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hut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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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tter 3

一個多小時後,一行人便抵達了目的地。

在酒店稍作休整後出門,天邊已是黃昏時分。

如果讓喬橙給天津這座城市下個形容,她會說,這是一座松弛樂呵的城市。

在她心中,城市跟人一樣,是有專屬氣質的。

而天津這片土地,你一踏足,便感覺整個人都緩慢柔軟了下來。

此時,黃昏正在溫柔的降落,無數人剛結束忙碌的工作,正走在歸家的路上,他們卻趁著此刻啟程。

受到這五個人一致好評的這家餐廳全國只有天津有,但優點在於天津不止有一家,且每家味道都一樣,所以他們一般都選擇距離最近的那一家。但今天湊巧的是,最近的這家也是他們最常去的那一家。

到了地方,還是熟悉的裝潢和親切的問候,甚至連店家為他們預留的包廂都和上次的一樣。

落座之後,林薔大袖一揮,不用看菜單就輕車熟路的開始點菜:老醋蟄頭、老醋六樣、大魚泡餅、八珍豆腐、圓白菜炒粉絲、醋溜木須、幹煸豆角、秘制茄盒......三下五除二就點了滿滿一桌子,最後,還不忘加了道東北大拉皮。

她點菜向來瀟灑利落,畢竟彼此之間太熟悉,每個人愛吃什麽菜、有什麽忌口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車人剛點完餐,顧啟安車裏的一行人正好上來。

但問題是,不光作為“碳基生物”的人上來了,那個身為“矽基存在”的人也上來了。

對,用詞要嚴謹,不能不把我們Scarlet當人看。

喬琛看著那個萌得有點掛了蠢相的跟屁蟲,問喬橙:“帶她上來幹什麽,不夠費勁的。”

喬橙理所當然的回:“帶她上來吃飯啊。”

喬琛:“......?”

“哦,不是吃咱們的飯,是吃她自己的飯,”也就是吃電,“我昨天忘記充電了,就帶她上來充充電,當然,最主要的是記錄一下我們的生活,等以後我們老了,這歡聲笑語就是最好的下酒菜,你懂不懂啊你!”

......喬琛懶得跟她拌嘴,但轉頭看到她身後任勞任怨搬著Scarlet充電器上來的顧啟安,那股無語的勁兒瞬間就上來了:“你啟安哥是出來玩的,不是來給你當苦力的。”

顧啟安剛想說沒事,就被喬橙截了胡:“我又不讓啟安哥白當,喏,啟安哥,請你吃開心果。”

說完,一低頭,顧啟安就看到她白皙柔軟的掌心裏,放著幾枚白綠相間、果仁飽滿、半開著口的果實。

他喉間微微一頓,輕聲說了句謝謝,才擡手接過。

接過的瞬間,他的指尖微微拂過她的掌心。

像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快到無人察覺。

只有他知道,這似有若無的觸感,在無人看到的角落,掀起了層層漣漪。

但未等這漣漪消散,漣漪的投擲者已經像無事發生般,轉身跟大家熱情的分享了起來:“不用羨慕啊,見者有份啊見者有份。”

這一幕,剛好被進來的服務員看到了,第一眼,她還以為這姑娘是在發喜糖呢,走近一看,才發現不是。

這姑娘發的是開心果。

然後,忍不住擡眸看了小姑娘一眼,發現小姑娘長得是真討喜,鵝蛋臉、杏仁眼、翹睫毛,鼻頭小巧秀氣,膚色白皙,唇似櫻桃,這會兒她的嘴唇上下碰著,說話的聲音也很是悅耳動聽。

反觀她身邊的那個男人,身高腿長,身材清瘦有力,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帥得格外直觀。他此刻沒有笑,但你打眼看過去,是能從他清俊立體的五官裏,尋覓出溫柔笑意的。

當然,打量歸打量,本職工作還是不能忘。

服務員這次過來不是上菜,畢竟現做的菜哪有那麽快,而是應林薔的要求先把米飯上了。

林薔這姑娘是吃嘛嘛香,但她這個人吃飯有個怪癖,就是只吃一碗飯,至於這一碗能盛多少米飯,你別管。

但現在很多餐廳盛米飯的碗都小得可憐,用小小一缽來形容真是沒誇張。當然,你不夠再點一份就是了,人家也讓你續飯,甚至有些地方米飯還是免費的,要幾碗給幾碗。

但不行,這種吃法對林薔來說不夠盡興。

她就要把所有米飯放到一個碗裏吃完,這種吃法她才能吃得爽。

這家餐廳哪哪都好,就是米飯碗太小了,裝的米也少,兩碗的米加起來可能都不到一兩。

好不容易來一次,林薔自然要大快朵頤,於是直接要了三碗米飯上來,鑒於上次服務員給她找大碗花費的時間,她就打算用這小碗吃,轉頭把其餘兩碗的大米飯直接加了上來,美其名曰還是一碗飯。

問題是碗內空間有限,她多出來的那兩塊飯就只能疊加在原本的米飯上面,跟冰淇淋球一樣。

喬琛看著她跟疊羅漢一樣的米飯就想笑,損她的話不用思考直接就從嘴裏蹦了出來:“你吃DQ冰淇淋呢你,也不怕撐死。”

林薔:“......?”

