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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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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林舒月早已不是職場新人,不會因為頂頭上司一句誇,就興奮得找不到南北。

她沈穩有度地謝過錢鏐的誇,就開始將跟工匠們一起探討的,關於下一階段的工作計劃以及安排說給錢鏐聽。

當她說到,會在部分地方用糯米漿時,她發現錢鏐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顯然是對這一部分有想法。

林舒月很清楚,這個計劃能不能順利實行,關鍵人物在眼前這位一城之主身上,當即補充道,“糯米的確造價高,又容易被人所詬病,但若想求得城墻百年穩固,避免日後反覆修補,在關鍵地方用糯米漿是必要的。節帥盡管放心,下官會嚴格把關糯米漿的用度,力求在效用和耗費上得到最大平衡。”

事實證明,能頂得住親爹說他揮霍,依然我行我素的錢鏐錢節度使,是個有魄力之人,“營造之事,本節帥相信林判官的專業性,既然林判官如此說,那便如此做。”

錢鏐出身漁民家庭,卻能坐上節度使的職位,除時勢造英雄外,跟他敢放權,敢用人也有很大關系。

林舒月都想好要是錢鏐反對,她要如何勸說的各種話。

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信任她,這讓她萌生出一種遇明主的感覺,“謝節帥信任!”

“本節帥給你全權負責的權柄,林判官不會就拿一句‘謝節帥信任’回報吧?”

“當然不是。”林舒月斬釘截鐵地說道,“下官會用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回報節帥的信任。”

“如此甚好!”杭州城是他的大後方,如今大後方有得力之人,他可以將更多精力放在動亂的局勢上,“傳瑛定時去工地巡查,顧參軍負責全力協調支應,你二人從旁輔助林判官。務必給本節帥造一座真正能讓我杭州百姓,安枕無憂的城池出來。”

“下官,必不敷節帥重托!”林舒月沒想到錢鏐,會讓錢傳瑛也來輔助她。

今天之前,她跟這位節度使之子有過三面之緣,街上偶遇那次不算,另外兩次見面這位衙內給她的印象,雖然身體不好,但能力不錯,身上也什麽富家子弟的陋習,就是對她的來路有些懷疑。

希望往後的工作上,對方不要因為對她的身份存疑,做一些讓她為難的事。

除了這個擔心外,她對錢傳瑛還是很歡迎的。

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那裏,多少能讓一些人忌憚,從而不敢亂來。

總之這次見錢鏐的結果,林舒月很滿意。

計劃得到頂頭上司的認可,並且增派人員,全力支持,林舒月回到工地就擼起袖子,開始行動。

城墻要牢固,夯土配方,也即黏合劑的調配至關重要

所以,林舒月最先開始進行的,就是跟已經開始進入實驗階段的夯土配比實驗。

當看到黏土、砂石、石灰以及其周邊少量的糯米時,負責和泥的年輕工匠,帶著心疼不確定地問道,“判官大人,真的要將這白花花的糯米,參到泥巴裏?”

讀出工匠眼裏的心疼,林舒月很認真地解釋,“是要參進去,但不是這樣直接參進去,而是磨成濃漿,再跟石灰水、黏土和砂石充分攪拌。眼下看起來確實浪費,可僅用少量的米漿,就能將築墻的幾樣物質緊緊黏合在一起,晾幹後,刀砍斧劈都難傷分毫,關鍵時刻可以保萬千將士的命。”

聽說少量的糯米,就能讓城墻更加堅固,工匠的心裏總算好受了點,“原來如此!”

“如果糯米漿的功效不是非同一般的好,本官不會特意提出這個方法,節帥也不可能同意如此方法。”他們又不是不懂民間疾苦的人,是多方權衡後,做出的最好選擇,“放心,性糯米只在關鍵幾個地方用,其他城墻都是用普通黏合劑。”

築出固若金湯的城池本是件好事,林舒月不想因為糯米,讓好事變壞事。

聽她再三強調解釋,工匠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好的判官大人,我明白了。”

見一幫工匠不再多話,臉上的表情也恢覆自然,林舒月這才吩咐人拿糯米去磨漿。

待米漿磨好後,她親自上手示範,加入米漿後,怎麽攪拌,攪拌到何種程度。

工匠們最喜歡看林舒月親身示範,因為任何工作,她都能給出最標準的動作,跟著學絕對沒錯。

就這樣在她的示範下,所有工匠們都動起來攪拌。

不同工匠負責不同配比的夯土配料,待所有人都攪拌好,林舒月只會大家將配好的配料,分層填入事先準備好的模子裏,而後由力役一層層夯實。

待幾種不同配比的配料,全部被填入模子裏,夯實,林舒月啟動系統分析功能,讓系統幫著分析三種不同配比配料的性能。

【啟動‘基礎材料分析’,監測各配方初凝狀態與顆粒結合度。】

【配方一(高石灰):凝結速度較快,顆粒嵌合緊密,預估早期強度高。】

【配方二(標準配比):凝結速度適中,顆粒分布均勻,工作性良好。】

【配方三(摻糯米漿):粘結力顯著增強,塑性極佳,預估後期強度與耐久性最優。】

系統分析結果,摻有糯米漿的配料,性能最佳。

不過,真實效果不是肉眼所能看見的,林舒月吩咐阿柱負責記錄,“阿柱,從明天起你帶兩個人負責記錄這幾段墻體的變化。主要觀察表面硬度變化,以及受水浸泡後,各段墻體的變化。”

