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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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撥雲見日
紮依在鐘峰面前那副唯唯諾諾、身不由己的模樣，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
我找到她的父母，想探尋背後的真相。
“阿姨，昨天那頓飯……究竟是怎麽回事？”
紮依媽媽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本來我們打算臨走前再單獨請你，但紮依非說早點請才顯得有誠意。我們有十個人，剛好一桌。可紮依又說她男朋友有幾個幫過忙的朋友，不如一起請了……事情就是這樣。”
“阿姨，我在意的不是吃飯。我擔心的是紮依，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處？和以前比有什麽不一樣嗎？”
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眼眶迅速泛紅。
這時阿錯和阿吉也過來了。阿吉心直口快：“你們有沒有覺得，紮依好像變了個人？我有點看不懂她了。”
我輕輕握住阿姨微微顫抖的手：“阿姨，我們只是擔心紮依。如果她真的遇到邁不過去的坎，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
阿姨的嘆息更深了。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哽咽：“今年春節，紮依沒帶男朋友回家，人也瘦得厲害，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問她是不是分手了，她也不說。有一次我提前回家，聽見她在房裏和鐘峰吵架……”
阿姨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壓得很低，卻因為模仿而帶上了一種尖銳的顫抖：
“‘鐘峰你還是不是人！這種……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我真是瞎了眼！……你要是敢發出去，我、我就到學校舉報你，大不了魚死網破’”
“接著又聽見她哭著求……”阿姨說到這裏，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捂住臉，泣不成聲，“那哭聲……像小動物被夾斷了腿，一聲聲求饒……‘你別來找我了……求求你，別這麽無恥……你要多少……’我這個當媽的，心都碎了……”
“我推門進去，紮依慌忙掛電話，還強裝鎮定問我回來多久了。”阿姨抹了抹濕漉的眼角，“我問她怎麽回事，她只說是普通鬧矛盾。過了兩天，她突然問我借二十萬，說鐘峰的產品缺周轉資金，很快就能還……我們商量後，心疼她，還是給了。”
“後來你們創業，我們很支持。惜惜你有能力，帶著紮依我們放心。可沒想到會這樣……現在看她被鐘峰拿捏得死死的，昨晚還讓你受委屈了……”
我必須找紮依問清楚。
下午，我讓她來公司。辦公室裏，我、阿錯、阿吉，我們四個擁有八年情誼的姐妹再次坐在一起，空氣卻格外沈重。
“依依，”我開門見山，目光懇切，“說說你和鐘峰的事吧。我要聽實話。昨晚我看得很清楚，你被他控制了，在他面前毫無話語權。為什麽？”
紮依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裏，頭埋得低低的，仿佛想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抹去。雙手緊緊交握，指甲深深陷進另一只手的手背，留下幾道泛白的凹痕，然後慢慢滲出血絲。
眼淚起初是無聲地、大顆大顆垂直砸在光潔的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緊接著，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哽咽。
我們三個都屏息註視著她。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長達幾分鐘死寂的煎熬後，終於“嘣”一聲斷裂。
紮依猛地擡起頭，臉上淚水縱橫，五官因極致的痛苦和恥辱而扭曲，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從靈魂最黑暗處撕扯出來的嚎啕。她用手瘋狂捶打自己的頭，語無倫次地嘶喊：
“我不是人……我臟了……他拍了……好多……他逼我……網站……都是我……”
“他為什麽要這樣？總得有原因。”