要不說人真誠道歉還是有用的呢,這不,這次沒等她發話,Scarlet的聲音已經先行響了起來:“喬琛先生你嘴這麽毒,想必一定沒有女朋友吧哈哈哈!”

解釋一下,這不是Scarlet的bug,而是喬琛的女朋友夏長贏女士這一路上就顧著笑了,因為她覺得這一群人可太有意思了,壓根不舍得說話。

偏偏她滔滔不絕的時候,Scarlet恰好在休眠呢。

這不要名分也不是個事啊,於是喬琛看了夏長贏一眼,朝她使了個眼色:“叫她一聲。”

夏長贏聽了,眉眼一彎,對著那個肚子圓鼓鼓的可愛雪人,很有禮貌地問候道:“Scarlet,你好啊,我是長贏。”

“這我女朋友,好好記一下,”喬琛冷臉說著狠話,“再記不住把你電池給你摳了。”

Scarlet:“我沒有電池能摳哦,因為我是充電的哈哈哈哈哈!”

一眾人:“......”

“你這寫的什麽破程序?”喬琛看著對面的顧啟安,“怎麽跟傻子一樣。”

“嘿——”喬橙自然是不能允許他這麽說,當即反駁道,“喬琛你怎麽說話呢,不準你欺負我啟安哥。”

喬琛:“......?”

他輕嘖一聲:“不是,你到底是誰妹?”

喬橙:“你妹!”

喬琛:......怎麽感覺像是在罵我?

“好啦好啦大家不要吵啦,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我們聰明可愛的Scarlet必要時候也會當和事佬。

恰好這時候服務員進來,陸陸續續開始上菜,Scarlet便很知趣的說:“那我就不打擾了,我也要吃我自己的飯咯!”

說完,退回自己的充電樁,開始吃電。

先上的是當然是兩道涼菜。

到底是老字號,不論什麽時候來吃,味道從不退步,與上次吃的沒有絲毫不同。

先說那老醋六樣,海蜇頭、蝦仁、黃瓜、皮蛋、木耳,因笙笙不吃花生所以沒有放,但也絲毫不寡淡,因為這家店還創造性的多加了蛤肉、肉凍和面藕。

淋上秘制拌料,來上一筷,酸甜可口,絕妙無窮。

再說那老醋蟄頭,筋道爽滑,入味彈牙。

一道一道菜上來,味蕾享受接連不斷。

這晚,不止發起人林薔吃得盡興,其他人也都是吃得心滿意足。

只不過,吃撐的只有林薔罷了。

吃完飯,喬琛跟大家說好明天的出發時間以及到達地點後,一行人便各自回去休息。

剛回到房間,喬橙就聽到自己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方清原。

方清原是她同事,比她年長兩歲,之前在新聞司,現在調到了政策司,因兩個人的求學路徑有諸多重合的地方,所以她跟方清原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就認識了,後來回國又進了同一個單位,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大大小小的聯系便躲不開,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倆人屬於那種見面就打貧嘴的同事關系。

休假時間接到同事來電,喬橙自然要先打個預防針:“這位大哥,你開口之前我先提醒你一句,我正在休假,合理合法的休假,有權拒絕任何工作事宜。”

方清原聽了輕輕一笑,說話的語氣帶著很明顯的京腔,起伏慵懶,又吊兒郎當的:“放心,哥不問你工作。”

喬橙:“不問工作你問我什麽?”

方清原:“嘿,聽聽您這話說的,咱倆之間除了工作就沒有別的情份了嗎?”

喬橙:“有嗎?”

方清原:“......”

“行了不跟你貧了,”方清原掐滅手中的煙,說起了正事,“這不聽說你自駕游去了麽,所以我就想問問你這次的賞秋路線,好給我的國慶之行做做參考。”

“具體的我還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直往北走。”喬橙實話實說道,“明天是去崇禮,再下一站是塞罕壩,然後就沿著內蒙往北走了,大概就這麽個路線。”

“行,夠了。”

“嗯?”