“是!判官大人!”阿柱挺起胸膛,鄭重其事地接下林舒月委派的工作。

就在林舒月滿懷希望的時候,一場由糯米漿引起的風波,席卷而來。

事情的起因,是某個工匠在歇息時,跟家人說起用糯米漿築墻的事,然後開始有流言說,老百姓都快餓死了,節度使卻拿可以救老百姓命的糯米去築墻。

受戰亂影響,流落到這裏的,沒田沒業,餓肚子的人太多了。

很快這消息就在杭州城的市井阡陌傳開,而且越穿越離譜。

傳著傳著摻了一點糯米漿,被傳成整袋整袋糯米往泥你倒,老百姓的情緒徹底被挑起。

“多少人連口糙米飯都吃不上,節帥府竟然拿糧食去活泥巴,真是造孽。”

“聽說這主意是那新來的女判官提出的,這女人簡直就是個禍害,節帥任用這樣的禍害,不怕像上任節度使那般,引得天怒人怨,被擼下臺嗎?”

“說不定這就是別的藩鎮派來的細作,目的就是禍害鎮海軍的軍糧,而後他們能夠不戰而勝。”

“……”

各種不堪的流言,滿天飛,負責人林舒月一時間被推上風尖浪口。

這天林舒月抵達工地時,感覺工地外面圍著很多老百姓,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甚至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不待她開口問發生什麽事,就有人指著她說,“就是她!那個用糯米築城的女官!”

一聽她是用糯米築墻的始作俑者,各種謾罵如潮水般朝林舒月湧來。

“浪費糧食,不得好死。”

“妖女惑眾,趕緊把她燒死,不然咱們杭州城指不定要被她禍害成什麽樣。”

“細作,趕緊滾出杭州城。”

“……”

流言的事,林舒月多少聽到一些,她正想找機會解決這個問題,沒想到一下子聚集了這麽多人。

這絕對不是老百姓自發的不滿,不然與這個時代老百姓對官的害怕,絕對鬧不到這麽大,更不敢直接鬧到衙門前,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煽動。

林舒月試圖讓老百姓停下來,“諸位鄉親,請聽我一言!”

可惜憤怒的人群,沒人將她的話放心上。

“有什麽好聽的!你賠我們糯米!”

“拿下她!讓她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就在林舒月想著該怎麽破局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順著聲音看去,原來是以顧謙為首的一隊起兵,只聽高頭大馬上的顧謙,面色冷峻地掃向神情激動的老百姓,“工地重地,閑雜人一律不得靠近,諸位還請離開。”

“這位林判官是妖姬,挑動節帥用糯米築墻,說不定是別的藩鎮派來的細作,必須趕走她。”

騎兵身上都有甲胄,且高高在馬上,按說最能給人壓力,可竟然還有人敢出聲。

這再次說明,這些人是受人挑動的。

顧謙看向開口的人,“築墻用料之事,是在節帥首肯下,本將親自帶人核算的,沒任何諸位說的問題。”

“可用糯米築城,聞所未聞,聽所謂聽。”領頭的老者站出來,“人尚且吃不飽,如此糟蹋糧食,會傷了杭州百姓的心,還請大人明察秋毫。”

“對!寒了我們的心!”人群再次附和。

顧謙的及時到來,給了林舒月緩沖時間,她已經知道怎麽應對眼下的情況。

示意顧謙不用再開口,她自己面向老百姓,聲音洪亮,“我林舒月再此立誓,我所做的一切,皆為築一座足以抵擋戰火的堅固城池,讓城內的老百姓,能免受戰亂之苦!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古代人迷信,林舒月如此毒誓都發出來,老百姓一時被唬得一時忘了再開口。

林舒月趁機接著說道,“糯米的具體用量待顧參軍這邊全部核算完畢,會粘貼在工地外面的公告欄,讓大家看得見。屆時大家就能知道,糯米的用量,真的只是少量。”

“再少,也是糧食。”

“可用這少量的糧食,卻能最大限度讓著城墻堅固,避免日後反覆征徭役修繕。這是用少量的糯米,換取日後大量的徭役,我想但凡可以,誰也不想服徭役,諸位以為呢?”

這話顯然說到老百姓心坎裏去了,是以沒人反駁。

於是,林舒月繼續說道,“至於說我是細作的問題,我接受任何查證。若我真如大家所說,是懷著不利吳越,不利杭州之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比起我是細作,挑起今日之事的人,或許更像細作。”

顧謙適時接過話頭,“節帥百分之百信任林判官,而且就如林判官所言,正是考慮到用少量的糯米可以省去日後大量的徭役,節帥才同意在部分重要地段用糯米漿活泥。節帥心系百姓,絕不會浪費民脂民膏,請大家盡管放心。”

“同樣的,節帥也不會姑息任何試圖破壞築城、煽動民變的舉動。現在,請大家立刻撤離工地,否則以亂民論處!”

挑動情緒的人,在林舒月攤開來說後,就再不敢開口,又有顧謙後面一席話,很快圍在工地附近的人,就漸漸散去。

看著漸散的人群,林舒月的神情很是凝重,“這事絕對有人在背後指使!”

“我會盡快找人查清楚!”顧謙帶著濃濃的戰意,臨離開前,他留下了一句話,“盡快讓人看到糯米灰漿的物超所值,是你堵住悠悠眾口,最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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