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Rhythm 2

關燈
Rhythm 2

但誰都沒有上帝視角。

例如此刻,顧啟安也不會料到,他們剛剛搭乘那輛的士裏的新聞播報早已暫停,司機換了電臺,播放著一首粵語金曲。

夜色裏,一道故事感極強的女聲在唱:

「或許未隔幾個街區」

「但偏偏命運太會布局」

「明明可以相遇」

「卻狠心贈我時空錯行」

「我沒有上帝視角規劃路徑」

「筆直走到他身旁甚至心裏」

「若命運連擦肩都不許」

「那我索性不較勁」

「放任廣闊天地  任我行」

一首曲風成熟大氣的歌,開頭處由鋼琴和吉他聲交錯著溫柔漸進,高潮處則換成弦樂鋪陳,再配以鼓點共鳴,讓整首歌的旋律浪漫流暢但又極富張力。

歌詞更是超脫“愛人錯過”的遺憾,昭告著聽者:縱然這天地間的相逢大多由命運操盤,但你亦有「天地廣闊任我行」的武俠般快感。

這輛車載音響一直在播放的香港的士,與眾多車流一起穿梭在港城燈火明亮的高樓大廈裏,運送著一波又一波的人抵達目的地,像上了永動機那樣,不曾止息。

直到車身駛過一個拐角,司機看到停靠在路邊的那輛價值不菲的黑色汽車,才微微放慢了一些速度,小心翼翼地駛了過去。

與四平八穩的轎車相比,SUV往往代表著霸氣野性,但不知是否被英倫文化浸潤,停在路邊的這輛賓利添越,卻盡顯紳士優雅。

站在車旁的男人,側臉輪廓柔和,目光溫柔含笑:“就非要今天走,不能給我過完生日再走?怎麽,你差這一個星期?再說,緋聞剛漏出點苗頭,你就把它掐死在搖籃裏?記者要問到怎麽辦。”

站在車後的夏長贏沒讓任何人搭手或幫忙,自己把行李在車後放好,然後,動作利落地關上了後備箱,與梁初霽擦了下肩便心無旁騖地往前走,語氣格外渾不吝:“你要不就說,這是我享受我最後單身生活的冒險之旅吧。”

梁初霽:......真是滿嘴跑火車。

“行了,走了。”說著,夏長贏打開車門在後排落座,然後,毫無留戀的、格外瀟灑的,朝梁初霽揮了下手。

“要不還是我把你們送到深圳吧。”梁初霽對著降下的車窗說。

夏長贏朝他擺擺手,一臉嫌棄:“去你的,今晚我們閨蜜局,你少過來摻和!”

坐在她身旁的林恩儀附和道:“就是!”

梁初霽:“......”

最後,還是司機開車將夏長贏和林恩儀送到了深圳,然後便驅車離開了。

夏長贏在深圳有套房子,與香港隔水相望,地理位置和視野都是頂好。

司機走後,林恩儀陪著夏長贏一起,又收拾了一些行李放到她的車裏,兩個人才洗澡上床睡覺。

這晚月色悠悠,靜聽少女心事輕訴。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已然夜深。

“對了,”睡意漸濃時,夏長贏突然想起一件事還沒說,便對著身邊人輕聲提醒,“你記得跟司機說,讓他明天去皇崗口岸接你。”

林恩儀不解,尾音輕揚:“皇崗口岸?”

“嗯,我明天把你送到那裏。”

“但我們住的離深圳灣更近啊,你要送我也是送到深圳灣方便吧。”

“沒事,我正好去那,順路。”

林恩儀不知道她順的什麽路,但看著她沈睡的側臉,便沒有多問。

翌日一早,夏長贏說到做到,把林恩儀送到了皇崗口岸。

因為兩個人出發得早,所以前來接她的司機還沒到。

林恩儀等會兒到公司要直接開會,再加上她今天起的晚,便在車裏一邊補妝一邊等司機過來。

夏長贏見狀,打開車門下來透氣。

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倚在車邊,瞇起眼望向天際線。

今天是個好天氣。

從破曉時分起,玻璃幕墻就開始吸收第一縷晨光,將整座城市折射成棱鏡,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遠山的輪廓被晨光勾染,藍天白雲翻著陣陣綠浪,讓人一眼難忘。

