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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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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蓄洪區的基礎工程,在入冬前如期完工。

林舒月站在新築的堤壩上,看著腳下平整夯實的大地,心中盤算著來年的工期。出水口的疏浚要趕在春汛前完成,水閘的安裝調試也要同步推進,還有灌溉渠的規劃、沿岸道路的整飭……

每次只要沈浸到工作中,林舒月總忘了時間,忘了周遭的一切。

此刻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她,一點都沒察覺到,漸暗的天色,直到阿柱的聲音響起,“先生,天快黑了,咱們該回了。”

林舒月這才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察覺到天色已經朦朧。

確實該回家。

當即應了阿柱一聲,而後擡腳轉身就走下堤壩。

跟在他身後,抱著一疊厚厚圖紙的阿柱,見她這麽配合,連走路的腳步都透著輕快。

實在是很少見先生這麽配合的。

每次都要三催四催,林舒月才會挪動。

亮起的風燈,拉長兩人的身影,曾經矮了林舒月老長一截的少年,這會兒差不多與她齊高了。

這一年多來,阿柱長高了不少,臉上的稚氣也褪去許多。他已經能獨立完成測量和繪圖,偶爾還能幫林舒月分擔一些簡單的設計工作。

對這個她穿來第一天,就跟她扯上關系,並且兩人的關系越發親近的少年。林舒月看到他的進步,看到他的成長,總有一種“吾家少年初長成”的欣慰感。

在現代她有不少合作夥伴,卻幾乎沒有關系很親近的人。穿到這個陌生世界後,合作夥伴少了,親近的人卻多了,其中尤以阿柱和阿香兩母女為甚,跟陳安邦、柳明遠、石猛幾人的關系,也比現代那些合作夥伴親近不少。

林舒月覺得自己這趟穿越不虧。

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是以她對這裏越發有歸屬感。

人一旦對一個地方有了歸屬感,就會心甘情願為這個地方做更多的思考。

是以太湖工程告一段落後,林舒月不像旁人說的那樣,閑下來休息一段時間。而是一邊整理這一年積累的資料,一邊籌劃著來年的工作,還要抽空去工學苑授課。

工學苑在她的努力下,已經建立起來,並且早就開始教授第一批三十名學員。

這三十名學員挑的都是拔尖的人,他們都有著相當的實踐經驗,是以學起來,進度相當喜人。這才幾個月時間,還是半工半學的幾個月時間,這批學員已經學完基礎課程,開始接觸更專業的知識。

所謂專業課,自然需要專業的老師教。

而如今最專業的老師,非林舒月莫屬。

林舒月給他們上完第一次專業課,就給他們布置的一道專業作業:每人繪制一幅杭州城周邊地形圖,要求比例準確、標註清晰。

“這是你們第一次獨立完成勘察和繪圖。”林舒月在課堂上說,“我不要求你們畫得多精美,但要求每一個數據都準確。工程圖紙,差一寸,到了工地上就差一尺。這一點,希望你們從一開始就牢記在心。”

林舒月的大名,早就傳遍整個吳越,大家都知道這是位營造專家,經她手營造的工程,都有質量的保證。

這樣一個技術拔尖的大師傅,願意無償教授他們知識,無論現有的營造人員,還是本來平頭人家出生想要有手謀生本領的人,都想盡辦法想進工學苑。

可以說現有的三十名學員,是從千軍萬馬中被挑選出來的。

他們無比珍惜這樣的機會,是以對待每份作業,他們都拿出了一萬分的認真。小石頭的圖紙是交得最晚的,卻是畫得最好的。他的字跡依然歪歪扭扭,但圖中的線條橫平豎直,比例準確,標註清晰,連林舒月都挑不出什麽毛病。

“很好。”林舒月將他的圖紙展示給全班看,“你們都要向石守拙學習。他不是最有天賦的,但他是最認真的。”

小石頭是個害羞的小夥子,天性怕被人關註,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誇獎,他忍不住低著頭紅著臉,但翹起的嘴角,卻彰顯他此刻的好心情。

跟著來當助教的阿柱,聽到先生這樣誇獎小石頭,忍不住低聲嘀咕,“我也很認真的。”

