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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ythm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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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ythm 12

兩個多小時後,在酒店大廳靜候多時的梁初霽終於等到了下來的兩個人。

先撞入視線的是喬琛。還是那身挺括的黑襯衫,領口扣子卻松了兩顆,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可眉宇間慣有的、冰封般的銳利竟消融了幾分,像是被什麽熨帖過、浸潤過,透出一種飽食後的慵懶和松弛。

緊接著,夏長贏跟著走了出來。她微垂著眼,唇角卻掩不住上揚的弧度,眼波流轉間春光瀲灩,臉頰好似沁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緋。那薄緋,不是少女的羞怯,而是被徹底寵愛後的嬌慵媚態,像被春風和雨露催綻的花,花瓣舒卷,每一寸肌理都透著被充分滋養後的光潤與迷人。

她步履間帶著一種微妙的軟,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都比平時黏膩幾分。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可空氣中卻仿佛拉扯著無數道看不見的絲線,纏繞、繃緊,彌漫著一種只有親密至極後才能滋生的、無聲又滾燙的磁場。

梁初霽的目光在夏長贏低眸淺笑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心底的某個角落無聲坍塌。

這一刻,說他心中沒有酸楚是不可能的。

另一邊,喬琛辦理好退房後,正準備往停車場走,目光往那一瞥,就看到了這個陰魂不散的人。

看到他,喬琛脾氣自然不會那麽好:“去把你那個虛假的、無中生有的、手段拙劣的破未婚夫處理一下。”

貶義詞恨不得都用上。

夏長贏:“......”

過了會兒,夏長贏帶著她的處理結果回來了。

——梁初霽準備搭他倆的車去北京。

喬琛瞬間氣笑了。

“夏小姐心倒是挺大。”他語氣格外陰陽怪氣,仿佛剛才那個在床上發了瘋地想把她融進血肉的人不是他一樣。

夏長贏:“他是我緋聞男友,又不是真的。”

喬琛:“我特麽管他是不是真的,他跟我們一起走算怎麽回事,怎麽,路上我想親你一下的時候還得考慮他在不在?”

夏長贏:“誰路上親嘴啊,你不好好開車親什麽嘴。”

喬琛:“......”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贏妹的車應該裝了擋板,你要是真想親,就把擋板升起來。”梁初霽走上來,用最平和的語氣,說著最欠揍的話。

喬琛:“?”

這人有毛病吧!

頭回聽說擋板是為了擋前排的。

喬琛:“你倒是真不怕給我們添麻煩。”

梁初霽:“是你被麻煩,我是占便宜,我有什麽可怕的。”

喬琛:“......”

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最後,梁初霽還是坐上了兩個車的人。

到了車邊,喬琛把車鑰匙遞給梁初霽,說:“你開。”

他是真不願意給他當司機。

梁初霽:“我沒開過左舵。”

喬琛:“......”

簡直要煩死這個人。

-

啟程時,陽光正好。

喬琛開車,夏長贏坐在副駕,梁初霽坐後排。

“今天不聽歌?”喬琛一邊在導航上輸入目的地一邊問夏長贏,“有沒有叫《電燈泡》的歌,放一首。”

梁初霽:“......”

這人真的損到沒邊了。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更損的還在後面。

喬琛話音剛落,智能駕駛的語音助手便響了起來:“您好,開始為您搜索名叫《電燈泡》的歌,”停頓兩秒,“抱歉,未搜索到叫《電燈泡》的歌曲,但搜索到相近歌曲《電燈膽》,是否需要為您播放。”

喬琛聽了,輕哧一聲:“放吧,反正一個意思。”

梁初霽:“......”

結果,歌聲正要流淌出來時,開車一向要聽歌的夏長贏卻反常地按下了暫停鍵:“放什麽放,我要工作。”

當車輪碾過荊楚大地的最後一段蜿蜒,廣袤的中原大地便以無比開闊的姿態撲面而來。起初,窗外還是連綿的丘陵與濕潤的綠意,水田如鏡,倒映著流雲,隨著導航提示進入河南境內,地貌逐漸變得坦蕩,土地由青綠轉向更沈穩的蒼黃,視野極處,地平線拉成一條筆直而清晰的弦,仿佛能通往大地的脈搏。

當車流逐漸變得密集,前方開始出現大城市的模糊輪廓時,他們的座駕已經匯入鄭州高架的璀璨車流。

窗外華燈初上。

很快,這輛邁巴赫GLS駛入酒店氣派的門廊,訓練有素的門童上前迎接,門開後,梁初霽先行從車上下來,站定後,卻見前面坐著的兩個人一動不動。

夏長贏不動他能理解,因為她剛才累得睡著了,但喬琛這人是怎麽個情況,不叫人也不下車。

梁初霽便問:“你怎麽不下車?”