偶有一陣微風拂過,將她黑色的真絲襯衫掀起一角,隱約勾勒出白皙纖瘦的腰線。栗棕色卷發垂落肩頭,被烈日鍍上一層琥珀色,發梢像跳躍著細碎的金,泛起綢緞般的質感。

她就這樣,用眼睛認真地記錄著這座城市最尋常不過的一個早晨,從沒想過入眼的景能有什麽波瀾。

直到無意之間,一輛黑色轎車在離她不遠的柏油路上駛過,她透過半降的車窗,看到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那張臉,矜貴,疏離,鋒利,冷峻。

陌生——

卻又熟悉。

林恩儀下車的時候,那輛車駛過她的雙眼,不過十來秒鐘,夏長贏還沈浸在覆雜的心緒裏,沒有抽離。

看到她盯著遠方發呆,表情嚴肅,憂郁,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林恩儀出聲問道:“在想什麽呢?眉頭緊鎖成這樣?之前公司生死存亡的時刻我都沒見過你這個表情。”

“沒什麽,我就是在想......”夏長贏沈默了瞬才開口,語氣低緩,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什麽?”林恩儀追問。

夏長贏這才將目光從遠方收回,低頭輕輕笑了一聲,至於答案,回答得還真挺像那麽回事:“我在想,要不要半路拐個彎去吃碗南昌拌粉。”

林恩儀:“......???”

平日裏殺伐果斷做決定不眨眼的女強人,愁眉苦臉這麽久,竟然是在糾結要不要去吃一碗拌粉?

看她疑惑,夏長贏轉過身,煞有介事地解釋:“我不是計劃全程走京港澳高速嗎,去南昌的話就得繞遠,不順路。”

林恩儀雖然從小在香港長大,但對大陸城市了解得不少,看好朋友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心願,便提議道:“你要是現在出發應該能在天黑前趕到南昌,去嗎?”

夏長贏聽了,輕輕搖了搖頭,苦笑的那聲,似乎是在笑自己的想一出是一出:“不去了,不想打亂我的計劃,我要在立秋那一天抵達北京。”

這些年,她心願悉數實現。

唯獨有一個擱淺,那就是她還從來沒有在北京度過一個完整的秋天。

不知不覺間,司機也已經抵達。

林恩儀坐上車後,降下車窗,問起夏長贏的規劃:“能告訴我你今天準備開到哪兒停嗎?”

夏長贏實話實說:“我去廣州吃個早茶,然後在郴州停。”她不喜歡南方,卻唯獨對廣州早茶念念不忘。

“郴州?”聽到這個陌生的地名,林恩儀目光頓了頓,直言道,“這個地方倒是沒聽說過。”

夏長贏笑笑,開口落了措自己很喜歡的詩句:“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說完,便朝林恩儀揮了揮手,上了自己的車。

八月的深圳正值盛夏,陽光熾烈,滿目青翠。

夏長贏就是在這樣的盛夏裏,與好友說了再見。

前路漫漫,她卻不怕遙遠。

畢竟有風景和歌聲作伴。

開車的時候放歌,夏長贏總是習慣性選擇系統推薦歌單。

總覺得這種聽歌方式,是一種特別的緣分。

今天系統推薦的第一首歌,是Rachel Platten的《FIGHT SONG》。

「This is my fight song

唱響我的戰歌

Take back my life song

找回自我之歌

Prove I'm alright song

堅定自我之歌」

倒還挺應景,也挺應她此刻的心情。

她就這樣,獨自一人,從深圳出發,開著車一路向北。

京港澳高速,從深圳福田皇崗收費站至北京豐臺六裏橋,全程2166公裏,依次途經粵湘鄂豫冀。

終點處——

是她未至近鄉、情卻已怯的北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