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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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溫知循還是先去了一趟裴書珩那裏,確認對方的確沒事才離開去上班。

秦執則是一整天都在買材料然後開始裝修臥室的屋頂,他要打造一個屬於溫知循的星空頂,沒找裝修團隊,全是自己一點一點制造,把燈線排好,自己在紙上歪歪扭扭的構思著然後開始實施,他將所有東西都拿出去放在客廳,搭龍骨時,自己蹲在梯子上量尺寸。間距卡著三十厘米一道,螺絲擰得比圖紙要求還密,掌心磨出紅痕也沒停。石膏板鉆孔最費眼,他戴著金絲邊眼鏡,鼻尖幾乎貼在板面上,按著星圖一個孔一個孔地鉆,偶爾擡手揉一揉發酸的後頸。

穿光纖是細活。秦執坐在地板上,把成束的光纖一根根從孔裏穿過去,外露的長度掐著尺子量,末端斜切的角度反覆調試,只為了光線折射時更柔和。光纖集束引到光源機的那段,他怕彎折影響亮度,特意用膠帶固定出一道順滑的弧線。

他計劃七天內搞定這些,畢竟他給二人的接觸就是七天,多一秒他都覺得難受,本還想著這七天怎麽辦,制作星空頂尤其是給溫知循做,不但消磨時間,而且甘之如飴,雖然他沒去盯著溫知循的事,卻時刻安排了人留意著,別說他知道溫知循的所有定位,就連對方幹了什麽,和誰說了幾句話,精確到今天喝了幾杯咖啡他都了如指掌,看著手下的人傳來的一張張溫知循的照片,他嘴角微勾,繼續手裏的活兒。

溫知循連續去裴書珩那裏報道了5天,見對方沒什麽事了,也就不再去,遠山養老社區一期的賣點很好,他覺得應該可以擴建,在南城那邊也盤一塊地,趁熱打鐵,畢竟他們有經驗可以搶占先機,等以後越來越多的類似樓盤出現,他們再去轉戰別的,起碼當別人提到某個開發商樓盤,第一認準的就是融創。

這天,溫知循坐在辦公室想把下一個項目整合一下,不分批做,這樣不但節省經費還可以縮短工期時長。這時一個電話打過來,屏幕顯示是裴書珩,擔心對方有什麽事就接了起來,“餵,書珩?有事麽?”

對面傳來裴書珩帶著哭腔的聲音,“知循,救救我,我出事了。”

溫知循眉頭緊皺,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別著急,你現在在哪?我現在過去你慢慢說。”

裴書珩抽噎著說不出話,卻還是表明自己在家,他不敢出去,他怕被抓,語氣越發的語無倫次。

在溫知循的安撫下裴書珩也漸漸好了些,在對方的言語中大概也知道了因為什麽,掛了電話就往裴書珩的家裏趕。

敲了敲門,很快打開,溫知循被迅速的拽進門裏。

裴書珩關上門然後撲到溫知循的懷裏,“知循,怎麽辦?我現在不敢出去,我好害怕啊知循。”

溫知循安撫著憔悴的裴書珩,把對方拉到沙發上坐下,給對方倒了杯水,“慢慢說,沒事的,你把整件事情和我說一遍。”

