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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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解氣
許小柔走出家門，午後的陽光依然刺眼，明晃晃的光線曬得人心慌。
村道上，有人坐在門口陰涼處乘涼，有人端著碗蹲在屋檐下吃飯，有人在日頭下翻撿著曬的菜幹。
但不管在幹啥，一看見她，目光就自動粘了過來。
眼神探究，竊竊私語緊隨其後。
“聽說是不能生……”
“婆家不喜歡……”
“沒結婚就讓人家出好多錢……”
“一家子真貪啦……”
“嘖嘖……”
她沒理，也沒停，甚至沒去聽。
她一直走，走過村口那個魚塘，然後是一大片的水田，七拐八繞的。
許小柔最後走到河邊。
河邊的老柳樹枝葉繁茂，長長的枝條垂到水面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她在樹下坐下來，背靠著樹幹，看著河面。
水不清澈，甚至還有點渾的，前幾天剛下過雨，漲了水。
她盯著那渾濁的水面，腦子裏也是渾的。
五十萬。
五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媽說了，她不會交出來。
她剛辭了職還沒找到新工作，前不久才好不容易攢夠五萬還給陳鋒，卡裏幾乎沒什麽錢。
想起還的那五萬，她只覺得還得虧心。
這一年多，所有開銷都是陳鋒大包大攬，除了助學貸款，她幾乎沒有什麽支出，就是這樣她才能靠著那點工資裏攢夠那五萬。
她以為還了，就清了。
可這五十萬呢？這讓她怎麽還？拿什麽還？
她又想起陳鋒他媽說的那些話。
“你吃我兒子的，穿我兒子的，錢都花我兒子的。”
“你們一家吸血鬼。”
她想反駁，可她媽已經把那五十萬花了，還賬，添家具，存著給弟弟。
她拿什麽反駁？
許小柔把臉埋進膝蓋裏。
還有她不能生，他媽說了只要她在就不會同意她跟陳鋒在一起。
陳鋒夾在中間，能撐多久？
她想起他說的話——
“我選擇不分手。”
“等把我媽安頓好，我就來接你。”
她相信陳鋒，他一定會來接自己，可是然後呢？
他媽不同意，天天跟他鬧，那是他的親媽，永遠都割舍不掉的血緣親情，即使他為了自己跟她硬扛著，他能扛多久？
一年，兩年，十年？
她愛陳鋒，舍不得讓他受那份罪，可她更舍不得放手。
只有他毫無保留的愛著自己，這讓她如何割舍得下。
許小柔抱著膝蓋，就那樣一動不動的坐在柳樹下。
天很熱，蟬叫得心煩。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哭不能生娃？哭那五十萬？哭自己爸媽的態度？還是哭以後不知道該怎麽辦？
都哭。
但又好像都不夠。
她把膝蓋蜷起來，把臉埋進去，眼淚無聲無息地淌。
她很不想哭，可眼淚止不住，一顆接一顆，把膝蓋上的布料洇濕了一小片。她把臉埋得更深一點，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她沈浸在無盡悲傷中，絲毫沒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直到響起一個聲音。
“小柔？”
她一楞，猛地擡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周江濤不知道什麽時候摸過來的，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手插在褲兜裏，表情覆雜得很——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麽。
許小柔楞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擡手抹了一把臉。
她站起來，沒說話，也沒看他，繞開他就往回走，剛邁出兩步，手腕被人攥住了。
“你跟我好吧。”周江濤掌心汗津津的，貼在她皮膚上，讓她很不舒服。
她用力甩了一下，沒甩開。
“我不嫌棄你跟過別人，”他湊近了一點，那股汗味混著劣質洗衣粉的味道直往她鼻子裏鉆，“也不嫌棄你不能生。”
許小柔不想搭理他，她低下頭，盯著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聲音冷下來：“放開。”
“我不放。”他反而握得更緊了，指頭箍得她骨頭都疼，“你跟我吧，我真不嫌棄你。”
說著，另一只手伸過來，想攬她的肩。
許小柔往後退了一步，肩膀撞在柳樹幹上，粗糙的樹皮硌得她後背生疼。
“你放開我。”她聲音發顫，但不是怕，只是惡心，“我不喜歡你，我看你就煩。”
