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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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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聽著錢鏐有節奏的敲桌聲,林舒月的思緒不由漂回與錢鏐的初次相見。

彼時,她剛穿越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穿著怪異,肚子餓到連行動都不方便。可為了贏得在這個陌生地方立足的機會,她硬是咬緊牙關,保持腦子的清醒,憑借一腔孤勇,以及紮實的專業知識,最終為自己贏來了機會。

一年後的現在,她已經由一個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是的外來者,成為一名築城【固若金湯】之城的將作監少監,隱隱有女神匠的稱呼。

是以,再次面對錢鏐如此動作,林舒月沒一年前那麽大的壓力。

不過,壓力同樣不小,畢竟系統已經給她下達任務,如果完成不了,不僅她姓名難保,還會影響吳越國的國運。

這吳越國可是五代十國大亂世難得的桃園聖地,要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這塊桃園聖地不覆存在,那她也難以原諒自己。

是以,林舒月屏息等待,等待首座上那位雄主的抉擇。

等待,尤其是不知結果的等待,最是磨人。

就在林舒月想著要不要再開口說點什麽時,錢鏐終於停下敲擊的動作,但其目光卻沒未曾離開圖紙,也沒著急給林舒月答應,而是對著外頭說了句,“都進來吧,一起聽聽。”

話音落下,書房側門打開,三人魚貫而入。

左手第一位,是個年約五旬,身著深緋色官袍,眼神銳利不像文官的文官,此人是錢鏐麾下負責掌管節帥府府庫,也即負責錢袋子、最是精於算計的沈崧。

右手邊,則是一位甲胄在身,身材魁梧、鬢角隱見雙白的武將,其走起路來,龍行虎步的,行走間自有殺伐果決之氣,這是軍中元老杜陵。

最後一人,年歲瞧著跟錢鏐相差無幾,氣質沈穩,面容因常年的風吹日曬而顯得黝黑粗糙,是水師統帥成及。

此三人是錢鏐麾下重要人物,林舒月對他們並不陌生,當然也不熟悉。

雙方屬於,彼此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彼此之間又只有幾面之緣的關系。

是以見面後,彼此對對方點了個頭,便各自看向主座的人。

錢鏐是個講究實效的人,見人到齊後,沒有多做寒暄,而是直接開門見山說道,“關於錢塘江潮患的事,林卿這邊已有初步方案,現在你簡略說與大家聽聽,讓他們有個粗略的印象,咱們再坐下來一起商討,你提出來的那些好的建議。”

林舒月領命,而後再次將由她提議,陳安邦石猛柳明遠等人補充,定下的方案,簡單不失具體說給幾人聽,重點突出以柔克剛、就地取材、系統調度的優勢。

然後,開始解釋為什麽要選擇紹興條石,“紹興條石主要是起定海神針作用的,用它築挑水垻與塘頂迎潮面,能有效抑制海塘在潮水襲擊下潰決,從而保證塘體安全。”

林舒月的話音才落下,錢袋子沈崧便率先開口。

對沈崧來說,誰想試圖從他這裏摳錢,誰就是他的敵人,是以他的話說得極其不客氣,“林少監方案精妙,沈某佩服。然,國之用度,當量入為出。如今亂世,各方虎視,我軍械打造、兵餉糧草、結交諸藩,何處不需錢糧?紹興采石,千裏轉運,所耗幾何?林少監可曾細算?若將這巨萬資財用於強軍,可多置多少鎧甲兵刃,可多養多少精銳之士?一旦楊行密揮師東進,我等是靠這石塘退敵,還是靠將士用命?”

擱太平盛世,林舒月或許還可能從沈崧手裏摳點錢出來,在這隨時可能打仗的大亂世,沈崧不可能松口拿出銀子來建什麽勞合子海塘,“傾盡府庫築一石塘,若敵至城下,我等無錢糧募兵禦敵,屆時,杭州城富庶,皆成他人囊中之物,城內百姓,亦不過是待宰羔羊。是潮患可怕,還是人禍更烈?請林少監教我。”

錢鏐找沈崧審批銀子,有時候都被懟,對林舒月這個異軍突起的女子,沈崧懟起來更是絲毫不手軟。

甚至將築塘與國防安全對立起來,直接將老將軍杜陵拉到跟他同一戰線上。

果然,他這話才落下,林舒月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杜陵杜老將軍,就一聲冷嗤,“正如沈掌庫所言,亂世之中,刀槍才是硬道理!林少監,你要築塘,老夫不反對。但你將主意打到軍屯糧草之上,老夫絕不同意!軍糧乃將士性命所系,動軍糧,便是動搖軍心!今日你動一石,明日就可能缺一卒之餉,後日就可能敗一陣之戰!你可知前線上兵將們是如何節衣縮食,才省下這些糧秣?若因糧草不濟導致兵敗,這責任,你擔待得起嗎?!”