裴書珩抱著水杯抽噎著說了整件事情。

那時候裴書珩剛到這個機構,對很多事都不了解,哪裏都有些烏煙瘴氣的人,當時的領導私吞錢財的事他也是有聽說的,但是也只是聽說,他以為事不關己他也沒必要去深挖這些東西,但是有一次,他們這裏來了一位需要救助的人,和別人不一樣,一般他們這裏老人和孩子居多,但是這位年輕男人也就二十多歲,當時有點癡癡傻傻的,本來就是住一段時間然後聯系到他的家人就好了,可是,在給對方做身體檢查的時候發現,對方是挺罕見的熊貓血,還是b型,當時院裏有個人就打起了主意,因為對方有個當官的舅舅,而對方正好有個老領導的身體出現了狀況,於是他們就把傻子秘密弄走了,裴書珩當時是第一個發現的,他本不想多事,但是壞就壞在這種非正規的手術大醫院是不給做的,他們這後院的倉庫裏是改裝的手術室,當時人手不夠他就被叫去了,整個手術過程他有參與,因為他本就是醫學專業,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手術的醫生是國外請來的,額外又找了軟弱可欺的兩個人打下手,裴書珩開始是害怕的,可是對方給的好處也不少,加上一再的告訴他,對方是大領導他們得罪不起,有事也不用自己承擔,反覆的洗腦下他參與了全程,最後那個傻子死了,幾乎算是掏空了內臟放幹了血液,每次他想起那床手術都會渾身發抖,他開始暈血,所以他改學了中醫,每天自己鉆研,五年了,他以為他已經淡忘了那件事,可是不知道怎麽,東窗事發了,有人去告發了這件事,雖然沒有給出明確的證據,但是發生過的事實怎麽可能不留痕跡,現在工作的地方已經被查封,牽連在其中的院長已經在剛才被帶走了,相信自己很快也會出事,畢竟院長曾經打了一筆很大錢進入他的賬戶,很快他就會被抓緊去,他好怕,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溫知循皺著眉聽完全程,現在不是責備對方的時候,而且對方的確膽小怯懦,涉及到威逼利誘,若沒有一個強大的人站在他面前擋風遮雨,這個人就會這樣,不但隨波逐流而且不是哭就是逃避,當初是這樣,現在也是。“書珩,聽著,目前你能做的就是把嫌疑人的身份改成汙點證人,這件事如果輿論壓力過大,是根本無法粉飾太平的,所以,去自首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會幫你請最好的律師。”

裴書珩立刻搖頭,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坐牢的,我。。。我會被欺負死的。”他聽說過牢裏的事情,以他的性格他根本熬不到出獄。

溫知循拍了拍對方的手,安慰,“書珩,我和你說過,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做錯了就要承擔後果。”

裴書珩哭著拉著溫知循的手,“知循,你救救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賠錢也行,能不能不要坐牢。”

溫知循對這方面了解不多,如果是以前他不會管裴書珩的事,但看著對方身上還沒好全的傷,還是不忍心說出口,“我給一個朋友打個電話,你等下。”然後就去給一個律師朋友打去了電話。

在陽臺上說完後才走回來,看著對方希冀的目光,“我問過了,你最好的選擇就是轉汙點證人,我會幫你請人,爭取寬大處理。”

裴書珩跑到臥室拿出已經準備好的行李箱,手裏還拿著護照。“知循,我不行的,我們走吧,趁著他們還沒來,我們一起走好不好,我有錢的,那些錢我一分都不敢花,我們一起去國外,我們可以無憂無慮過完下半輩子。”

溫知循皺眉,這人還是老樣子,依舊是遇到事情就想逃避,之前是,現在也是,他還有很多事要辦,在事情沒發酵之前,他必須給社區換個醫療團隊,不然對融創也造成很大壓力,可他又不能丟下裴書珩不管,這件事,交給誰辦都很麻煩,他腦子裏想起一個人,秦執。換團隊和公關,沒有人比秦執的解決速度更快,可自己不想和對方有牽扯,不停的做著心裏建設,對方也是投資方,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讓對方出力是應該的,看了看裴書珩,“書珩,和我去自首。”

裴書珩哭著搖頭,“不行的,知循。。。”

溫知循耐心已經耗盡,“你必須去,任何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溫知循吼道。

裴書珩驚訝的看著溫知循,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對方發脾氣。“我。。。不是我做的,我。。。我也是聽了別人的話,我當時沒有選擇。”

溫知循不得不把話說的更加難聽,“你沒有選擇?是沒有還是沒做?那他呢?你們給過他選擇麽?那是一條生命,裴書珩,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只是膽小怕事,但人的善惡是非你還是懂的,以前你在家有父母護著你,在學校有我護著你,但你總要長大,不是嗎?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看似沒有選擇,但你已經選擇了妥協,選擇了同流合汙,現在。。。。就是你該為你的選擇買單的時候。”

裴書珩抱著頭痛哭,“我不是,我沒有,我。。。我。。。。”他知道溫知循說的是對的,妥協也是一種選擇,懦弱也是一種選擇,逃避更是一種選擇,他以為的別無選擇其實都是自己的借口,他已經做出了很多惡劣的事,既然自己做了選擇就要承擔他的後果。

溫知循拿過對方手裏的行李和護照,“和我去自首,我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裴書珩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錯的如此離譜,如果當初自己不那麽懦弱,選擇和父母坦白,和他一起承擔,那麽結局是不是不一樣?有這麽個強大的男人在,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變得和他一樣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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