
剛才的那陣風，橫亙在她和裴覺書之間，直楞楞的穿過，仿佛要將兩個人劃清界限；可這會兒的風卻轉來轉去，像要把兩個人牽引到一起。
喬橙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眸光微頓。
她戀愛失意並不代表她眼光不過關，一路接受著精英教育長大的裴覺書也是一表人才，但這一刻，眼前男人一登場，她瞬間感覺剛才那個人身上缺少了一種驚艷。
她從不喜用外貌將人對比，但她很清楚，此刻心中呼嘯的風聲比剛才要清晰。
至於顧啟安，在脫口而出“我舍不得”四個字的時候就後悔了，因為他知道，現在的時機，還沒辦法很好地應對她的追問。
於是，沈默片刻後，顧啟安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剛才停車的時候我就發現，你身後的那片風景很美，我舍不得挪開眼。”
聽到他說話，喬橙這才回神，悶悶地“哦”了一聲，然後，直視著他的眼睛，很直接地問：“你剛才是不是看到我跟裴覺書了？”
顧啟安沒辦法撒謊：“嗯。”
喬橙說：“請替我保密，我不想他的出現影響大家的心情。”
“那你的心情呢？”顧啟安問她。
“我的心情啊——”喬橙故意拖長尾音，朝他走了兩步，在他身邊站定後，轉身，看著他盛讚到“舍不得挪開眼”的風景，與他並肩而立，“就像這陣風。”
風過無痕。
我心也是。
顧啟安：“你不難過就好。”
喬橙很釋然的一笑，說：“早就不難過了。”
也是，她那樣開明有愛的家庭，養不出為情所困的人。
“趁熱喝。”顧啟安把手中的榛果拿鐵遞給她。
“謝謝啟安哥，”喬橙接過，“你不喝嗎？”
“我晚上想早點休息，怕喝了睡不著。”
“好吧。”
等她喝到一半，一行人也從咖啡店走了回來，然後，重新踏上了旅程。
到達樺皮嶺時正值黃昏，他們在這裏，就著華麗盛大的秋景，欣賞了一場絕美日落。
翌日，他們開車去往塞罕壩。
在得知今天會有顧啟安朋友接待他們的時候，喬橙忍不住感慨了句：“啟安哥，你這朋友圈廣得有點嚇人。”
如願以償和Scarlet坐上了一輛車的夏長贏聽了，當即附和：“那是，你啟安哥厲害著呢，連趙清潯都能找來。”
顧啟安聽了，唇角勾起，淡淡笑了下：“能成人之美，也是我的榮幸。”
聽到他這麽說，夏長贏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好。
這種好，無關世俗意義上的評判，而是他的底色很好。
雖然他已經取得了遠超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但為人依然謙和真誠，讓人很願意和他做朋友。
“清潯是我在一次音樂公益活動中偶然認識的，”顧啟安緩緩解釋道，“今天的這位朋友算是我發小，大學也考到了北京讀書，北京林業大學的高材生，正好過來做合作項目。”
聊著聊著，車子也快要到達約定點，想到停車場距離這裏有點遠，顧啟安便對前車說了聲：“我跟時勉進去停車，你們先下來吧，免得多走路，正好這裏風景不錯，可以多看看。”
事實證明，顧啟安所言非虛。
塞罕壩的秋天，天藍得空曠，雲薄成幾縷游絲，像白紗般，似有若無地懸在林海上空。
落葉松的黃從腳下鋪向天際，漫山遍野，溫厚而不灼目；白樺的樹幹立在其中，如炭筆勾勒的線條，疏朗有致。風從遠方來，裹著松脂與枯草的氣息，卷起整片壩上的朗朗秋聲，蓄木成海，綿延不絕。
天地之間，惟餘莽莽林海與穿過它的風。
遠山伏在天邊，遙遙望過去，層林盡染，色彩斑斕，著實好看。
一行人站在路邊，都不約而同地拿起手機記錄了起來，喬橙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在她正旋轉身體拍全景的時候，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喬橙！”聲音高昂渾厚，是她記憶裏沒有刻入過的聲音。
她在疑惑中循聲望去，果然看到一個朝她奔跑過來的陌生面孔。