喬琛:“我在這兒有的是好地方住,用不著住酒店。”

說完,便開著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梁初霽:“......?”

有的是好地方住你卻讓我住酒店?

把梁初霽安頓好之後,喬琛開車直接去了一處私人酒莊。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夏長贏縱然再昏昏欲睡,仍被眼前的景象,驚艷得清醒了幾秒。

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院落,青磚灰瓦掩映在蒼翠之間,推開沈重的木門,則是另一重洞天:庭院裏引了山泉挖作池塘,幾尾錦鯉悠游;室內裝修則是極簡的山野風,原木、粗陶、棉麻構成全部,連香薰都是有心挑選的松木與雪苔,安穩助眠。

“想繼續睡一會兒還是先吃飯?”喬琛把人抱進屋裏,輕聲問。看她辛苦工作了許久,他語氣難得的溫柔。

夏長贏摟著他的脖子,說:“我不餓,我想睡覺。”

“好。”看她這麽應,他動作輕柔地把她放到了床上,等她重新睡著,喬琛開車,去了一個地方。

到達剛才短暫停留的地點,等了十來分鐘後,喬琛的手機屏幕終於亮起:【說跟你們一起回北京是故意氣你的,我明天就直接飛香港了,也就現在有時間,你確定不見一面?】

是梁初霽的信息。

喬琛:【在你酒店樓下。】

梁初霽:......就知道這個資本家之所以讓他搭車是別有所圖。

-

屋內靜極,似有若無的清幽香氣仿佛沁入了枕畔,清心安神,讓人不知不覺沈入夢境。

夏長贏一個小時後才悠悠轉醒,白天的她在車上連續工作了好幾個小時,頭腦昏沈,小憩一覺後,終於換來她神思清明。

不過,她一醒來就發現,屋裏只有她一個人。

拿起手機一看,喬琛一個小時前給她發了條微信:【我出去見個朋友,這是叫餐電話,想吃什麽直接打就可以。】

退出與他的對話框,目光往下一瞥,夏長贏又看到她的媽媽沈清雪半個小時前給她打了一個視頻電話,不過她在睡覺沒聽到。想到自己剛剛睡醒,夏長贏稍微整理了一下頭發,然後回撥了過去。

被譽為“太陽海岸”的西班牙臨海城市馬拉加,此時正午剛過。

視頻電話接通後,夏長贏看著屏幕裏那張清麗漂亮的臉,笑著解釋說:“媽媽,我剛才在睡覺,沒有聽到電話。”

沈清雪看著屏幕裏的女兒,笑得格外溫柔:“沒關系,今天累著了吧。”

夏長贏沒有說話,想以不變應萬變。

沈清雪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事情我都知道了。”

昨日深夜,關於令得集團的負面新聞如雨後春筍般,在各大媒體上冒了出來。

雖然眾說紛紜,但總結起來,矛頭直指三個方面:一是指控令得集團非法收集與濫用患者數據,稱令得集團的核心AI診斷系統,是在未經患者充分知情同意的情況下,超範圍收集並永久存儲了數百萬患者的敏感健康數據(包括基因信息、病史、影像數據等),嚴重侵犯了公民隱私;二是指控令得集團核心產品,如“明眸AI輔助診斷系統”的算法存在嚴重的種族和地域偏見,並捏造“證據”,聲稱該算法可能導致患者延誤治療,危及生命;第三個指控則與花邊新聞沾邊,將令得集團現任掌門人夏長贏塑造成“為資本出賣靈魂”的形象,將令得集團夏長贏與楓宸集團梁初霽強強聯手的戰略合作,扭曲為“將核心醫療數據打包賣給金融資本”、“科技巨頭與資本合謀,收割公民生命隱私”的驚悚敘事。

新聞一出,網絡上關於令得集團的質疑聲四起,股價逼近跌停。

沈清雪問:“需不需要我回去?”

“不用,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處理好了,”夏長贏穩穩說道,“很快便會挨個回應,相信我,這次輿論不會對令得造成任何負面影響,股價也很快會恢覆正常。”

“誰主使的這一切心裏有數嗎?”