周江濤被罵了也不惱，反而又湊上來，臉上的表情近乎討好：“我會對你好的，你跟那個男的沒可能了，他媽不會讓你進門的。”
許小柔盯著他，忽然冷笑了一聲：“難道你媽會讓我進門？”
周江濤楞住，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猶豫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好主意：“我們可以私奔！這樣我媽就管不到我們了！”
他說得興奮起來，聲音都拔高了，仿佛這是多麽了不起的提議，眼睛裏甚至有了期待，估計腦海裏已經開始勾勒私奔後的生活。
許小柔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我為什麽要跟你私奔？”
周江濤理所當然地挺了挺胸：“你不能生，又被別人破了身，別的男人不會要你的。”
他頓了頓，臉上表情覆雜，有一絲不甘卻又很快妥協，他補了一句：“只有我不會嫌棄你，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許小柔盯著他，胃裏翻湧起一陣惡心。那股惡心從胃底往上頂，頂到嗓子眼，酸澀又灼熱。
“只有你不嫌棄我？”她慢慢地重覆了一遍，“我是不是該對你感恩戴德？”
周江濤絲毫沒聽出許小柔語氣裏諷刺的意味，他甚至靦腆地笑了笑：“不用不用……”
許小柔惡心到了極致，轉身就走。
“誒！小柔！”
周江濤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整個人往前湊，那股汗味裹著熱氣噴過來。他的手臂伸過來，想把她圈進懷裏。
許小柔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她曲起膝蓋，用盡全力，往他襠部狠狠頂上去。
“嗷——”
周江濤的臉瞬間白了，整個人弓成一只蝦米，雙手捂著襠部，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整個人躺在地上，臉疼得變了形，一邊呼痛，一邊滿臉不可置信的望著許小柔。
許小柔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幾年前的事就這樣再次湧上心頭。
他高考落榜那年，他媽堵在她家門口，罵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說她勾引自己兒子，害他考不上大學。
說她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纏著男人。
說她狐貍精轉世，天生的賤坯子。
她站在門口，不歇氣的罵了一個多小時。
村裏圍觀的人裏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
跟今天的陣仗如出一轍，而周江濤躲在家裏從頭到尾都沒露面。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媽站在人群中也罵的最歡。
“從小就會勾引男人。”
“不能生就是報應。”
許小柔越想越氣，一股子從未有過的暴烈情緒就這樣湧上心頭。
母債子償，天經地義。
許小柔沒猶豫，她擡起腳，踢在他小腿上。
周江濤襠部還沒緩過來，小腿又挨了一腳：“唉，你幹嘛，啊——”
許小柔沒停，一腳接一腳，踢在他的腿上、腰上、背上。
周江濤蜷在地上，抱著頭滾來滾去，嘴裏嗷嗷叫。
“許小柔！你瘋了！你瘋了！”
她沒瘋，她清醒得很。
她想起他媽今天站在陳鋒媽旁邊，嗓門最大，笑得最歡，火上澆油添的那句“勾引男人的報應”。
她想起這幾年來，他媽逢人就說她是狐貍精，勾引自己兒子，害他考不上大學。
她想起周江濤從來不敢吭聲，但一有機會就湊上來，說“我喜歡你”。
她蹲下來，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一點。
“啪——”很結實的一巴掌，扇得周江濤的臉當即歪到一邊，幾乎立時就浮現了五指紅印。
周江濤被扇懵了，好一會才轉過頭來，滿頭大汗，驚恐地看著她。
許小柔扯著他的衣襟提著他：“你這個縮頭烏龜，以後別讓我看見你，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完她松開手，周江濤“啪”地摔回地上，他手擡了擡，一只手去捂襠，另一只手空了下來，不知道捂哪裏，因為那裏都在痛。
許小柔直了直腰，抖了抖身上的灰，轉身走了。