紮依痛苦地搖頭：“我不知道……”
“你沒問過他？”
“他什麽都不肯說……”
“這樣被控制多久了？”
“以前我們很好，本來打算去年十月結婚……”她斷斷續續地敘述，像在撕開結痂的傷疤，“去年五月，學校派他去新加坡交流，後來他還在澳門、香港轉了轉。回來時還挺開心……但後來又自己出去了兩次，人就徹底變了。變得喜怒無常，錢總不夠花，開始瘋狂抽煙，半夜也要抽……他把錢都花光了，還欠了一身債，整天逼我想辦法……”
“我想分手，他就拿出那些照片視頻威脅我。我請你吃飯你沒同意，他就逼我讓爸媽出面……他逼我偷我們的會員賣給別的網站，一個會員二毛錢，共賣了一百多萬會員。我看你回來怕發現了，就不願意再做了。他就聯合別的網站，攻擊抹黑我們，投訴、假商家都是他們搞出來的。他們根本沒錢維護，投放廣告做流量，現在想五百萬把那個空殼網站轉給你……”
我不禁冷笑：“就他們這點道行還想在商海裏撲騰？那個空殼，白送我都嫌占服務器空間。”
“紮依，”我向前傾身，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你還沒看明白嗎？他在外面，極可能是在澳門染上了賭癮，欠了巨債！你現在已經成了他填窟窿的工具和提款機！你該清醒了！”
“可他拿著我的那些東西……我怎麽辦？我這一輩子都毀了……”紮依又埋頭痛哭，肩膀劇烈地聳動。
阿錯又急又氣，眼圈也紅了：“你早點說出來，大家都能幫你想辦法！你一個人悶著能解決什麽問題？只會讓他更得寸進尺！”
博博吉感慨道：“沒想到一個大學老師能做出這麽無恥的事來。紮依如果不是我們三個人逼問你，你是打算一直墮落下去？你這樣只能害人害己。”
紮依哭得更厲害：“我對……對不起大家，更對不起惜惜，你們打我罵我都行。”
“紮依，振作起來吧。人有時候難免會犯錯，認識到錯誤慢慢去改就好了，不要揪著不放。”我下定決心，語氣沈穩而有力，“我們現在一起想辦法。你今晚先別回他那裏，就跟他說要陪爸媽在漢城多玩幾天，穩住他。”
她們三個人剛走，尚思維來了。
我將紮依遭遇的困境和盤托出。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周身氣場也沈了下來。
“這件事刻不容緩，”他的聲音低而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這種被債務和恐懼逼瘋的爛人，理智的底線已經薄如蟬翼。他最危險的地方在於，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所以什麽都敢拿來賭。我最擔心的，就是他最後狗急跳墻，把算盤打到你頭上。”
“你這樣說，我也開始擔心你了。其實昨晚你就不該出現，我已經把阿錯說了一頓，發什麽信息？那麽多人他們難道還能把我怎麽樣？”
“我不準你這麽說！”他打斷我，握住我手腕的力道收緊，目光灼灼，“你在我這裏，沒有‘難道還能怎麽樣’。任何一點可能的風險苗頭，都是最高級別的警報。等著好消息，這種人，外面還套著層為人師表的皮，揪住他的七寸，比對付純粹的亡命徒，辦法多得多。”
尚思維的執行力驚人。
他立刻叫來了公司的安全顧問孟先生，清晰地交代了鐘峰的情況：“先把他所有的底細，特別是澳門那邊的債務、學校的賬目，全部查清楚，盡快給我一份詳細報告。”
幾天後，孟顧問遞交了一份令人觸目驚心的清單：
鐘峰在澳門賭場欠下高達七百萬的賭債，挪用學校科研經費三百五十萬，各種網貸平臺欠款一百三十多萬，私人借貸五六十萬，總計負債一千二百多萬。澳門的馬仔天天逼債，學校審計部門也已經開始暗中查賬，他每日都活在極大的恐慌和壓力之下。
尚思維冷靜地下令：“你找專業的人，用我們的方法處理好。目標是徹底解除他對紮依女士的威脅，永絕後患。”
幾天後，孟顧問回報：“老板，都處理幹凈了。我們讓他簽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三千萬欠款協議，紮依女士所有的視頻照片已在他眼前徹底清空並刪除雲端備份。我們明確要求他，五年內必須老實上班，安分守己，如有任何異常舉動或再騷擾相關人員，立刻承擔這三千萬的債務，屆時後果會比現在慘烈十倍。反之，如果五年內他表現良好，這些債務可以一筆勾銷。”
孟顧問略有不解：“老板，我不太明白，您為何要花資源去幫一個……不相幹的人？”
尚思維看向我，眼神堅定而溫柔：“沒辦法，他盯上了李惜恩。凡是可能威脅到她安全的隱患，我必須提前清除，我不想讓她冒任何一絲風險。”
事後，我輕聲問他：“你動用這樣的關系，去處理這種事，是不是不太好？”
尚思維握著我的手：“為了你，值得。而且，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就得用他聽得懂的語言。放心吧，我有分寸。”
最後，他語氣沈穩而可靠：“惜惜，紮依和卓瑪看來都不會再參與具體運營了，後面網站的事情，我來幫你。我對互聯網這塊還算熟悉，也有專業的團隊，你可以完全放心交給我。”