林舒月聽了,笑道,“你也很好。但你的圖紙,比例沒問題,標註卻有時會出錯。做工程,差之毫厘,謬以千裏。這一點,你要向小石頭學。”

阿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認真地點頭。

日子就在這樣的忙碌中,一天天過去。

很快迎來了入冬第一場雪。

下雪天不方便出門,林舒月只能躲在官廨裏。

這種日子適合做總結,寫計劃。

於是,林舒月也沒閑著,而是坐在案桌前,開始寫,“吳越國水利工程進展及來年規劃概要”

寫完標題,她另起一行,開始寫:

一、太湖治理:來年開春,完成出水口疏浚及水閘安裝調試。夏,啟動灌溉渠網建設。秋,完成蓄洪區配套設施。入冬前,太湖治理主體工程全部完工。

二、道路整飭:以杭州為中心,向秀州、湖州、蘇州三方向延伸。優先整飭商道,兼顧軍事通道。采用碎石鋪路、兩側排水之法,路面寬一丈二尺,可並行兩輛馬車。

三、人才培養:工學苑第二批學員招生,計劃招收五十人。課程設置增加實地勘察和施工管理內容。第一批學員擇優分派至各州,擔任技術骨幹。

四、……

林舒月一邊書寫,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是以寫的速度很慢。

官廨裏生著炭火取暖,暖意融融的,很是舒服。

這讓林舒月可以心無旁騖地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先生,是我。”是阿柱的聲音,“阿香姐送了餃子來,說是冬至了,讓您趁熱吃。”

林舒月這才想起來,今日是冬至。

她擱下筆,讓阿柱進來。

阿柱手裏提著一個食盒,打開來,裏面是一盤熱騰騰的餃子,旁邊還有一小碟醋。

“阿香姐說,冬至一定要吃餃子,不然耳朵會被凍掉的。”阿柱學著阿香的語氣,逗得林舒月忍不住笑了。

她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是豬肉白菜餡的,鮮香滿口。

“好吃。”她讚了一句。

阿柱在旁邊站著,猶豫了一下,忽然說:“先生,我想跟您說件事。”

“什麽事?”

“我想去秀州。”阿柱有些緊張,“柳先生說,秀州那邊缺一個懂測量的人,我想去試試。”

林舒月夾餃子的手頓了頓,擡頭看向他。

阿柱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先生時覺得我不行嗎?”

“當然不是。”林舒月打斷他,語氣裏有欣慰,“去吧。跟著柳先生,好好幹。”

阿柱楞住了,“先生,您說真的?”

“我什麽時候說過假話?”林舒月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你跟我學了這麽久,圖紙會畫了,測量會做了,施工也懂了。總不能一輩子跟在我身邊當個跑腿的。出去歷練歷練,對你以後有好處。”

阿柱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想出去,可他又不想離開林舒月,聽到她這樣說,不由紅了眼眶,“可我不想離開先生。”

將近兩年的相處,他早就習慣每天跟在林舒月身邊。一想到去秀州以後,他就要很長時間看不到先生,阿柱就覺得難受。

看著眼前紅著眼眶的少年,林舒月有些好笑,“又不是生離死別。秀州離杭州不過兩三天的路程,逢年過節還能回來。再說了,等你歷練好以後,說不定還能回來當我的左膀右臂。”

阿柱就是想學到更多,能更多地幫到他的先生,才想去秀州的。

他很清楚,能力越大,才能越多地替先生分憂。

於是,他吸了吸鼻子,堅定地說道,“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幹,不給先生丟人!”

見他眼睛裏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林舒月心想,這真是個純粹的少年。

幸好他碰到的是自己這種沒什麽壞心思的,要是碰到個不做人的,不知道這少年會長成什麽樣子?!