她步子很穩，心也不亂了，胸中只覺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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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柔走出家門，午後的陽光依然刺眼，明晃晃的光線曬得人心慌。
村道上，有人坐在門口陰涼處乘涼，有人端著碗蹲在屋檐下吃飯，有人在日頭下翻撿著曬的菜幹。
但不管在幹啥，一看見她，目光就自動粘了過來。
眼神探究，竊竊私語緊隨其後。
“聽說是不能生……”
“婆家不喜歡……”
“沒結婚就讓人家出好多錢……”
“一家子真貪啦……”
“嘖嘖……”
她沒理，也沒停，甚至沒去聽。
她一直走，走過村口那個魚塘，然後是一大片的水田，七拐八繞的。
許小柔最後走到河邊。
河邊的老柳樹枝葉繁茂，長長的枝條垂到水面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她在樹下坐下來，背靠著樹幹，看著河面。
水不清澈，甚至還有點渾的，前幾天剛下過雨，漲了水。
她盯著那渾濁的水面，腦子裏也是渾的。
五十萬。
五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媽說了，她不會交出來。
她剛辭了職還沒找到新工作，前不久才好不容易攢夠五萬還給陳鋒，卡裏幾乎沒什麽錢。
想起還的那五萬，她只覺得還得虧心。
這一年多，所有開銷都是陳鋒大包大攬，除了助學貸款，她幾乎沒有什麽支出，就是這樣她才能靠著那點工資裏攢夠那五萬。
她以為還了，就清了。
可這五十萬呢？這讓她怎麽還？拿什麽還？
她又想起陳鋒他媽說的那些話。
“你吃我兒子的，穿我兒子的，錢都花我兒子的。”
“你們一家吸血鬼。”
她想反駁，可她媽已經把那五十萬花了，還賬，添家具，存著給弟弟。
她拿什麽反駁？
許小柔把臉埋進膝蓋裏。
還有她不能生，他媽說了只要她在就不會同意她跟陳鋒在一起。
陳鋒夾在中間，能撐多久？
她想起他說的話——
“我選擇不分手。”
“等把我媽安頓好，我就來接你。”
她相信陳鋒，他一定會來接自己，可是然後呢？
他媽不同意，天天跟他鬧，那是他的親媽，永遠都割舍不掉的血緣親情，即使他為了自己跟她硬扛著，他能扛多久？
一年，兩年，十年？
她愛陳鋒，舍不得讓他受那份罪，可她更舍不得放手。
只有他毫無保留的愛著自己，這讓她如何割舍得下。
許小柔抱著膝蓋，就那樣一動不動的坐在柳樹下。
天很熱，蟬叫得心煩。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哭不能生娃？哭那五十萬？哭自己爸媽的態度？還是哭以後不知道該怎麽辦？
都哭。
但又好像都不夠。
她把膝蓋蜷起來，把臉埋進去，眼淚無聲無息地淌。
她很不想哭，可眼淚止不住，一顆接一顆，把膝蓋上的布料洇濕了一小片。她把臉埋得更深一點，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她沈浸在無盡悲傷中，絲毫沒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直到響起一個聲音。
“小柔？”
她一楞，猛地擡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周江濤不知道什麽時候摸過來的，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手插在褲兜裏，表情覆雜得很——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麽。
許小柔楞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擡手抹了一把臉。
她站起來，沒說話，也沒看他，繞開他就往回走，剛邁出兩步，手腕被人攥住了。
“你跟我好吧。”周江濤掌心汗津津的，貼在她皮膚上，讓她很不舒服。
她用力甩了一下，沒甩開。
“我不嫌棄你跟過別人，”他湊近了一點，那股汗味混著劣質洗衣粉的味道直往她鼻子裏鉆，“也不嫌棄你不能生。”
許小柔不想搭理他，她低下頭，盯著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聲音冷下來：“放開。”
“我不放。”他反而握得更緊了，指頭箍得她骨頭都疼，“你跟我吧，我真不嫌棄你。”
說著，另一只手伸過來，想攬她的肩。
許小柔往後退了一步，肩膀撞在柳樹幹上，粗糙的樹皮硌得她後背生疼。
“你放開我。”她聲音發顫，但不是怕，只是惡心，“我不喜歡你，我看你就煩。”
周江濤被罵了也不惱，反而又湊上來，臉上的表情近乎討好：“我會對你好的，你跟那個男的沒可能了，他媽不會讓你進門的。”