連著聽兩位重臣反對,林舒月不由想,歷史上的捍海石塘,直到十幾年後,吳越建立後才開始動工,是否跟眼下情況一樣?!

她無從得知,但就沈崧和杜陵的態度,想說服他們的確不容易。

而錢鏐之所以叫他們一起來商量,顯然也想告訴她,這事情不是他一人能決定的。

林舒月沒著急開口,而是看向一向對她比較友善的水師將領成及,“不知成將軍,對此事如何看待的?”

錢塘潮潮患跟水師聯系比較緊密,林舒月覺得成及應該會有不同的看法。

果然,她很快就聽成及問道,“林少監,你方才所言,這挑水壩可分散水勢,引導潮流。若真能建成,於我軍水師泊船、操練,乃至日後出擊,是否有利?”

“自然有利!”林舒月斬釘截鐵地應道,“穩固的海塘和有效的挑水壩,不僅能保障岸基安全,更能營造出更平穩的近岸水域,利於戰船停靠避風,減少非戰鬥損耗。且塘壩建成,沿岸巡防、瞭望、補給皆可依塘而設,實乃鞏固海防之基石。潮患若除,水師可更專註於外海禦敵,而無後顧之憂。”

得到林舒月的肯定,成及朝錢鏐拱手道,“節帥,我水師將士,常受風浪顛簸之苦,若真如林少監所說,築塘和挑水垻可兼顧禦潮與利航之良法,成某覺得,可以勉為一試。”誰的兵,誰疼,“杭州的安危,不僅在陸上強軍,同樣需要海上強軍。”

成及的支持,總算讓林舒月看到一點希望,只是不待她開口,沈崧立馬又開口,“成帥所言極是,然資財有限!水師要發展,陸軍更要強化!此消彼長,如何權衡?”

一聽這話,杜陵立馬不幹,“正是!難道水師的船比陸軍兒郎的命還重要?”

見大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再任由他們探討下去,就要起沖突,錢鏐及時制止眾人,“諸位都是我吳越的好兒郎,所思所憂皆有理,但眼下吳越的資源確實有限,如何用有限的資源,兼顧各方,正是我今日召集大家碰面的目的。”

說是這樣說,可最後他還是將話頭遞給林舒月,“林卿,築塘之事是你提出,想來這些情況你應該考慮過,對此你可有好的對策?”

經過一年的共事,錢鏐已經摸清林舒月的脾性。

知道這是個思慮周全的人。

所以,他覺得林舒月在提出築塘的事情時,應該有萬全之法。

沒直接跟她兩人就將事情定下來,而是招來沈崧等人,除了想聽聽他們的看法外,也是要他們親眼看看,他重用的這位女神將的真本事。

林舒月確實不是只帶方案來找錢鏐,可她哪裏知道錢鏐會召集沈崧他們幾人來。

當然,她也是見過大風浪的人,倒不至於因為多幾個意料之外的人,就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大腦告訴飛轉。一邊回想沈崧和杜陵的話,一邊結合實際情況,回應道,“無論沈掌庫憂心的資財,亦或是杜將軍顧慮的軍糧,皆為吳越的千秋基業,舒月自不敢輕忽。”

“是以,舒月提出招募流民,以工代賑之法。”

“去歲顧參軍就用過這法子,確實能從一定程度上解決流民的問題,可就算流民問題得以解決,但從紹興運輸石條的消耗,依然得不得到解決。”

“其實捍海石塘所用的竹、木、石大部分都是本地的,只挑水垻和塘頂所需巨石,需從紹興運輸。相較全線使用巨石築塘,巨石只占十分之二左右,可其起到的作用,卻遠遠高於這十分之二的投入。”

“另外,請沈掌庫仔細想想,這次潮患,淹沒的田舍有幾何?流離失所百姓幾何?若不安置,其為流寇,擾亂地方,剿撫所需錢糧,難道便少了嗎?如今以工代賑,使其有食有所,安定民心,更將這股力量用於建設,變消耗為產出!此非純耗,而是投資!石塘成,則良田永保,漕運更暢,稅基方能穩固。今日投一,來日或可收十!若只因畏難惜費,坐視良田變汪洋,稅源枯竭,那才是動搖國本!”