那人穿著一件淺灰色沖鋒衣，身材健碩，膚色被陽光曬得偏深，像是從樹林間走出來的人。
“你好，請問你是......？”喬橙看著他，有些不解地問。
“哦，我是顧啟安的朋友，邱鄴成。”男人笑著自報家門道，“那個......我們之前沒見過，但你們的名字我知道，我看著你......感覺你像這個名字。”
“哦您好您好，我是喬橙，”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後，喬橙趕緊打起了招呼，“剛啟安哥跟我們說了，但我這識人功底可沒您厲害，憑借一個名字就能認出人來。”
邱鄴成聽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畢竟只有他知道，他剛才那段話是他差點露餡才瞎編的。
還好這時候顧啟安和周時勉停好車走了過來，一行人成功碰上了面，然後去吃飯。
邱鄴成這人也是實誠，知道這一行人要來，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糾結菜單，顧啟安知道他會這樣，便直接點菜說要吃火鍋。
濃香不膩的芝麻醬，淋上腐乳和韭花，蘸著鮮嫩的牛肉，來上一口，特別滿足。
火鍋本來就是一種熱鬧的食物，和一群真誠有趣的朋友一起吃一起聊天，簡直是人間享受。
於是，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
“這會兒陽光有點大，”吃完飯邱鄴成建議道，“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先去參觀一下塞罕壩展覽館，等到半下午的時候我帶你們去河邊逛一逛，那景，相信我，絕了。”
顧啟安：“行，今天安排都聽你的。”
邱鄴成是個合格的導游。塞罕壩的展覽館確實值得一看，那裏陳列著一部人與風沙對抗的歷史——三代人用六十年把荒原變回林海，拓荒者們不肯低頭的倔強被一株株落葉松寫進了土地。
當你了解過人文歷史，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再次看著從腳下鋪到天邊的林海，會油然而生出一種敬畏之心。
午後的塞罕壩，溪水潺潺，層林盡染，那種壯闊，不輸任何。尤其風過之處，整座壩上的松濤從四面八方圍攏，像大地翻身的聲音。
喬橙看著這幕景，想起在展覽館看到的那一句：【此生沒虛度，青山可標榜】，忽然覺得熱淚盈眶。
一句話，把三代人的來路和整片山河的去處，都說完了。
這一程，真真值得記錄。
還好她也拿了相機。
記錄過壯闊風景，她又故意落在眾人身後，將他們並肩打鬧的身影也刻錄進攝像機中。
不過，前方同行的身影裏，沒有顧啟安。
他和邱鄴成並肩走在最後。顧啟安此行並非只是單純看朋友，準確的說，他是受邱鄴成邀請，過來看看對這片林海進行技術創新與整合的可行性。
知道他們在聊正事，喬橙自然不好意思為了一張照片的完整性讓他們走到前面。
索性，她也放慢步調，耐心地找著不同的角度，想看看怎麽能拍攝得更好看。
不遠處，溪水拐彎，幾片碎葉掉落其中，映著樹枝的倒影，乍一看像一副濃墨重彩的中國畫。如果能將樹葉和樹影一起攝入，畫面一定很驚艷。
想好怎麽拍攝之後，喬橙便走到溪邊，半蹲了下來。
她專心致志地尋找著角度，想要將眼前美景不做任何折扣地攝入其中，殊不知，腳下的石頭因受力點的變化正悄然開始松動。
直到一道聲音忽然響起：“橙子！小心！”伴隨而來的是她失衡的身體。
邱鄴成還沒弄清楚是怎麽個情況，就看到身邊的人突然開始奔跑，速度快得好像成為了殘影。
喬橙在摔倒前一秒，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張有力的大手穩穩牽住，然後，天空和樹葉在她的眼前旋轉了一圈，再然後，她的身體被一個人護著，穩穩當當地垂直落地。
但有些不巧的是，溪水下藏有暗石，顧啟安只顧著讓她不要濕水，自己的手肘卻徑直撞向了石頭的鋒利之處，身體傳來的那陣刺痛，讓向來擅長隱忍的他都沒忍住，疼得“嘶”了一聲。
