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因因和老同學喝著熱奶茶。

老同學是大學同學，說來一點也不老，只是大學時候相較嫩的出水的同齡人而言，老同學長得實在有些著急，故被班上同學戲稱為“老同學”。

“真是好久不見了，林因。”上學時女同學都是叫她“因因”，而男同學則愛把她的疊名喚成單單一個“因”字，然後連名帶姓的叫她“林因”。

老同學這一喚，仿佛連空氣裏都流動著校園香樟樹的味道。

林因因彎唇一笑：“好久不見啊，老同學。”

兩人都會心一笑。

“唷謔，兩人聊得不錯嘛！”管緒電視臺朝成鈺實時轉播。

成鈺面色幹得如同在冰箱裏凍了一夜的掛面：“我有眼睛。”

有的沒的閑聊了幾句，林因因低頭喝著奶茶。

盯著林因因看了半晌，老同學突然發出感慨：“你跟上學的時候比，好像變了很多。”

她啞然失笑：“有嗎？”

“有啊，”老同學語氣變得肯定，“你現在狀態比以前好上太多了，你看看你現在的照片再看看以前的照片就知道了。”老同學說著繞口令。

“是嗎。”她斂眸笑了笑，或許吧，是心境不一樣了吧。

上學的時候她是典型的特立獨行小飛俠，雖說跟女孩子們相處得還不錯，但很多時候，明明在人群中，明明在笑著在鬧著內心深處卻湧出一股孤寂，仿佛有一障玻璃生生隔開了她與周遭，她一直在玻璃裏，又或許一直在玻璃外。

她的“獨”是刻在骨子裏的。

她的中二期有些漫長。

會說笑，會玩鬧，但是內心的小世界誰都觸碰不了。

於是平白生出些古怪的意味。

有心人看出來卻也體貼的不點破。

“對了，沒想到這麽巧，去買個保險都能碰到你。”林因因今天便是在買保險的時候碰到了幾年未見的老同學，打照面的時候她都沒認出來人，還是老同學皺著眉頭試探的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她才回頭，然後擰著眉想了好一陣才認得人。

“你可真不夠意思，咱兩好歹同窗了四年吧，這才兩年沒見啊——”

林因因伸著手指糾正：“三年。”

老同學無力：“好好好，咱兩也就三年不見啊，你就不記得你老同學了！”

林因因不好意思的虛握著手遮著下半張臉，弱弱的辯解：“一時沒認出來。”

又撤開手，露出白晃晃的牙企圖蒙混過關。

“像小兔子！”管緒如此評價。

成鈺不悅的看了他一眼。

“誒誒誒什麽表情，這樣看我做什麽，”管緒手疾眼快的閃過成鈺的眼神殺，“跟你家那位說笑的又不是我，你怎麽不瞪那人去。”

“就你話多。”

“噗——你笑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可愛，跟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樣，你是越長越年輕了啊，真是羨慕。”老同學情不自禁的撫了撫自己的臉。

“有點娘。”林因因毫不留情的評價老同學此刻的動作。

“咳咳！”秒速收回手。

老同學頗為無奈的搖搖頭：“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抓住他話中的bug，林因因反應極快：“你剛才還說我變了很多！”

笑得像只偷腥的小貓。

“好好好，我投降，是我亂說話，前言不搭後語。”老同學舉著手向她投降。

林因因嘻嘻的笑著。

“不解風情。”老同學冷不丁的評價。

“啊？”林因因一臉呆滯，這是……在說她？

老同學低頭用小勺子攪了攪杯子裏的咖啡，幾秒後才擡起頭笑眼看她，半開玩笑地說：“我以前還喜歡過你呢，”像是怕林因因有什麽不好的反應一樣，他又急促的接上，“暗示了好幾回你都一點反應也沒有，真是不解風情。”

林因因吃驚的張了張嘴：“……是嗎？”也捉摸不透這是真話還是玩笑話，幹巴巴的說了句：“開玩笑吧，你也沒近視啊！”

兩人就呵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氣氛一度有些幹。

林因因不自在的咳了一聲。

原本浸在自己沈思中的老同學才回神，對她明明尷尬卻裝作不尷尬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瞧你，不就是跟你開了個玩笑嘛，嚇成這樣！”

老氣橫秋地搖了搖頭，老同學悟出一個深刻的道理：“真的不能跟你說暗話。”語氣有些後悔。

林因因眼神有些飄忽的接上話：“是啊，因為我腦子內存不足嘛！”

這波自黑總算把莫名縈繞在兩人身上的不明氣息給打散。

老同學手機有信息進來，於是禮貌的道了聲“抱歉”，然後擺弄著手機。

趁這功夫，林因因趕緊喝了幾口奶茶壓壓驚，老同學可真愛說笑，弄得她都不敢說笑了。

百無聊賴的看了看手機，似有感應，扭頭朝右側看去。

枝葉繁盛的盆栽後面好像有熟人。

——成鈺。

她凝神正要細看。

“看什麽呢？”老同學揮了揮手，“回神了！”

