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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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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最是奇妙,有人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一如林舒月和阿香。一個從異世而來,一個艱難求生的寡婦。一個被世人所熟知的營造使,一個在市井中汲汲營營。

本是兩個完全不相幹的人,卻在見過一次面後,就成了老友般的存在,彼此都頗惋惜沒早日相遇。

就這樣,對這異世極沒歸屬感的林舒月,將阿香的阿香酒館視為除工地外,唯一可達的目的地。在這個目的地,她每次去,都可以放下所有防備,說是她的避風港都不為過。

每次倍感壓力時,就去阿香酒館坐坐,喝一碗阿香溫得正正好的米酒,聽她講講市井趣聞,或陪阿香六歲大的女兒玩玩過家家。

如此種種,再多的壓力,再大的郁悶,都能一掃而空。

有了這麽個能讓她釋放壓力的地方,林舒月的工作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當然,這跟期間節度使府明發對王通等人處罰的告示也有關。節度使府令:原工曹主事王通,在任期間,玩忽職守、構陷同僚、煽動民亂,證據確鑿,革除一切職務,將其本人極其家眷驅逐出杭州城,永不回城的。

先頭關於王通的處置遲遲沒出來,林舒月以為錢鏐念舊,饒過他了。

沒想到是一直在查對方的罪證,而後給以對方最嚴厲的懲罰。

這個結果著實令林舒月意外,卻心情美麗。

畢竟再好的打工人,遇不上好的上司,久而久之,所有的精氣神也會被消耗殆盡。

相反,遇上好的上司,那真的會讓人恨不得為這樣的頂頭上司,肝腦塗地的感覺。

到目前為止,錢鏐這位該給下屬信任給下屬信任、該懲罰下屬決不徇私的上司,給林舒月的感覺,就是這種讓她恨不得為他肝腦塗地的感覺。

王通的處置令出來後,全程震動,工地之上更是噤若寒蟬。

雖然杭州城一片欣欣向榮的樣子,可只要除了杭州城的城門,誰都知道這是個滿目瘡痍,四處戰亂的世界。將王通一家驅逐出這片唯一的樂土,無異於剝奪了他們最大庇佑,前途莫測,生死難料。

如此懲處,雖沒要對方命,但比起直接要命,更讓人膽戰心驚。

錢鏐此舉頗有種殺雞儆猴的意味,意在告訴所有人:敢在其治下,蓄意破壞大局,動搖城防根本,嚴懲不貸。

此舉效果立竿見影,工地上一些原本存在某種小心思、小算盤的人,都老老實實的,再不敢有任何小動作。

整個工地的風氣,煥然一新。

再有最新技術的陳安邦,嚴格把控調度的石猛,精於文書的柳明遠等人,各司其職,林舒月能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程規劃和核心技術難度上。

一時之間,工地上各環節都運轉良好,城墻每天都已可見的速度夯實、增高。

林舒月以為照此下去,按進度完成工程不是問題。

然而,地利、人和都有了,天時卻不給力了。

入夏的杭州城,很快迎來了最令人頭疼的梅雨季節。

一開始,雨水雖淅淅瀝瀝,讓人厭煩,好歹影響不大。但很快,綿綿細雨,變成滔滔不絕的大雨,工地壓根沒辦法如實運行。而且看鉛灰色的雲層便知,這雨不知何時才能停。

停工也就算了,剛築起的、尚未完全看透的墻體,在雨水持續的浸泡沖刷下,灰漿凝結緩慢,甚至出現了局部松軟、剝落的跡象。

這日林舒月在值房想應對辦法時,渾身濕透的老工匠,一身泥濘來報道,“大人,新墻東段有三處出現了明顯洇水的現象,不及時采取有效措施,灰漿怕是撐不住了。”說到最後,老工匠的話裏有著明顯的焦慮。

而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將工地上一些不好才傳言,說給林舒月聽,“大人,咱們做工程的,素來都是看天吃飯,往常但凡遇雨天,都是停工不動。可您說要趕工期,所以一直堅持作業。”

“如今這種情況,底下很多工匠都在說,您不懂裝懂,瞎折騰,白費大家的力氣。”

因為林舒月的實力,除一開始,之後老工匠都對林舒月的話深信不疑,包括這次冒雨作業的事。可隨著雨不停的下,工地到處出問題,再有一開始就不樂意雨天施工的工匠,私底下嘮叨的那些話,老工匠不憂心忡忡的,“不然,咱們還是先停工,待雨停了,再開工?”