“啟安哥，你沒事吧？”喬橙在他懷中轉身，滿眼擔憂的問。
“我沒事，”顧啟安蹙著眉問她，“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有。”喬橙趕緊從他身上站了起來，朝他伸出手，“我拉你起來。”
壩上有醫生能處理傷口，邱鄴成考慮了一下距離，直接讓醫生帶著醫藥箱去了他們的住處。
除了左手肘碰上尖銳石頭傷得有些嚴重被纏上了紗布，剩下的小擦傷醫生都給貼上了創可貼。整體傷勢還好，不影響正常活動，休息個兩三天就行。
處理完之後，醫生便開始收拾自己的醫藥箱。
“張醫生，”邱鄴成走到他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了句，“我跟我朋友說兩句話，你等會兒出去先別讓門外的人進來。”
醫生了然：“行，知道了。”
於是，等醫生走後，房間裏就剩下邱鄴成和顧啟安兩個人。
邱鄴成想到剛才那抹殘影，忍不住拿長跑運動員羅伯特揶揄他：“你顧伯特啊你。”
顧啟安：“行了，你少打趣我。”
“誒，你知道嗎？”邱鄴成忽然興致勃勃地跟他聊起了塞罕壩的歷史，“第一批來壩上的人，在零下幾十度的冬天把樹苗一棵棵栽下去，那時候沒人知道這片土地的潛力在哪裏，也沒人知道這一棵棵樹苗能不能活。”
塞罕壩是一片人造林海，橫亙於渾善達克沙地南緣。百萬畝林海擋住了蒙古高原南下的風暴，讓塵沙到此止步，讓北京擁有了藍天。
除了防風固沙，塞罕壩還很好地涵養了水源，樹木的根系紮根在土壤，把天上的雨留住，讓它們慢慢滲進土地，再穩定地匯成河流，灤河就是從這裏發源，一路向南流進京津，流進千家萬戶。
但不管是防風固沙，還是涵養水源，這些功能，都是人創造出來的。
在土壤不適宜、地勢不適宜、樹苗能不能活都是未知的情況下，硬生生創造出來的。
“我接下來說這句話，你別覺得我矯情，也別覺得我硬上價值。”邱鄴成話鋒一轉，忽然這麽說道。
顧啟安看著他，不明所以。
“這樹啊，等到土地肥沃、等到風沙俱凈、等到成活率提高，再來種，那就來不及了。”
“顧啟安，不止是樹木，人生也是這樣。”
“歲月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有些事情，你等到萬事俱備再把握，就真來不及了。”
“更何況，現在的你，已經優秀到頂級了，配得上任何人，人姑娘還是單身，你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啊你。”
顧啟安這才聽懂他繞這一大圈是為了什麽。
敢情在這等著他呢。
“萬事俱備時，東風不再起。”
“有一線生機，發力再發力。”
顧啟安聽他嘴皮子這麽溜，忍不住笑：“你作詩呢你。”
邱鄴成：“那可不，我的新外號，林海詩人。”
“你可真能嘚瑟。”
“我看你什麽時候能跟我嘚瑟嘚瑟，這位黃金單身漢。”
“嘿——給自己叫林海詩人，能給我起個好聽的外號嗎？”
“橙子騎士。”
顧啟安聽了直擺手：“趕緊走吧你。”
“得，”邱鄴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等他走後，門外的人才進來。
但喬橙沒跟著大部隊一起，而是等他們走後，自己悄悄進來的。
她一進來，顧啟安就感覺到了不對勁，語氣含笑地問她：“喲，眼睛怎麽這麽紅？”
喬橙輕輕吸了下鼻子，找了個拙劣的借口：“風吹的。”
顧啟安聽了，故意逗她：“看來邱鄴成工作做得不到位啊，風沙還這麽大，能把我們橙子的眼睛吹紅。”
聽到他這麽說，喬橙擡眸，用水汪汪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這一刻，她感覺眼前這個人——怎麽說，有點壞壞的。