“哦,我是說我們國慶也不打算跑遠,你說的這幾個地方已經夠我用了。”

“行,那沒事我先掛了。”

“......”

掛了電話,看到群裏林薔因吃得太撐攛掇一行人去健身房,但喬橙還在生理期就沒去,她一個人待著也無聊,便打算出來走走。

這家久負盛名的酒店,坐落於解放北路之側,歐洲宮廷古堡風格的外觀,讓其盡顯奢華典雅,一扇扇紅磚拱形窗立於夜色中,遙遙一望,也算一角城市名片。

她就這樣慢悠悠地往外走著,本來一切都挺好,直到出了酒店大門,一陣風沒有預兆的從她身前刮過,她才久違的感覺到了一絲涼。九月下旬,北方城市的晝夜溫差在逐步變大,白天的時候還不覺得,晚上如果有風或者有雨,是真的會感覺到涼意,不過這個季節的涼跟冬天的冷截然不同,是一種溫和不刺激的降溫。

因此,喬橙在返回去添衣服這件事上猶豫了幾秒,最後覺得這溫度還是可以忍受,便懶得再折返,緊了緊身上的衣衫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她便在昏黃溫柔的路燈下,看到了一輛馬車的雕像,墨黑色,肌肉線條刻畫有力,威而不凜,虎虎生風;再往前走,她又偶遇一群帶著禮帽的人的雕像,仔細一看,每個人的動作都不盡相同,有的在唱歌、有的在敲鼓、有的在吹笛。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刻工精湛,栩栩如生。

喬橙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特別有趣。

隨著我國基礎設施建設的飛速發展,現如今的公共交通實在是太過方便,從北京南到天津市中心平均只要半個小時,不少人開玩笑吐槽,說他到高鐵站的時間都比從北京到天津的時間要久。

喬橙從小到大來過天津好多次,因公因私都有,不過她對這座城市的了解——用“燈下黑”這個詞來形容或許不太準確,但能夠很好的類比。其實,恰恰是因為天津距離北京太近,所以她很少有機會細細觀看這座城,總覺得反正離得近,說來就來,這就跟很多北京土著沒爬過長城是一樣的道理。所以,她在來了多次的土地,像新客一樣好奇打量,也算情理之中。

再加上,喬橙出去旅行,從來不執著一定要打卡什麽著名場景,日常生活的點滴就很讓她心動,讓她覺得很有記錄的價值。

眼前,這群在歡樂地歌唱演奏的人像,就讓她覺得格外生動可愛。

於是,喬橙把手機舉高,想要跟這群雕像拍個合照。

只不過,自拍鏡頭攝入的幅度有限,她調整了多次角度也沒有辦法把這一群雕像都攝入其中。

她輕輕嘆了口氣,想要看看能不能把手機放在遠處的某個支點。

正當她叉腰凝神思索時,身後沒有任何預兆的傳來一聲:“我幫你拍。”

如同天降及時雨,嗓音清越又富有磁性。

喬橙聞聲回眸,對上來人的目光時,她感覺整個夜晚都靜了一瞬。

燈光恰好漫過他走來的方向,將那道頎長的身影裁成一幅流動的剪影。他穿著一件長款的黑色風衣,風衣下擺隨著他的步伐微微蕩開,像夜色本身被風吹起了波紋,隨著距離拉近,他英俊的面容也在明暗交錯間逐漸清晰。

片刻後,他終於走到她面前站定,衣角沾著的夜風輕輕拂過她的手腕。

她的眼睛像天邊繁星,很輕快的亮了一下,藏在心底的驚喜被毫無保留地托舉至眼角:“啟安哥,你怎麽來啦?”

“出來看看夜景。”顧啟安站在她身邊,朝她遞過去手,“給我吧,我幫你拍。”

“謝謝啟安哥。”說完,目光一低,註意到他胳膊上掛著一件白色風衣。

顧啟安順勢遞給她:“你的衣服,晚上天冷,穿上吧。”

喬橙:“誒?”

“你放在車裏了,我剛才去車裏拿東西,正好看到你出門,順便給你拿了出來。”

“謝謝。”喬橙接過衣服,穿好之後,才把手機遞給他。

然後,走到不同的雕像旁邊,開始大方的擺姿勢。當然,我們這麽有創造力的橙子寶貝肯定不會千篇一律的比“耶”,而是模仿著身邊的雕像,做著同樣的動作,表情俏皮又靈動。

這份靈動背後,蘊藏的是一種鮮活的生命力,感受到這樣鮮活的存在,你往往也會多愛一秒這個世界。

顧啟安就是在這十來秒的時間裏,對這個人間又多了幾分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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