“謝謝你願意這樣幫我。”我心裏暖流湧動，卻依然堅持自己的主張，“但我還是想憑借自己的力量，從零開始，一步一步把‘星火相傳’做起來。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我必須經歷的成長。”
“你還跟我客氣，你也幫了我很多呀！”他笑道。
紮依最終和鐘峰徹底分了手。她的父母想帶她回家鄉，希望她能與前男友再續前緣，她也想徹底離開漢城這個傷心地。而卓瑪，經過這段時間，她也確認自己確實不適合企業經營。
我尊重她們的選擇。
“你心裏……還恨紮依嗎？”尚思維忽然輕聲問。
“過去在大公司，我學著駕馭巨輪，以為那就是航海的本質。”我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緒，“直到這次，自己從一根木頭開始造小帆船，才知道不起眼的蟻穴，就能讓整條船沈默。我太熟悉巨輪的規則，卻忘了小帆船需要的，是另一種更精細、更貼近水面的警惕。”
“現在想想，我甚至有些慶幸這次‘事故’發生得早。”我看著他，目光清澈，“如果等到‘星火’真的成了燎原之勢，資金、團隊、聲譽全部押上的時候，再從內部爆出這樣的蛀洞……那才是真正的災難，連補救的餘地都沒有。現在，我們損失的只是一些時間、金錢和最初那點過於天真的熱情。這個教訓，買得實在太值了。”
“寶貝，你最大的優點，就是善於自省，從不推諉責任。”他動容地擁緊我，“以後，無論是事業還是生活，我們就這樣，相互攙扶，共同成長。”
窗外，漢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一條蜿蜒的星河。
而我們知道，屬於我們的星辰大海，正從這間小小的辦公室，從彼此緊握的雙手，開始真正啟航。
我眼眶瞬間濕潤。經營公司與經營人生何其相似，能尋覓到志同道合、彼此信任的夥伴，實在太難。
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既願意做我隨時可以停靠的港灣，更懂得欣賞並守護我翺翔的翅膀——心中那份因背叛與離散而生的惆悵，漸漸被一種更堅實、更溫暖的篤定所融化、取代。
是的，前路必有風霜。
但只要我們能如此刻這般——相互攙扶，共同成長——那便沒有什麽歲月，不能被一同釀成甘美的酒。
我關掉燈，讓辦公室沈入黑暗。
明天，一切將從最暗處重新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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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撥雲見日
紮依在鐘峰面前那副唯唯諾諾、身不由己的模樣，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
我找到她的父母，想探尋背後的真相。
“阿姨，昨天那頓飯……究竟是怎麽回事？”
紮依媽媽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本來我們打算臨走前再單獨請你，但紮依非說早點請才顯得有誠意。我們有十個人，剛好一桌。可紮依又說她男朋友有幾個幫過忙的朋友，不如一起請了……事情就是這樣。”
“阿姨，我在意的不是吃飯。我擔心的是紮依，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處？和以前比有什麽不一樣嗎？”
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眼眶迅速泛紅。
這時阿錯和阿吉也過來了。阿吉心直口快：“你們有沒有覺得，紮依好像變了個人？我有點看不懂她了。”
我輕輕握住阿姨微微顫抖的手：“阿姨，我們只是擔心紮依。如果她真的遇到邁不過去的坎，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
阿姨的嘆息更深了。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哽咽：“今年春節，紮依沒帶男朋友回家，人也瘦得厲害，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問她是不是分手了，她也不說。有一次我提前回家，聽見她在房裏和鐘峰吵架……”
阿姨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壓得很低，卻因為模仿而帶上了一種尖銳的顫抖：
“‘鐘峰你還是不是人！這種……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我真是瞎了眼！……你要是敢發出去，我、我就到學校舉報你，大不了魚死網破’”