但現在不是“批判”的好時機，她微微垂著眼，真心地說了聲：“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我還得謝謝你呢，”他語氣輕松地寬解她心，“未來幾天路上開車時間長，我正好有理由不開車了，可以專心享受旅程，欣賞美景。”
“我開！”終於有了將功補過的機會，喬橙立刻舉手，“後半程你都不要開了，我替你開。”
“你技術行嗎？”顧啟安又逗她。
“當然行！”
“那我怎麽記得你去年才考的駕照。”
“可我都是一次過，並且我一直都是開車上班，從來沒有出過事故，所以你就放心吧！”
“那能不能請橙子小姐也放心，”顧啟安看著她，眉眼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語氣溫柔，“我真的沒事，醫生都說過兩天就好了。”
看她沒有作答，顧啟安微微側頭，自下而上地對上她的目光，再開口的話那可真像是哄人了：“所以，我們都放心，好不好？”
喬橙終於點了點頭。
“那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顧啟安說。
“哦，對了，”喬橙這才想起來自己忘說了一件事，“我哥有事找你，好像是要跟你說不急著趕路，我們可以在這兒待幾天，你好好養傷。”
“不用，我這沒事，你讓他進來，我跟他說。”
“好。”
等喬橙走後，喬琛走了進來。顧啟安很認真的跟他說了不必因這點事耽誤時間，他坐車又用不上胳膊，至於換藥什麽的，且不說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都能換，萬一真有什麽事，還有周時勉呢，這傷交給周醫生完全是大材小用。
其實他們車裏也配備有醫藥箱，純粹是因為他們停的車離這裏有點遠所以才叫了壩上的醫生過來。
有周時勉在，喬琛安心不少，便也沒有再堅持：“行，那你明天就安心坐車。”
“行嘞！”
“對了，那個......”
“什麽？”
“你洗澡需要幫助嗎？”
“......”
顧啟安：“沒到那種程度，生活皆能自理。”
喬琛：“那行，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就在你隔壁。”
“知道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行，那我走了。”
“嗯。”
喬琛坐在窗邊，起身的時候窗外的風景也隨著他的動作悉數浮現。
不知不覺間，暮色退場，華燈初上。
塞罕壩的夜空，純凈至極，星月輝映。
顧啟安看著這幕夜景，忽然想起他在天津海河邊聽到的那句詩：
「新的轉機」
「和閃閃的星鬥」
「正在綴滿沒有遮擋的天空」
新的轉機。
他當時就是被這四個字打動。
在這之前，他一直覺得，有些關系必須沿著既定的軌道，常規不能打破，因為那意味著危險和失控。
可又是誰說打破後就一定是危險和失控，如果，是新的轉機呢？
柳暗花明往往不就藏在轉機之後？
如今，當這個想法再次殺入腦海，顧啟安沒有放任其沈溺，而是揚聲叫住了那個正要離開的人：“喬琛。”
被叫到的人聽了，腳步一頓。
周時勉與他年齡相仿，平常就叫他喬琛，林薔叫得那叫一個大雜燴，每個人在她口中恨不得有一百種叫法，怎麽叫全看她心情來。
至於顧啟安，則是跟艾嘉笙一樣，一般都是叫他琛哥。
所以，這一下子一本正經叫他全名，喬琛還有點恍惚。
喬琛回頭：“怎麽了？”
窗外繁星點點，看來今夜如詩中所描述的那樣，是一片沒有遮擋的天空。
顧啟安就站在和那晚如出一轍的天空下開口——
“我能追你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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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也擬人。
剛才的那陣風，橫亙在她和裴覺書之間，直楞楞的穿過，仿佛要將兩個人劃清界限；可這會兒的風卻轉來轉去，像要把兩個人牽引到一起。