“更何況,”林舒月語速加快,拋出另一個籌碼,“臣之師門傳承中,有改進煉鐵、制器之法。若沈掌庫允此次石塘之資,待塘成之後,舒月願以改進軍械打造之法為報,助我軍器更利,或可抵消部分開支!”

為了不讓沈崧打斷,林舒月幾乎一口氣,說出所有能打動他的內容來。

見對方聽完自己的話,果然陷入深思,林舒月總算稍微松了口氣。

但是她沒忘記,杜陵也反對她的築塘提議。

於是,她只稍稍歇口氣,便轉頭對杜陵說道,“杜將軍,軍糧乃軍隊命脈,舒月豈敢輕動?但請將軍細想,此次招募民夫,多為受災百姓及流民。他們若不事生產,坐吃山空,終將成亂源。如今以工代賑,發放糧餉,使其自食其力,豈非變相減少了社會不安定因素,減輕了軍隊潛在的□□壓力?此其一。”

見杜陵沒打斷自己,林舒月接著說道,“其二,舒月請調部分軍屯糧草,並非無償征用,而是借貸!舒月會立字據,約定石塘建成後,由新增保全之田畝稅收,或由將作監日後經營所得,優先償還!並付利息!此舉如同軍中臨時調用友部糧草以應急,並非侵占。若將軍仍不放心,舒月願立軍令狀,若到期無法歸還,甘受軍法處置!”

這些雖是現場想的,可林舒月越說卻越順,且越說越覺得可行,“其三,築塘所需青壯年,可抽調軍中部分輔兵,或者輪休的士卒,按其勞績發放餉錢,如此不僅可減少軍餉支出,同時能鍛煉其土木之功,一舉多得。”

見杜陵的濃眉緊鎖,不見松口的跡象,一旁的成及開口了,“林少監,別只盯著杜將軍的陸軍看啊,成某的水軍雖規模和軍餉都比不得陸軍,但我水軍男兒,各個驍勇善戰,最重要是我們支持築塘。少監與其求杜將軍,不如跟我水軍合作。”

東西有人搶才香,原本還想端端架子的杜陵,聽成及跟自己搶,當即吹鼻子瞪眼,“去去去,人林少監相中的是我陸軍,你個黃口小兒搗什麽亂?!”

“憑什麽每次有好處,都被你陸軍先得了。”成及不服氣地回瞪道。

見兩人一副要幹架的樣子,林舒月趕緊出口,“成帥別著急啊,紹興條石的任務,還要勞煩您水師的士兵呢。您放心,舒月定不叫您吃虧。”

一聽林舒月的話,成及滿意地撫了撫自己的胡子,“這還差不多。”

將林舒月勸說幾人的話,以及幾人聽了她的話後的神情,一一收入眼裏,錢鏐心中已經有決斷。

要不是沈崧一直不肯松口,他早就想徹底整治錢塘江的潮患。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他自然不會放棄。

如果連一個錢塘江的潮患,都擺不平,何談稱霸一方?!

於是,他終於站起身,走到林舒月跟前,目光如炬地看著她,“林舒月,本帥準你所請。紹興條石,由成及輔助調運;所需民夫,準你以工代賑;軍屯糧草,準你占借三成,依你所言,立字為據;軍中壯年,準你調遣,按勞給餉。築塘期間所需開銷,你提前做好詳細預算,向沈崧支取。”

“總之,你要什麽,只要合理,本帥都答應。本帥但求,六十日後,徹底解決錢塘江水患,林卿可否做到?”

成了,林舒月如此告訴自己。

但這只是項目開始的第一步,她肩上的擔子還重著呢,“舒月定竭盡所能,不負節帥重托!六十日,若捍海石塘不成,舒月願接受軍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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