“接著又聽見她哭著求……”阿姨說到這裏，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捂住臉，泣不成聲，“那哭聲……像小動物被夾斷了腿，一聲聲求饒……‘你別來找我了……求求你，別這麽無恥……你要多少……’我這個當媽的，心都碎了……”
“我推門進去，紮依慌忙掛電話，還強裝鎮定問我回來多久了。”阿姨抹了抹濕漉的眼角，“我問她怎麽回事，她只說是普通鬧矛盾。過了兩天，她突然問我借二十萬，說鐘峰的產品缺周轉資金，很快就能還……我們商量後，心疼她，還是給了。”
“後來你們創業，我們很支持。惜惜你有能力，帶著紮依我們放心。可沒想到會這樣……現在看她被鐘峰拿捏得死死的，昨晚還讓你受委屈了……”
我必須找紮依問清楚。
下午，我讓她來公司。辦公室裏，我、阿錯、阿吉，我們四個擁有八年情誼的姐妹再次坐在一起，空氣卻格外沈重。
“依依，”我開門見山，目光懇切，“說說你和鐘峰的事吧。我要聽實話。昨晚我看得很清楚，你被他控制了，在他面前毫無話語權。為什麽？”
紮依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裏，頭埋得低低的，仿佛想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抹去。雙手緊緊交握，指甲深深陷進另一只手的手背，留下幾道泛白的凹痕，然後慢慢滲出血絲。
眼淚起初是無聲地、大顆大顆垂直砸在光潔的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緊接著，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哽咽。
我們三個都屏息註視著她。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長達幾分鐘死寂的煎熬後，終於“嘣”一聲斷裂。
紮依猛地擡起頭，臉上淚水縱橫，五官因極致的痛苦和恥辱而扭曲，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從靈魂最黑暗處撕扯出來的嚎啕。她用手瘋狂捶打自己的頭，語無倫次地嘶喊：
“我不是人……我臟了……他拍了……好多……他逼我……網站……都是我……”
“他為什麽要這樣？總得有原因。”
紮依痛苦地搖頭：“我不知道……”
“你沒問過他？”
“他什麽都不肯說……”
“這樣被控制多久了？”
“以前我們很好，本來打算去年十月結婚……”她斷斷續續地敘述，像在撕開結痂的傷疤，“去年五月，學校派他去新加坡交流，後來他還在澳門、香港轉了轉。回來時還挺開心……但後來又自己出去了兩次，人就徹底變了。變得喜怒無常，錢總不夠花，開始瘋狂抽煙，半夜也要抽……他把錢都花光了，還欠了一身債，整天逼我想辦法……”
“我想分手，他就拿出那些照片視頻威脅我。我請你吃飯你沒同意，他就逼我讓爸媽出面……他逼我偷我們的會員賣給別的網站，一個會員二毛錢，共賣了一百多萬會員。我看你回來怕發現了，就不願意再做了。他就聯合別的網站，攻擊抹黑我們，投訴、假商家都是他們搞出來的。他們根本沒錢維護，投放廣告做流量，現在想五百萬把那個空殼網站轉給你……”
我不禁冷笑：“就他們這點道行還想在商海裏撲騰？那個空殼，白送我都嫌占服務器空間。”
“紮依，”我向前傾身，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你還沒看明白嗎？他在外面，極可能是在澳門染上了賭癮，欠了巨債！你現在已經成了他填窟窿的工具和提款機！你該清醒了！”
“可他拿著我的那些東西……我怎麽辦？我這一輩子都毀了……”紮依又埋頭痛哭，肩膀劇烈地聳動。
阿錯又急又氣，眼圈也紅了：“你早點說出來，大家都能幫你想辦法！你一個人悶著能解決什麽問題？只會讓他更得寸進尺！”
博博吉感慨道：“沒想到一個大學老師能做出這麽無恥的事來。紮依如果不是我們三個人逼問你，你是打算一直墮落下去？你這樣只能害人害己。”
紮依哭得更厲害：“我對……對不起大家，更對不起惜惜，你們打我罵我都行。”
“紮依，振作起來吧。人有時候難免會犯錯，認識到錯誤慢慢去改就好了，不要揪著不放。”我下定決心，語氣沈穩而有力，“我們現在一起想辦法。你今晚先別回他那裏，就跟他說要陪爸媽在漢城多玩幾天，穩住他。”
她們三個人剛走，尚思維來了。
我將紮依遭遇的困境和盤托出。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周身氣場也沈了下來。
“這件事刻不容緩，”他的聲音低而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這種被債務和恐懼逼瘋的爛人，理智的底線已經薄如蟬翼。他最危險的地方在於，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所以什麽都敢拿來賭。我最擔心的，就是他最後狗急跳墻，把算盤打到你頭上。”