喬橙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眸光微頓。
她戀愛失意並不代表她眼光不過關，一路接受著精英教育長大的裴覺書也是一表人才，但這一刻，眼前男人一登場，她瞬間感覺剛才那個人身上缺少了一種驚艷。
她從不喜用外貌將人對比，但她很清楚，此刻心中呼嘯的風聲比剛才要清晰。
至於顧啟安，在脫口而出“我舍不得”四個字的時候就後悔了，因為他知道，現在的時機，還沒辦法很好地應對她的追問。
於是，沈默片刻後，顧啟安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剛才停車的時候我就發現，你身後的那片風景很美，我舍不得挪開眼。”
聽到他說話，喬橙這才回神，悶悶地“哦”了一聲，然後，直視著他的眼睛，很直接地問：“你剛才是不是看到我跟裴覺書了？”
顧啟安沒辦法撒謊：“嗯。”
喬橙說：“請替我保密，我不想他的出現影響大家的心情。”
“那你的心情呢？”顧啟安問她。
“我的心情啊——”喬橙故意拖長尾音，朝他走了兩步，在他身邊站定後，轉身，看著他盛讚到“舍不得挪開眼”的風景，與他並肩而立，“就像這陣風。”
風過無痕。
我心也是。
顧啟安：“你不難過就好。”
喬橙很釋然的一笑，說：“早就不難過了。”
也是，她那樣開明有愛的家庭，養不出為情所困的人。
“趁熱喝。”顧啟安把手中的榛果拿鐵遞給她。
“謝謝啟安哥，”喬橙接過，“你不喝嗎？”
“我晚上想早點休息，怕喝了睡不著。”
“好吧。”
等她喝到一半，一行人也從咖啡店走了回來，然後，重新踏上了旅程。
到達樺皮嶺時正值黃昏，他們在這裏，就著華麗盛大的秋景，欣賞了一場絕美日落。
翌日，他們開車去往塞罕壩。
在得知今天會有顧啟安朋友接待他們的時候，喬橙忍不住感慨了句：“啟安哥，你這朋友圈廣得有點嚇人。”
如願以償和Scarlet坐上了一輛車的夏長贏聽了，當即附和：“那是，你啟安哥厲害著呢，連趙清潯都能找來。”
顧啟安聽了，唇角勾起，淡淡笑了下：“能成人之美，也是我的榮幸。”
聽到他這麽說，夏長贏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好。
這種好，無關世俗意義上的評判，而是他的底色很好。
雖然他已經取得了遠超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但為人依然謙和真誠，讓人很願意和他做朋友。
“清潯是我在一次音樂公益活動中偶然認識的，”顧啟安緩緩解釋道，“今天的這位朋友算是我發小，大學也考到了北京讀書，北京林業大學的高材生，正好過來做合作項目。”
聊著聊著，車子也快要到達約定點，想到停車場距離這裏有點遠，顧啟安便對前車說了聲：“我跟時勉進去停車，你們先下來吧，免得多走路，正好這裏風景不錯，可以多看看。”
事實證明，顧啟安所言非虛。
塞罕壩的秋天，天藍得空曠，雲薄成幾縷游絲，像白紗般，似有若無地懸在林海上空。
落葉松的黃從腳下鋪向天際，漫山遍野，溫厚而不灼目；白樺的樹幹立在其中，如炭筆勾勒的線條，疏朗有致。風從遠方來，裹著松脂與枯草的氣息，卷起整片壩上的朗朗秋聲，蓄木成海，綿延不絕。
天地之間，惟餘莽莽林海與穿過它的風。
遠山伏在天邊，遙遙望過去，層林盡染，色彩斑斕，著實好看。
一行人站在路邊，都不約而同地拿起手機記錄了起來，喬橙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在她正旋轉身體拍全景的時候，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喬橙！”聲音高昂渾厚，是她記憶裏沒有刻入過的聲音。
她在疑惑中循聲望去，果然看到一個朝她奔跑過來的陌生面孔。
那人穿著一件淺灰色沖鋒衣，身材健碩，膚色被陽光曬得偏深，像是從樹林間走出來的人。
“你好，請問你是......？”喬橙看著他，有些不解地問。