同在值房商量對策的陳安邦,順著老工匠的話說,“道路泥濘,物料運輸車沒辦法動彈,庫存的石料、石灰等也快用完。”

老匠頭的話,陳安邦緊鎖的眉頭,以及沈默不語的石猛,像一塊塊石頭壓在林舒月的心口,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何嘗不知道這些情況,可系統倒計時已經過百天,也即時間過去將近三分之一,整個工程進度卻還沒完成五分之一。

不按計劃完成工程,她的生命是要被抹殺的。

誰都不知道,她每天聽系統倒計時時,心裏是何等的焦慮與煎熬。

她也希望雨天停工,可誰也不知道這梅雨季節多久才能過去,她不敢賭,只能硬著頭皮,創造條件盡量讓工地不停工。

此刻,見三人這種樣子,林舒月真想說,停吧,停吧,等天晴再說。

可適才系統的提示音【固若金湯任務剩餘時間:258天】,無時不刻不在提醒她,她等不起。所以,林舒月只能當成沒見到三人臉上的為難,啞著聲音說,“這雨還要下幾天?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個月?兩個月?我們誰也不知道。”

“十天,半個月,後頭我們趕工還能趕得上。可一個月,兩個月,後面我們再怎麽趕工,都趕不上。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停工,我正在想讓關鍵工序再雨天也能進行的辦法。”

都知道林舒月在節帥面前立下過軍令狀,工程沒按時完成是要受軍法處置的,大家多少明白她的壓力,都理解她的堅持,紛紛出對策,“我在想搭更大雨棚覆蓋施工段的可行性。”這是柳明遠說的。

“如今緊要的物料進不來,庫存的物料不多了,搭雨棚的物料是個問題。”陳安邦一邊盤算現有庫存,一邊說道。

正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節度使府冒雨前來的親衛,帶來錢鏐的口諭,“節帥有令,淮南斥候活動頻繁,不日恐有戰事!著城防營造使林舒月,務必克服困難,加快築城進度,保我杭州城城防抵得住敵軍的進攻。城防之事,事關千千萬萬百姓,容不得半點閃失,否則唯你是問。”

戰場上舔著刀槍活下來的親兵,身上自帶肅殺之氣,一番話下來,值房內原本就壓抑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淮南軍!楊行密!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每個人心頭。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戰端開啟,一座堅固的杭州城意味著什麽。

要說剛才還各自對林舒月堅持雨天開工有意見,此時誰也沒有這個想法了。

誰都清楚敵軍真來攻打,沒阻擋的城墻,在座的人都可能成為刀下亡靈。

所以親衛離去後,值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敲打得人心煩意亂。

所有人都久久沈默,包括林舒月。

但作為工程的領頭人,她深知就算自己的心裏再沒底,也不能讓其他人看出來,否則整個團隊的戰鬥力就都沒有了。

於是,她沒讓自己沈默太久,只稍稍調整了心態,便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們管不了。但這座城,我們必須把它立起來!”

言畢,她一刻不停繼續說道,“柳先生,立馬核算搭建大型防雨工棚所需物料,列好清單。陳副判官,拿著柳先生列好的清單,跟顧參軍申調物資!石副判官,組編人手成立搶險突擊隊,負責雨棚搭建,以及運送物料路段搶修。阿柱負責征集應對雨天的土法良策,咱們集思廣益。”

林舒月這番話半點不帶停頓,足以說明在這之前,她已經想好這些對策,只是礙於大家都有抵觸心理,她才沒第一時間說出來。

如今節帥府親兵帶來的消息,讓大家頭上都懸著一把刀,她說起來再不用多有顧忌。

果然,她這些安排出來後,眾人齊齊應聲道,“是!”原本低沈的氣氛被一股破困求生的決絕所取代。

待大家各自領命出去後,林舒月走到窗邊,看著外頭依舊下不停的大雨,臉上有深深的糾結。

她在糾結要不要請系統幫忙。

說起來自打憑借本事立住腳跟後,系統的功能便只是每天提醒她倒計時剩餘的日子,她再沒深度應用過。系統這個東西究竟能跟隨自己多久,她並不清楚,她怕一直使用它,對它形成依賴性,萬一哪一天系統突然消失,她便成了一個泯然於眾的普通人。

是以,每次碰到困難,她都撇開不去問系統,而是自己尋求解決的辦法。

可眼下面對雙重壓力,林舒月衡量再三,還是召喚了系統,“系統,我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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