“你這樣說，我也開始擔心你了。其實昨晚你就不該出現，我已經把阿錯說了一頓，發什麽信息？那麽多人他們難道還能把我怎麽樣？”
“我不準你這麽說！”他打斷我，握住我手腕的力道收緊，目光灼灼，“你在我這裏，沒有‘難道還能怎麽樣’。任何一點可能的風險苗頭，都是最高級別的警報。等著好消息，這種人，外面還套著層為人師表的皮，揪住他的七寸，比對付純粹的亡命徒，辦法多得多。”
尚思維的執行力驚人。
他立刻叫來了公司的安全顧問孟先生，清晰地交代了鐘峰的情況：“先把他所有的底細，特別是澳門那邊的債務、學校的賬目，全部查清楚，盡快給我一份詳細報告。”
幾天後，孟顧問遞交了一份令人觸目驚心的清單：
鐘峰在澳門賭場欠下高達七百萬的賭債，挪用學校科研經費三百五十萬，各種網貸平臺欠款一百三十多萬，私人借貸五六十萬，總計負債一千二百多萬。澳門的馬仔天天逼債，學校審計部門也已經開始暗中查賬，他每日都活在極大的恐慌和壓力之下。
尚思維冷靜地下令：“你找專業的人，用我們的方法處理好。目標是徹底解除他對紮依女士的威脅，永絕後患。”
幾天後，孟顧問回報：“老板，都處理幹凈了。我們讓他簽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三千萬欠款協議，紮依女士所有的視頻照片已在他眼前徹底清空並刪除雲端備份。我們明確要求他，五年內必須老實上班，安分守己，如有任何異常舉動或再騷擾相關人員，立刻承擔這三千萬的債務，屆時後果會比現在慘烈十倍。反之，如果五年內他表現良好，這些債務可以一筆勾銷。”
孟顧問略有不解：“老板，我不太明白，您為何要花資源去幫一個……不相幹的人？”
尚思維看向我，眼神堅定而溫柔：“沒辦法，他盯上了李惜恩。凡是可能威脅到她安全的隱患，我必須提前清除，我不想讓她冒任何一絲風險。”
事後，我輕聲問他：“你動用這樣的關系，去處理這種事，是不是不太好？”
尚思維握著我的手：“為了你，值得。而且，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就得用他聽得懂的語言。放心吧，我有分寸。”
最後，他語氣沈穩而可靠：“惜惜，紮依和卓瑪看來都不會再參與具體運營了，後面網站的事情，我來幫你。我對互聯網這塊還算熟悉，也有專業的團隊，你可以完全放心交給我。”
“謝謝你願意這樣幫我。”我心裏暖流湧動，卻依然堅持自己的主張，“但我還是想憑借自己的力量，從零開始，一步一步把‘星火相傳’做起來。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我必須經歷的成長。”
“你還跟我客氣，你也幫了我很多呀！”他笑道。
紮依最終和鐘峰徹底分了手。她的父母想帶她回家鄉，希望她能與前男友再續前緣，她也想徹底離開漢城這個傷心地。而卓瑪，經過這段時間，她也確認自己確實不適合企業經營。
我尊重她們的選擇。
“你心裏……還恨紮依嗎？”尚思維忽然輕聲問。
“過去在大公司，我學著駕馭巨輪，以為那就是航海的本質。”我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緒，“直到這次，自己從一根木頭開始造小帆船，才知道不起眼的蟻穴，就能讓整條船沈默。我太熟悉巨輪的規則，卻忘了小帆船需要的，是另一種更精細、更貼近水面的警惕。”
“現在想想，我甚至有些慶幸這次‘事故’發生得早。”我看著他，目光清澈，“如果等到‘星火’真的成了燎原之勢，資金、團隊、聲譽全部押上的時候，再從內部爆出這樣的蛀洞……那才是真正的災難，連補救的餘地都沒有。現在，我們損失的只是一些時間、金錢和最初那點過於天真的熱情。這個教訓，買得實在太值了。”
“寶貝，你最大的優點，就是善於自省，從不推諉責任。”他動容地擁緊我，“以後，無論是事業還是生活，我們就這樣，相互攙扶，共同成長。”
窗外，漢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一條蜿蜒的星河。
而我們知道，屬於我們的星辰大海，正從這間小小的辦公室，從彼此緊握的雙手，開始真正啟航。
我眼眶瞬間濕潤。經營公司與經營人生何其相似，能尋覓到志同道合、彼此信任的夥伴，實在太難。
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既願意做我隨時可以停靠的港灣，更懂得欣賞並守護我翺翔的翅膀——心中那份因背叛與離散而生的惆悵，漸漸被一種更堅實、更溫暖的篤定所融化、取代。
是的，前路必有風霜。
但只要我們能如此刻這般——相互攙扶，共同成長——那便沒有什麽歲月，不能被一同釀成甘美的酒。
我關掉燈，讓辦公室沈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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