“哦，我是顧啟安的朋友，邱鄴成。”男人笑著自報家門道，“那個......我們之前沒見過，但你們的名字我知道，我看著你......感覺你像這個名字。”
“哦您好您好，我是喬橙，”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後，喬橙趕緊打起了招呼，“剛啟安哥跟我們說了，但我這識人功底可沒您厲害，憑借一個名字就能認出人來。”
邱鄴成聽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畢竟只有他知道，他剛才那段話是他差點露餡才瞎編的。
還好這時候顧啟安和周時勉停好車走了過來，一行人成功碰上了面，然後去吃飯。
邱鄴成這人也是實誠，知道這一行人要來，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糾結菜單，顧啟安知道他會這樣，便直接點菜說要吃火鍋。
濃香不膩的芝麻醬，淋上腐乳和韭花，蘸著鮮嫩的牛肉，來上一口，特別滿足。
火鍋本來就是一種熱鬧的食物，和一群真誠有趣的朋友一起吃一起聊天，簡直是人間享受。
於是，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
“這會兒陽光有點大，”吃完飯邱鄴成建議道，“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先去參觀一下塞罕壩展覽館，等到半下午的時候我帶你們去河邊逛一逛，那景，相信我，絕了。”
顧啟安：“行，今天安排都聽你的。”
邱鄴成是個合格的導游。塞罕壩的展覽館確實值得一看，那裏陳列著一部人與風沙對抗的歷史——三代人用六十年把荒原變回林海，拓荒者們不肯低頭的倔強被一株株落葉松寫進了土地。
當你了解過人文歷史，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再次看著從腳下鋪到天邊的林海，會油然而生出一種敬畏之心。
午後的塞罕壩，溪水潺潺，層林盡染，那種壯闊，不輸任何。尤其風過之處，整座壩上的松濤從四面八方圍攏，像大地翻身的聲音。
喬橙看著這幕景，想起在展覽館看到的那一句：【此生沒虛度，青山可標榜】，忽然覺得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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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她也拿了相機。
記錄過壯闊風景，她又故意落在眾人身後，將他們並肩打鬧的身影也刻錄進攝像機中。
不過，前方同行的身影裏，沒有顧啟安。
他和邱鄴成並肩走在最後。顧啟安此行並非只是單純看朋友，準確的說，他是受邱鄴成邀請，過來看看對這片林海進行技術創新與整合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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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溪水拐彎，幾片碎葉掉落其中，映著樹枝的倒影，乍一看像一副濃墨重彩的中國畫。如果能將樹葉和樹影一起攝入，畫面一定很驚艷。
想好怎麽拍攝之後，喬橙便走到溪邊，半蹲了下來。
她專心致志地尋找著角度，想要將眼前美景不做任何折扣地攝入其中，殊不知，腳下的石頭因受力點的變化正悄然開始松動。
直到一道聲音忽然響起：“橙子！小心！”伴隨而來的是她失衡的身體。
邱鄴成還沒弄清楚是怎麽個情況，就看到身邊的人突然開始奔跑，速度快得好像成為了殘影。