“我就這麽無聊了，連盆栽都比我有趣。”老同學一臉泫然欲泣。

林因因語氣淡淡，一副中國好導師的嚴肅表情：“這位同學的演技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老同學又形象地表演了“吐血三升”這一科目。

“好了，不鬧你了，我這邊還有些急事，”老同學指了指手機，“下次有空的時候再聚了。”心裏卻也明白估計是沒什麽機會了，所幸社會已將他當年羞與人說的心思沖淡，他便也將此事翻篇不提。

他斂起玩笑的表情，眉目間沈澱著她未曾見過的溫柔：“希望林因你以後能過得平安喜樂，一生無憂。”

突然聽到這麽瑪麗蘇的臺詞，林因因一時有些怔楞。

老同學拿著手機站起身：“還有，你笑起來很可愛。”

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沒給她反應的機會便邁腿結賬而去。

直到老同學走了好半晌，林因因才嘆了口氣。

他的溫柔，她怕是消受不起。

心裏莫名升起一絲惆悵。

“怎麽了？”毫無預兆的，一把男聲在耳邊響起。

林因因擡起頭，嗔怪道：“你怎麽跟只貓似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那你也知道是我，不是嗎？”成鈺笑得一臉滿足，手搭著她位子的椅背，半圈著她。

林因因看著他只笑。

扭頭掃了一下他原來坐著的位置：“你不是跟朋友一塊的嗎，回去坐吧，正好我也要回家了。”

“著急回家？”成鈺俯身直直的看她。

“……沒有。”

“那，陪我坐坐？”

“順便見見我的朋友，”領著她走到桌前，成鈺扶著林因因的手臂，待她穩穩坐下才放手，接著隨意的介紹，“這是我的好朋友——管緒，你們見過。”

林因因朝管緒頷首：“你好！”

“你好！好久不見！”管緒情緒有些亢奮，笑瞇瞇的看著林因因不住點頭，慈祥得可怕。

林因因心裏有些毛毛的。

成鈺一拳打過去：“給我正常點。”

“抱歉抱歉，今天忘吃藥了！”管緒伸手舉到鬢邊揮了揮，有些耍寶。

“嗯，”成鈺點了點頭，安撫林因因，“別被他嚇到了。”

看了看成鈺又看了看管緒，林因因抿著嘴笑，這兩人真逗。

管緒朝走到邊上的服務員招招手：“麻煩，你們這有沒有胡蘿蔔蛋糕？”

服務員和林因因具是一楞：“胡蘿蔔蛋糕？”

“恩，跟胡蘿蔔有些像的蛋糕……”

林因因追問：“為什麽是胡蘿蔔？”有些好奇他怎麽對胡蘿蔔這麽有執念。

管緒沒答，只神神秘秘的朝她邪魅一笑，再側臉去睨某人。

林因因一頭霧水。

警告地看了一眼管緒，成鈺解救有些不知所措的服務員：“拿一小份水果蛋糕過來吧。”

“好的！”服務員如蒙大赦的逃開。

晃了晃腦袋，看不清這兩好基友的眉眼官司，林因因決定去開小差。

思緒剛要走遠，就看到管緒擠眉弄眼：“誒，因因，我能叫你因因嗎？”

“好啊。”林因因點點頭。

“因因，你覺不覺得這坨——”指了指直勾勾看著他倆的成鈺，“很悶啊？簡直是一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他很是嫌棄的撇撇嘴。

林因因驚訝的扭頭仔細看成鈺，剛巧對上他無奈的眼，認真的想了想才回頭跟管緒說：“……不會啊。”

管緒挑了挑眉，沒說話。

“怎麽了？成鈺並沒有多悶啊。”林因因看看成鈺又看看管緒。

心裏暗自想著：要說悶也應該是她比較悶啊。

倒不是因為憚於成鈺在現場而不好意思說他壞話，林因因真心不覺得他悶，畢竟有她這麽一個無敵冷場王在，兩相對比，成鈺可不就是有趣嘛。

“因因，吃蛋糕。”成鈺把服務員端來的蛋糕推近她。

暗戳戳的看了管緒一眼：還以為管緒這小子能助攻，現在看來，指望不上了。

磨磨蹭蹭的吃完“下午茶”，三人便散了。

只不過成鈺依舊把林因因送回了家。

坐在她親手挑的車裏，林因因心裏有一絲陌生又奇怪的感覺，她曲起手指撫了撫胸口的位置，又去看成鈺，在成鈺眉目微動之時又把視線撤了回來。

嗯，風景不錯。

將要下車之際。

成鈺開口：“周末要不要去賀鎮看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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