許小柔盯著他，忽然冷笑了一聲：“難道你媽會讓我進門？”
周江濤楞住，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猶豫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好主意：“我們可以私奔！這樣我媽就管不到我們了！”
他說得興奮起來，聲音都拔高了，仿佛這是多麽了不起的提議，眼睛裏甚至有了期待，估計腦海裏已經開始勾勒私奔後的生活。
許小柔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我為什麽要跟你私奔？”
周江濤理所當然地挺了挺胸：“你不能生，又被別人破了身，別的男人不會要你的。”
他頓了頓，臉上表情覆雜，有一絲不甘卻又很快妥協，他補了一句：“只有我不會嫌棄你，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許小柔盯著他，胃裏翻湧起一陣惡心。那股惡心從胃底往上頂，頂到嗓子眼，酸澀又灼熱。
“只有你不嫌棄我？”她慢慢地重覆了一遍，“我是不是該對你感恩戴德？”
周江濤絲毫沒聽出許小柔語氣裏諷刺的意味，他甚至靦腆地笑了笑：“不用不用……”
許小柔惡心到了極致，轉身就走。
“誒！小柔！”
周江濤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整個人往前湊，那股汗味裹著熱氣噴過來。他的手臂伸過來，想把她圈進懷裏。
許小柔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她曲起膝蓋，用盡全力，往他襠部狠狠頂上去。
“嗷——”
周江濤的臉瞬間白了，整個人弓成一只蝦米，雙手捂著襠部，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整個人躺在地上，臉疼得變了形，一邊呼痛，一邊滿臉不可置信的望著許小柔。
許小柔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幾年前的事就這樣再次湧上心頭。
他高考落榜那年，他媽堵在她家門口，罵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說她勾引自己兒子，害他考不上大學。
說她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纏著男人。
說她狐貍精轉世，天生的賤坯子。
她站在門口，不歇氣的罵了一個多小時。
村裏圍觀的人裏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
跟今天的陣仗如出一轍，而周江濤躲在家裏從頭到尾都沒露面。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媽站在人群中也罵的最歡。
“從小就會勾引男人。”
“不能生就是報應。”
許小柔越想越氣，一股子從未有過的暴烈情緒就這樣湧上心頭。
母債子償，天經地義。
許小柔沒猶豫，她擡起腳，踢在他小腿上。
周江濤襠部還沒緩過來，小腿又挨了一腳：“唉，你幹嘛，啊——”
許小柔沒停，一腳接一腳，踢在他的腿上、腰上、背上。
周江濤蜷在地上，抱著頭滾來滾去，嘴裏嗷嗷叫。
“許小柔！你瘋了！你瘋了！”
她沒瘋，她清醒得很。
她想起他媽今天站在陳鋒媽旁邊，嗓門最大，笑得最歡，火上澆油添的那句“勾引男人的報應”。
她想起這幾年來，他媽逢人就說她是狐貍精，勾引自己兒子，害他考不上大學。
她想起周江濤從來不敢吭聲，但一有機會就湊上來，說“我喜歡你”。
她蹲下來，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一點。
“啪——”很結實的一巴掌，扇得周江濤的臉當即歪到一邊，幾乎立時就浮現了五指紅印。
周江濤被扇懵了，好一會才轉過頭來，滿頭大汗，驚恐地看著她。
許小柔扯著他的衣襟提著他：“你這個縮頭烏龜，以後別讓我看見你，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完她松開手，周江濤“啪”地摔回地上，他手擡了擡，一只手去捂襠，另一只手空了下來，不知道捂哪裏，因為那裏都在痛。
許小柔直了直腰，抖了抖身上的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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