喬橙在摔倒前一秒，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張有力的大手穩穩牽住，然後，天空和樹葉在她的眼前旋轉了一圈，再然後，她的身體被一個人護著，穩穩當當地垂直落地。
但有些不巧的是，溪水下藏有暗石，顧啟安只顧著讓她不要濕水，自己的手肘卻徑直撞向了石頭的鋒利之處，身體傳來的那陣刺痛，讓向來擅長隱忍的他都沒忍住，疼得“嘶”了一聲。
“啟安哥，你沒事吧？”喬橙在他懷中轉身，滿眼擔憂的問。
“我沒事，”顧啟安蹙著眉問她，“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有。”喬橙趕緊從他身上站了起來，朝他伸出手，“我拉你起來。”
壩上有醫生能處理傷口，邱鄴成考慮了一下距離，直接讓醫生帶著醫藥箱去了他們的住處。
除了左手肘碰上尖銳石頭傷得有些嚴重被纏上了紗布，剩下的小擦傷醫生都給貼上了創可貼。整體傷勢還好，不影響正常活動，休息個兩三天就行。
處理完之後，醫生便開始收拾自己的醫藥箱。
“張醫生，”邱鄴成走到他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了句，“我跟我朋友說兩句話，你等會兒出去先別讓門外的人進來。”
醫生了然：“行，知道了。”
於是，等醫生走後，房間裏就剩下邱鄴成和顧啟安兩個人。
邱鄴成想到剛才那抹殘影，忍不住拿長跑運動員羅伯特揶揄他：“你顧伯特啊你。”
顧啟安：“行了，你少打趣我。”
“誒，你知道嗎？”邱鄴成忽然興致勃勃地跟他聊起了塞罕壩的歷史，“第一批來壩上的人，在零下幾十度的冬天把樹苗一棵棵栽下去，那時候沒人知道這片土地的潛力在哪裏，也沒人知道這一棵棵樹苗能不能活。”
塞罕壩是一片人造林海，橫亙於渾善達克沙地南緣。百萬畝林海擋住了蒙古高原南下的風暴，讓塵沙到此止步，讓北京擁有了藍天。
除了防風固沙，塞罕壩還很好地涵養了水源，樹木的根系紮根在土壤，把天上的雨留住，讓它們慢慢滲進土地，再穩定地匯成河流，灤河就是從這裏發源，一路向南流進京津，流進千家萬戶。
但不管是防風固沙，還是涵養水源，這些功能，都是人創造出來的。
在土壤不適宜、地勢不適宜、樹苗能不能活都是未知的情況下，硬生生創造出來的。
“我接下來說這句話，你別覺得我矯情，也別覺得我硬上價值。”邱鄴成話鋒一轉，忽然這麽說道。
顧啟安看著他，不明所以。
“這樹啊，等到土地肥沃、等到風沙俱凈、等到成活率提高，再來種，那就來不及了。”
“顧啟安，不止是樹木，人生也是這樣。”
“歲月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有些事情，你等到萬事俱備再把握，就真來不及了。”
“更何況，現在的你，已經優秀到頂級了，配得上任何人，人姑娘還是單身，你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啊你。”
顧啟安這才聽懂他繞這一大圈是為了什麽。
敢情在這等著他呢。
“萬事俱備時，東風不再起。”
“有一線生機，發力再發力。”
顧啟安聽他嘴皮子這麽溜，忍不住笑：“你作詩呢你。”
邱鄴成：“那可不，我的新外號，林海詩人。”
“你可真能嘚瑟。”
“我看你什麽時候能跟我嘚瑟嘚瑟，這位黃金單身漢。”
“嘿——給自己叫林海詩人，能給我起個好聽的外號嗎？”
“橙子騎士。”
顧啟安聽了直擺手：“趕緊走吧你。”
“得，”邱鄴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等他走後，門外的人才進來。
但喬橙沒跟著大部隊一起，而是等他們走後，自己悄悄進來的。
她一進來，顧啟安就感覺到了不對勁，語氣含笑地問她：“喲，眼睛怎麽這麽紅？”
喬橙輕輕吸了下鼻子，找了個拙劣的借口：“風吹的。”
顧啟安聽了，故意逗她：“看來邱鄴成工作做得不到位啊，風沙還這麽大，能把我們橙子的眼睛吹紅。”