“嗯。”

“媽媽相信你,但需要幫忙的時候記得開口。”

“好。”

聊完工作,沈清雪終於放下心來,跟她嘮起了家常:“北上之行走到哪裏了?”

夏長贏說:“鄭州。”

聽到這個地名,沈清雪笑了下,評價道:“中原是個好地方。”

“您來過?”夏長贏問。

“我沒有,你外公來過。”

“那是,我外公肯定哪裏都來過。”夏長贏有些驕傲地說,“我外公呢?”

“出去溜達了,他閑不住。”剛說完,沈清雪就看到了正好溜達到家門口的沈禦征,於是便探出了半個身子,打開窗朝著外面叫到:“爸,您外孫女來電話了。”

夏長贏很快便聽到手機那端有個小老頭在開心的應,過了一兩分鐘,外公的臉便出現在了她面前。

沈清雪:“那你們聊著,我去泡杯茶。”

“吃晚飯了沒有,贏寶?”沈禦征滿面笑容地問。

“還沒呢,給您打完電話再去吃。”

“哎喲,那弄得我都不敢跟你聊天了。”

“沒事,我正好也在等人。”

“這一路怎麽樣?還順利嗎?”

“嗯,順利,還有很多奇遇。”

說著,夏長贏便和他講起了這一路的遼闊美景與風土人情,聊著聊著,便自然聊到了他。

“外公。”叫完,夏長贏溫吞了一瞬,才道,“......我在去北京的路上,碰到了一個人。”

沈老頭聰明著呢,一眼就猜出了答案:“是不是那個喬先生?”

夏長贏有些驚訝於他的記憶力,點頭道:“嗯。”

“他還是單身嗎?”

“......嗯。”

“那你們在一起了嗎?”

“...........”

“嫌外公問得太直白了是不是?”看外孫女這個樣子,沈禦征爽朗一笑,“那外公問你,再次碰到他,你還心動嗎?”

“......嗯。”夏長贏點頭道。

“那你為什麽這個表情?”沈禦征看著屏幕裏眉頭微蹙的小姑娘,輕聲地問道,“與愛的人久別重逢,不應該開心嗎?”

“因為......”她向來強大,也從不矯情,自己能抗的事絕不向外求,只有在至親面前,她才難得的放下所有責任與身份,安心做個也有著尋常煩惱的小女孩,“因為我心裏一直過不去那個坎,我覺得我當初對他說出那樣的話,太不對了,也太殘忍了。”

話音剛落,窗外適時地響起一道鎖車聲——“嘀”的一聲,短促而清晰,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分明。

夏長贏心下一動,幾乎是下意識起身,快步跑向了二樓的陽臺。

她推開玻璃門,晚風迎面拂來,帶著夜露的微涼,目光往下一望,便看見了剛從夜色中歸來的喬琛。

他倚在車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幾乎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唯有身後路燈在他肩頭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

鎖好車後,他微微側了下身,似乎正要轉身進屋,卻像是某種心電感應般,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隨即,他擡眸,精準地捕捉到了樓上那道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驟然相接。

他眸色深沈,唇線總是抿著幾分冷硬。可奇怪的是,只要他一出現,她那顆惶然飄蕩的心就像有了錨點,沈甸甸地落回了實處。

就如此刻他望過來的這道目光——沈靜、篤定,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力量。

只這一眼,時光驟然倒轉,將她拽回三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

那年,父親病危的消息從香港傳來,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所有的鎮定。更致命的是,數十年未遇的超級臺風肆虐南部沿海,狂風暴雨切斷了通往那裏的所有通道。新聞裏反覆播放著航班取消、高鐵停運的通知,每一個通知都像冰冷的釘子,將她牢牢釘在絕望的深淵裏。

但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他來了。

他沒說什麽話,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沈靜得令人心安,然後轉身,從玄關拿起車鑰匙,握在了手裏。

“天津飛贛州還有航班,走吧,我送你過去。”他看著她,聲音低沈,卻沒有任何猶豫。

到了贛州,他一刻未停,開著提前聯系好的車,一路南下,開往香港。

從北京到香港,他們依次途經天津、贛州、深圳,那是超過兩千公裏的漫漫長路,前方是臺風過境後未蔔的路況與無盡的風雨。

而他只是一言不發地啟動引擎,亮起的車燈像兩柄利劍,毅然決然地劈開了眼前混沌的雨幕,也硬生生為她劈開了一條風雨飄搖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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