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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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江府粟州城銅堂縣。

易園。

易園的主人不姓易,易園本來也不叫易園,在上一任戶主還在的時候,它叫賀府。

前戶主是這一帶有名的富商,中年得女,一家子其樂融融。不想禍從天降,一次意外,他視若掌珠的幼女被拐子給偷了,接著是老妻終日以淚洗面,郁郁而亡。

賀府一下就空蕩了下來,這位富商料理好亡妻的後事後,就遣散家仆,只派了個無親無眷的老頭看守家宅,然而就出門了。

這樣走了有十年,中間是回來過幾次,富商的身份逐漸變化,從普通的富商,到銅堂一帶的大地主,再到捐了個員外郎的身份。

他雖走猶在,人們樂於談論這位富有卻無嗣的員外郎。

首先是富有,這不算什麽,銅堂縣地處沿江,背靠粟州城,水陸通達,往來商販極多。

然後是無嗣,雖然沒見過富商的宗親族人,但不妨礙熱心人替他憂慮一回,閑碎幾句。等到他除了城中的些個賀字分鋪,又有田地雇了人建了幾個莊子,閑人閑話就少了些,誰也不知道富商在外頭忙了些什麽。

再到幾年前他最後一次回來,帶著失散多年的親女,捐了個員外郎的身份,似乎是準備安安心心養老了,大家才知道富商是尋女去了。

這其實是件怪事,誰也沒想到富商是專程去尋女了。哪怕是看破紅塵遁入寺廟呢,也比這要合理些。大家極讚老天有眼,富商大善,然而心裏暗想富商怕不是已經瘋了。

更吃驚的還在後頭。

轉頭富商也沒給新鮮出爐正值花季的女兒招個上門女婿,雷厲風行

地就打通了關節,叫女兒立了女戶,只是可憐了這位妙齡女子。

眾人不由嘆息扼腕:可憐可惜,可憐可惜。

這位叫眾人憐惜的妙齡女,此刻正倚在床頭看畫。

換了驅蟲的香,屋內慢慢充滿類似艾草和桔皮混合的清涼香氣,侍女們收拾妥當,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賀祥雲側耳聽著腳步聲漸遠,這才將註意力轉到手中的畫卷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覺睡到古代沒什麽稀奇的,稀奇的是,這個世界把她的金手指給落了,無數次她苦苦掙紮,卻只能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不是命運的寵兒。到了今時今地,這操蛋玩意兒卻自己跳了出來。

上個月她從書房裏翻出了一副畫,這貨就喜出望外地從畫裏彈了塊屏幕出來請求綁定。

她果斷沒伸手。

對方鍥而不舍,並追敘了自己的來意。

居然說是感應到對方的饑渴之意才出現的。

這什麽鬼?!

賀祥雲,或者說易眠花果斷摔了畫卷要走人。

對方一急,整張畫卷往她腿上撲,涕淚齊下,自稱已經餓了許久,再不吃點東西就要系統崩潰了,並求賀祥雲簽了自己,保證有百利而無一害。

具體交涉過程就不詳述了。

這個餓得急眼的家夥自那天和賀祥雲簽了契約後,丟了一句要更新系統就消失了,搞得賀祥雲今日被畫上突然出現的彈幕嚇了一跳,差點沒叫出聲來。

彈幕上是一個地圖狀的東西,按照上北下南來看,正中有個綠點,東南方向是一個紅點。

賀祥雲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錯,她居然從電子音裏聽出了咽口水的聲音:“有,咕嚕,有吃的了。”

粟州城地處南方,依江傍水,氣候濕潤,易園裏又挖了水塘,栽上幾株蓮花以供觀賞。

飽了眼福的同時,少不得要多受些額外困擾。

躲在清閑處打了個盹之後,桃枝想起主子房裏的熏香該添了,不然就算床上籠了紗帳能隔了蚊蟲,老在那裏嗡嗡也難免擾人清夢。

她輕手輕腳走到窗口朝裏面張望著,卻意外地發現這日主子竟沒在小憩。

隔著朦朧的紗依稀能看到床上側臥著一個身影,支著頭在畫上指指點點,煞是認真。床腳的香爐上青煙裊裊,不像是燃罄的樣子,於是她退了回去。

府裏上上下下只有這麽一位主子,又愛靜,連著她們這些下人們也清閑的很,她這般想著,離開了窗柩邊。

也就沒聽見屋裏傳來的絮絮低語。

賀祥雲和系統玩起了問答游戲。

早就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不是那種主角命,可是好不容易撿了個金手指,才發現這是鍍金的——

“那你既不能給我特殊能力,又不能帶我穿越時空,你倒是說說我要你何用?你還敢騙我說你是什麽王中王!”

賀祥雲是懵了,這事關鍵是對方對於打虛假廣告卻反以為榮的態度,都怪自己一時腦熱。

畫卷扭成一個叉狀,似乎有點羞愧了:“我,我會吃啊,等我吃了別的系統後我就有能力了嘛。”

賀祥雲:“……呵。”

天欲玩我!

本著既然閑來無事不如找事的想法。

這天晚上易園的主子做出了去應天府游玩的決定,並將易園大小事務盡數托付給管家洪叔。

洪叔是上一代管家後來收養的兒子,人品本事是信得過的。鑒於系統的廢柴程度,此行自然不能是一人一系統瀟灑走天下了,還需先做些準備。

賀祥雲知道這個時代很多大家閨秀,去的最遠的地方在出嫁前是城外的某座靈寺,嫁雞隨狗後,說不定倒能跟著做官的丈夫游山玩水。平民女子要自由些,然而為生計計,她們更沒有時間和資本去游玩。

就說賀祥雲自己,她倒是個例外。

六歲之前她還在努力消化自己從向共產主義前進一下子倒退到小農社會這件事。

六歲之後她開始消化自己從古代富商繼承人(開玩笑)到一根野草的轉變。

什麽,你說人不能變草?

呵呵。在這裏,無權無勢的人命賤得跟草一樣,何況是被賣到人伢子手中的黑!戶!

那段時間可以說是她兩世為人最不願回首的記憶。破落的大院子,迷茫惶恐的幼童,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鳥,由著提著錢袋的人進來肆意挑揀。

長得特別好看,行情緊俏的,伢婆子是大大方方地領了老鴇過來。

從前從這裏被賣出去的,又被提腳賣了回來,年不老,色已衰,伢婆嫌棄她,只八十文錢就將她賣給了跛腳鰥夫。

有幸她六歲尚未長開,不過清秀端正,老鴇看不上這麽小的。一身好米養出來的形貌舉止叫人伢子打起了賣給大戶人家的想法。

城南一家姓李的,掌珠堪堪四歲,正要個陪喝陪玩的貼身婢女。

可惜那家主母更中意家仆的女兒。

城東新來姓桂的,放了話要招一批幼童,可那價錢未免有些賤了。

“都備好了。”桃枝輕聲說,打斷了賀祥雲回憶的思緒。

簡直不敢相信,在現代是個死宅的她,居然要在古代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了。

她把畫卷慢慢卷好,就這麽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算個小番外,正文相關性有那麽一點,解釋賀祥雲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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