想到這裏,林舒月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麽。

於是,冬至過後,阿柱便跟著柳明遠去了秀州。

臨行前,他把自己這一年多來畫的圖紙全部整理好,整整齊齊地放在林舒月案頭。最上面是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先生,我會想您的。”

習慣帶著面具的人,最是受不了這種直白的感情。

是以,林舒月看著阿柱的紙條,沈默了很久。

阿柱這一走,林舒月發現整個官廨都冷清了不少。

他在的時候,總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不是問這個就是問那個,有時還會偷偷在案頭放幾顆糖。林舒月有時候會嫌他吵,如今沒了這份吵鬧,她突然覺得安靜得有些過分。

竟叫她一時有些不習慣,好在還有工學苑的學員們。

小石頭接替了阿柱的部分工作,負責現場測量和進度記錄。他雖然不如阿柱機靈,但勝在踏實肯幹,交給他的任務,總能一絲不茍地完成。

林舒月對他的表現很滿意,漸漸把更多的事情交給他去做。

貓冬的生活,除了偶爾必要的出門,其他時間基本都在教授這些學員上渡過。

這個年因為少了阿柱,也少了幾分的熱鬧,過得頗有幾分不是滋味的冷清。

林舒月這才知道,純粹少年阿柱的陪伴,對她這個異鄉來客有多重要。

好在,她是個成年人,擁有一顆成熟的心,很快就調整過來。

過完年,林舒月就著手開始太湖工程的覆工。

經過一個冬天的沈澱,河床的淤泥變得松軟,挖掘起來事半功倍。

水閘的安裝調試也按計劃推進,到了四月底,三孔水閘全部安裝完畢,試閘一次成功。

看著湖水順著閘口平穩地流入河道,陳安邦激動得老淚縱橫,“成了!成了!太湖的水,終於能聽話了!”

意料中的結果,林舒月沒這麽激動,她只是緊緊地註視著湖面。

腦海中是正運行著的系統。

系統的【文明脈絡感知】模塊,已經更新。代表太湖區域的光點,從暗淡變成了微亮,健康度也提升了不少。而那張覆蓋吳越全境的文明藍圖,正在一點一點地鋪展開來。

如她去歲貓冬做的計劃那般,太湖治理工程,在入秋前全部完工。

入水口的水閘、蓄洪區的堤壩、出水口的疏浚,每一個子項目都通過了驗收。林舒月讓人在太湖邊立了一塊碑,上面刻著參與工程的主要人員名單,以及“吳越節度使錢镠敕建”的字樣。

她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小石頭不解,“先生,為什麽不刻您的名字?”

林舒月搖頭,“功成不必在我。這工程,是大家一起幹出來的。”

小石頭似懂非懂,但他知道,先生從來不在意這些虛名。

太湖治理的成果,在夏天的時候,就初見成效。

入夏後的幾場大雨,都沒有造成水患。上游的洪水被水閘攔住,緩緩註入湖中;下游的農田得到了充足的灌溉,稻苗長得比往年都高。

沿岸的百姓奔走相告,“太湖不鬧水患了!林大人把太湖治好了!”

消息傳到杭州,錢镠大喜。他親自在節帥府設宴,犒勞林舒月、陳安邦、石猛等一幫人。

“林卿,你是我吳越的棟梁!”錢镠舉杯,“太湖治好了,沿岸數州的百姓都要念你的好!”

林舒月起身回敬,“是節帥信任,是大家努力,舒月不敢居功。”

錢镠哈哈大笑,又問她,“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

林舒月想了想,答道,“修路。”

“修路?”

“對。”林舒月從袖中取出一張輿圖,攤在桌上,“太湖治好了,杭州的水利也差不多了。接下來,該把吳越各州連接起來了。路通了,貨物流通就快了,商業就繁榮了,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

錢镠看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沈默了片刻,忽然問,“這些路,你打算修多久?”

“十年。”林舒月道,“給我十年時間,我要讓吳越的每一條路,都能通馬車、走商隊。”

錢镠盯著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好!我給你十年。”

道路整飭的規劃,比太湖治理更加覆雜。

太湖只是一個流域,而道路卻要覆蓋整個吳越。

林舒月需要摸清各州的地形、人口、物產,需要設計合理的路線,需要協調各州的利益,需要籌集海量的資金和人力。

但林舒月不著急,她有經驗豐富的團隊,有系統這個無聲的戰友,有節帥府的全權信任。更有她親自教授出來的,工學苑的那些人才。

那些人雖然還年輕,但已經能獨當一面。有了他們,林舒月再也不用事事親力親為。她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全局,把握方向。

林舒月用了近三個月時間,往節度使府呈遞了厚厚的道路規劃書。裏面詳細列出了各段道路的路線、長度、寬度、預估造價和工期。

錢镠看後,沈默了許久,最終只說了一個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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