聽到他這麽說，喬橙擡眸，用水汪汪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這一刻，她感覺眼前這個人——怎麽說，有點壞壞的。
但現在不是“批判”的好時機，她微微垂著眼，真心地說了聲：“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我還得謝謝你呢，”他語氣輕松地寬解她心，“未來幾天路上開車時間長，我正好有理由不開車了，可以專心享受旅程，欣賞美景。”
“我開！”終於有了將功補過的機會，喬橙立刻舉手，“後半程你都不要開了，我替你開。”
“你技術行嗎？”顧啟安又逗她。
“當然行！”
“那我怎麽記得你去年才考的駕照。”
“可我都是一次過，並且我一直都是開車上班，從來沒有出過事故，所以你就放心吧！”
“那能不能請橙子小姐也放心，”顧啟安看著她，眉眼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語氣溫柔，“我真的沒事，醫生都說過兩天就好了。”
看她沒有作答，顧啟安微微側頭，自下而上地對上她的目光，再開口的話那可真像是哄人了：“所以，我們都放心，好不好？”
喬橙終於點了點頭。
“那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顧啟安說。
“哦，對了，”喬橙這才想起來自己忘說了一件事，“我哥有事找你，好像是要跟你說不急著趕路，我們可以在這兒待幾天，你好好養傷。”
“不用，我這沒事，你讓他進來，我跟他說。”
“好。”
等喬橙走後，喬琛走了進來。顧啟安很認真的跟他說了不必因這點事耽誤時間，他坐車又用不上胳膊，至於換藥什麽的，且不說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都能換，萬一真有什麽事，還有周時勉呢，這傷交給周醫生完全是大材小用。
其實他們車裏也配備有醫藥箱，純粹是因為他們停的車離這裏有點遠所以才叫了壩上的醫生過來。
有周時勉在，喬琛安心不少，便也沒有再堅持：“行，那你明天就安心坐車。”
“行嘞！”
“對了，那個......”
“什麽？”
“你洗澡需要幫助嗎？”
“......”
顧啟安：“沒到那種程度，生活皆能自理。”
喬琛：“那行，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就在你隔壁。”
“知道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行，那我走了。”
“嗯。”
喬琛坐在窗邊，起身的時候窗外的風景也隨著他的動作悉數浮現。
不知不覺間，暮色退場，華燈初上。
塞罕壩的夜空，純凈至極，星月輝映。
顧啟安看著這幕夜景，忽然想起他在天津海河邊聽到的那句詩：
「新的轉機」
「和閃閃的星鬥」
「正在綴滿沒有遮擋的天空」
新的轉機。
他當時就是被這四個字打動。
在這之前，他一直覺得，有些關系必須沿著既定的軌道，常規不能打破，因為那意味著危險和失控。
可又是誰說打破後就一定是危險和失控，如果，是新的轉機呢？
柳暗花明往往不就藏在轉機之後？
如今，當這個想法再次殺入腦海，顧啟安沒有放任其沈溺，而是揚聲叫住了那個正要離開的人：“喬琛。”
被叫到的人聽了，腳步一頓。
周時勉與他年齡相仿，平常就叫他喬琛，林薔叫得那叫一個大雜燴，每個人在她口中恨不得有一百種叫法，怎麽叫全看她心情來。
至於顧啟安，則是跟艾嘉笙一樣，一般都是叫他琛哥。
所以，這一下子一本正經叫他全名，喬琛還有點恍惚。
喬琛回頭：“怎麽了？”
窗外繁星點點，看來今夜如詩中所描述的那樣，是一片沒有遮擋的天空。
顧啟安就站在和那晚如出一轍的天空下開口——
“我能追你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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